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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同事们看来简直无妄之灾，郑妍忍了忍，实在看不下去：“你儿子的死到底跟我们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谁逼的，你们无非就是不敢承认，给自己找借口推卸责任罢了！” “郑妍！”任姐警告地低喊了她一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 夫妇很明显被惹怒了，朝她这边走了两步，前台处又吵嚷了起来。 场面很混乱，期间，当事人的母亲抓住了任姐的手臂不放，郑妍想去帮忙，被男人抽空推了一把。 前台旁边还算宽敞，设立了一处嵌壁式消防栓。前两天搬东西的时候发生过磕碰，玻璃门碎了一角，如今还没来得及更换。 程沛赶到前面的时候，刚好看到郑妍被推出去，他下意识去拦，手臂垫在郑妍背后，“砰”的一声，玻璃门应声碎裂。 碎裂的玻璃哗啦啦地攒在墙角，人群倒意外地安静了下来。 沈恪在后面出现，愣了一下，快步挤过去，一把抓住了程沛的手腕。 程沛手背上出现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伤，最深的那道鲜血正不断涌出来，淌到沈恪的指缝，浸湿了他的掌纹。 他回头盯视了那个男人一眼，话却是对自己人说：“还等什么，寻衅滋事，快报警吧。” 这场闹剧雷声大雨点小，最终以警察到来结尾，除了程沛和前台的消防柜，无一人受伤。 沈恪用前台的急救箱为程沛简单缠了几层纱布，带他去了医院。出门的时候，天又灰蒙蒙的，下起了雨，气温较昨日更低了些。 沈恪的车被堵在停车场，索性接了程沛的车钥匙，开了程沛的车去。 到医院的时候，程沛手上翻绽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检查清理玻璃碎片仍费了不少力气。护士替他包扎好，耐心地嘱咐最近不要沾水，有问题再到医院上药。 沈恪自始至终站在他旁边，皱眉盯着他手上的纱布，在程沛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又移开视线，很傲慢地评价了一句：“逞英雄。” 程沛权当听不见，谢过护士，又跟着沈恪离开医院。 折腾了一下午，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任姐打来电话，问了一些情况，告知程沛早点回去休息，工作明天再说。 “你把我放到公司门口，我自己开车回去。” 沈恪盯着前方，不知是在考量什么：“不用，我送你，晚上我自己打车回家。” 周围的车灯在雨中闪烁，天色昏黑，沈恪的侧脸映在车内的柔光灯里。程沛注视片刻，慢慢靠回椅背，报了地址，没再争论。 晚高峰车流量大，再加上天气不好，车道上堵了一条长龙。沈恪心不在焉地跟着前车移动，周围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在他再一次因为保持车距而被人加塞后，沈恪“啧”了一声。 “你这车什么时候买的？” 程沛回了回神，应付：“毕业那年。” 然而沈恪算了算时间，语气却不太好听：“家里人买来给你相亲用的吧？” 程沛没说话，但不得不承认，沈恪在顺藤摸瓜这方面的确很有天赋。 大概是刚毕业那会儿，程沛隔三差五就会被母亲催去见各种各样的女孩，但他家庭条件一般，刚毕业也没什么闲钱，相亲市场上，如果没车会不太方便，陈欣女士便斥资帮他买了一辆。 但事实证明，物质条件只是一个敲门砖，程沛心不在这儿，连拿起砖的勇气都没有。他甚少开车出去，一直到现在，都只是在天气不好的时候才拿出来开。 “怎么，都三年了，还没相到合适的吗？” 程沛静心听着，知道乍见重逢，沈恪是故意找他不痛快。 “我看昨天的那个男人对你倒是挺殷勤，”沈恪越说越没边，“就是可惜，你妈不喜欢你跟男人在一起。” 程沛不想解释，不想独处，很想下车，但不能违章，毫无办法。 余光瞥见沈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突出的腕骨被那块风格不合、有许多划痕的旧表勒出痕迹。程沛内心轻叹，还是算了。 “我妈去世了。”过了会儿，他说。 沈恪愣了下，车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但也只是一会儿，很快，他便不知是搭错了哪根弦，忽然轻嗤一声：“那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程沛不想理他，被迫等了两个红灯才驶过路口。 丽景别苑是新小区，多年前被用作回迁房安置拆迁户，租金较其他小区便宜许多。 程沛是母亲去世后才搬到这于盐屋里的，原来的房子虽然地段好，但靠近私立学校，清晨或晚上总是很吵。 沈恪下车后并没有接着离开，以“躲雨”为借口，跟着程沛上楼。 程沛等电梯的时候像是被押送的犯人，身边的沈恪存在感异常明显。他不知道沈恪要待到什么时候，准备待会儿如果对方迟迟不走，就找理由请对方离开。 电梯停在八楼，程沛率先走出去，沈恪跟了上来。 “你——” 到嘴边的话还没脱口，程沛先看到了自家门口站着的人。 方修远应该没等太久，手里拎着食材和伞，伞尖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他看到程沛很高兴，先叫了他一声，接着才注意到了跟在程沛身后出来的沈恪。 第4章 好的初恋就该跟死了一样 程沛看到方修远脸上的笑容很明显地凝固了一瞬，心里暗自叹气，责怪都是白天的闹剧，不仅让他忘了回方修远的信息婉拒，甚至忘了方修远要来吃晚饭这回事。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听到对方问：“……这位是？” 程沛还没说话，沈恪已经抬手向前：“你好，我是沈恪，他同事，昨天我们在咨询中心见过。” 他脸上挂着标准范式的笑容，说程沛手受伤了，送他回来。方修远原本对他持疑，但听到程沛的情况，立刻担忧地看过去。 沈恪拦下了他：“您怎么称呼？” “哦，我姓方。” “方先生。”沈恪收回手，看了看他身后的门，笑道，“怎么，没钥匙啊？” “……我不住这儿。”方修远不明所以，但解释说，“就过来聚一聚。” 又问他：“吃过了吗？” 沈恪回答：“刚下班，还没。” 估计是见他跟程沛一起回来，以为他们很熟，方修远看了程沛一眼，犹豫地向沈恪表示：“那，要不一起？” 程沛不想参与他们，已经在掏钥匙开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沈恪将方修远的客套当了真，跟着进了门。 “那就打扰了。” 夜晚风大，高层能听到凄厉的风声。餐桌上，清淡的锅里热气蒸腾，营造了一种温馨的假象。 沈恪坐在程沛对面，方修远从冰箱拿东西出来，最后落座，坐到了程沛身边。 沈恪看着他将加了香菜的料碟放到程沛面前。程沛吃得很勉强。 “方先生在哪儿高就啊？” 方修远正在将蔬菜下锅，闻声回答：“在市中心医院。” “哦，原来是医生啊，哪个科室的？” “急诊。” “急诊不都很忙吗？” “今天不值班，还好。” 沈恪点点头，再次瞥了程沛一眼，将自己没动过的那份料碟推到对方面前，不动声色地调换。 他继续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中学同学。” “那应该有些年没见了吧？” “是。” “怎么突然联系上了？” “我……” 程沛夹了一颗肉丸到了方修远碗里，单方面制止了这场审讯。 方修远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沈恪也看他们，嘴角平了几分。 锅底咕嘟嘟地翻滚，热流升起了一道屏障，沈恪被单独隔在这边，看到程沛冷淡地搅着他刚换过去的料碟，而方修远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说起来，他对方修远其实并不算陌生，在和程沛在一起之前，他就知道对方曾经有过一场抱憾的暗恋。后来两人谈起了恋爱，帮程沛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又在对方压箱底的旧相册里看到了几张陌生的合影。 程沛不说，他也明白那人是谁，但却从不把这已经过去的人当回事。他只是从未想过，八年过去，这位存在于过去的人竟然还会再次出现，又站到了程沛身边。 程沛冷心冷情，分手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却默许对方来家里一起吃饭。 都是回头草，到底还是没吃到的最好。 三人默不作声地吃完晚饭，两个人的菜量到最后居然还剩一大堆。 方修远觉得气氛古怪，放下筷子，帮忙收拾完碗筷便找借口离开了。 窗外已经没有了雨声，夜色漆黑。 程沛送走了人，看到沈恪摆好架势，不高兴地质问：“他真的只是你同学？” 程沛假装听不出他的意思，去倒水：“你们不是已经介绍过了吗？”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沈恪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夹枪带棒，“他不就是那个抛弃了你，又让你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么。我说的对吗？你眼光也不怎么样啊。” “……”程沛有些疲惫，今天和沈恪的相处超出了他的精力范围，他还算耐心地解释，“我们只是朋友。” 但沈恪没听进去：“朋友？他厨房用得那么顺手，连你家冰箱里有什么都知道，来了不止一次两次了吧？你对哪个朋友这么纵容了？他说进来就能进来，我坐你面前你都得膈应半天。 “再说了，一个好的初恋就该跟死了一样，你把他从土里刨出来也就算了，还想死灰复燃？” 程沛看了他一眼，说：“……我没有，你不要无理取闹。” “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心虚不敢承认？”沈恪往前倾了倾身体，双臂搭在桌缘，一副对峙的模样，“程沛，你别告诉我，这几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八百年前的回头草都想吃。” 程沛觉得他很荒谬，堂而皇之地跑到别人家撒泼，说一些很荒唐的话。他实在不想理对方那张嘴，嘴上功夫他玩不过沈恪，言过其实颠倒黑白的本事更是。 程沛实在佩服，尽量平和地说：“你进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 “……我没有。” “但你现在就在这样做。”程沛强调，“方修远他有女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 沈恪还是不高兴：“那他明明知道你喜欢过他，有女朋友还不跟你划清界限？” 程沛放下杯子，杯底磕碰在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杯子里的热水有几滴晃了出来，沾到了他手上的纱布上。 沈恪立马闭了嘴。 程沛冷静了一会儿，说：“那就算这样，我们都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你问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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