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他一直没有睡着,快到晚上的时候,郑妍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她将手里的果篮和鲜花放到床边的置物柜上,坐着和程沛聊了会儿天。 程沛没想过她会过来,表现得有些意外,郑妍说:“下午我给沈哥打了个电话,问他方不方便,他说你最近状态好点了,我才过来的。” 程沛看了沈恪一眼,对方正在给他们削苹果,闻言,解释说:“当时你在休息,我就没打扰你。” 程沛便对郑妍笑了笑,问她:“最近还好吗?” “就还是老样子嘛,也没什么变化。”郑妍道,“就是这几天你不在,我身边总空落落的,一直盼着你回去呢。” “那任姐呢?” “任姐很担心你,但她太忙了,暂时没空过来,这束花就是她托我带给你的。” 程沛点点头,说:“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她。” “我们都这么熟了,客气什么。” 说完,郑妍沉默了一会儿,又犹豫道:“其实发生这件事,任姐也很内疚的,说不该在你不舒服的时候跟你提那些事,不过,她也让我告诉你,那个来访的家属那边,你不用担心,她已经解决好了,你的那位学生也打电话来道了歉,后续不会有任何影响,你多注意休息。” 旁边,削水果的沙沙声音停了下来,一直没有插话的沈恪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 但他却没多问什么,在触及程沛沉默躲避的视线时,低头削掉了最后一点果皮,将苹果分给程沛和郑妍。 “我去趟洗手间。” 沈恪说完,径直出了门。 郑妍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察觉到气氛古怪,捏着苹果,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虽直爽,但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精,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暗怪自己多嘴,小心地问:“沈哥是不是还不知道投诉的事?” 程沛脑子很乱,盯着沈恪离开的方向,心不在焉地说了句“可能吧”。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魂不守舍地又跟郑妍聊了会儿天,眼看天色不早,准备送郑妍离开。 他要下床时,恰好沈恪回来了,沈恪让他好好休息,自己主动带郑妍出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程沛和隔壁病床的小孩,还有小孩的外婆。 小男孩玩游戏的声音很响,外婆自觉地帮他把声音调小,又转过头来看程沛。 她是今天才被换来照看小男孩的,一整天过去了,此刻才跟程沛说上了句话。她似乎对沈恪的身份很好奇,问程沛:“小伙子,那个是你朋友还是你哥哥啊,对你可真好。” 程沛没回答,对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咕哝了一句,没趣地转过了头去。 第44章 今晚我想自己睡 程沛在医院住了五天,经评估可以出院后,沈恪带他回了家。 出院这天刚好是礼拜六,天气阴沉沉的,空气湿冷,看上去似乎是要下雪。程沛跟着沈恪回到家,在他身后换鞋,走进客厅。 两人的房子仅仅只是几天没住,就在寒冬腊月里显露出了一股冷清。程沛稍显木讷地站着,感觉像是回到了去年出院那天。那天他站在卧室里,打扫了掉落在地板上的药片。 沈恪叫他去洗澡,换身衣服,称要去去病气。程沛便没再多想,接了他手里干净的衣服,往卧室里走。 热水器水温不够,程沛将就着冲了冲,在浴室里磨蹭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他出来时,沈恪正在厨房收拾东西,准备做饭。客厅和卧室的角落里都挂上了艾草枝,程沛诧异地摸着那绿油油的叶子,想说沈恪迷信,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只好走进厨房,问沈恪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不用,你去坐着,等会儿我们就能吃饭了。” 程沛没再坚持,讪讪地离开厨房,收拾了下餐桌。 沈恪做了他们绝对不可能吃得完的菜量,基本都以清淡为主,其中以一道鱼汤最为鲜美。 沈恪为程沛盛了一碗,硬要和前段时间在北城尝过的鱼汤做对比,让程沛做排名。程沛自然给他面子,却被沈恪要挟着,多吃了比平常多一半的量。 吃完晚饭,两人没什么事做,程沛起身回卧室。沈恪以为他困了,想早点休息,便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往主卧走。 然而快到门口的时候,程沛却不动了,他转过身来,没看沈恪,委婉地拒绝了沈恪的跟随。 “今晚我想自己睡。”他低声说,“……可以吗?” 沈恪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张着嘴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到最后,他轻轻哦了一声,说“好,你好好休息”,然后站在原地,看着程沛独自开门进了房间。 沈恪已经很久没有跟程沛分房睡过了,偌大的双人床显得格外宽敞,尽管这段时间他在医院照顾程沛已经很累了,但翻来覆去一个小时后,也还是没能很快睡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程沛拒绝跟他同睡时的眼神跟表情,想通过这些表象来猜测对方当时在想些什么,却始终没个结果。 过往所有的经验仿佛都失去了参考价值,就如他最初得知程沛的情况时,也根本无法从专业的、理性的角度去看待程沛的病症。他甚至有怀疑是不是最近自己手足无措的态度让程沛受到了影响。 夜色慢慢浓郁了起来,窗外的云愈发乌沉,路灯洒下的光晕里,有细小的雪花在漂浮。 沈恪正想得出神,耳边却隐隐传来一阵阵的呕吐声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坐起了身,当意识到声音是从程沛房间传出来的时,他掀开被子就往外跑。 他去推程沛的房门,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呕吐声还在继续,他焦急地敲了敲,问程沛怎么样。 呕吐声停止了,门的另一端传来冲水的声音。 沈恪没有很好地控制力道,又重重地敲了两声:“你让我看看你,程沛?你把门打开。” 程沛仍旧没有回答,过了会儿,有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程沛从洗手间里出来,隔着门板对沈恪说:“我没事,就是吃得有点多,你不用管我。” “你开开门好不好?你让我看看你。” “我真的没事,”程沛的声音虚弱而焦躁,“你回去睡吧。” 沈恪听出了驱赶的意思,没再继续敲门,不敢强迫他。 他努力冷静下来,维持着声线,尽量用最平常的语气说:“那好,如果你不舒服,就来叫我。” 程沛没再回应他,沈恪站了一会儿,才回到了自己房间。 程沛出院后,在家休养了两天,因为那晚对方的呕吐,沈恪开始忧心带程沛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据郑妍所说,程沛出事那天原本是想请假去医院的,但中途出了事故,这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然而如今的程沛却完全看不出一点想去看医生的念头,整日闷在家里,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最初沈恪觉得程沛是忌惮自己在家,所以不好行动或者开口,借着工作日给程沛创造了独处的机会,但程沛也依然没去。 当沈恪接连两天下班回家,发现冰箱以及厨房的垃圾桶和他早上离开时比,没有任何变化的时候,开始担心程沛每天都在做什么。 于是,他背着程沛网购了微型的监控,在程沛休息时,安装在了客厅不容易被察觉到的角落。 安装时,沈恪其实很犹豫。他做咨询师一年多的时间,接触过不少类似的例子,患者都很忌讳自己的亲人时刻盯着自己。 但他又没有办法,他很担心程沛的状态,只能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咨询师,尽管可以坐在咨询室里和来访乃至家属侃侃而谈,结束后接受对方的褒奖和感激,但当事情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时,也还是没有办法保持理智和冷静。 他心想,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了。 装好监控的第一天,沈恪午休时忍不住去查看,没在客厅发现程沛的影子,推测对方应该待在房间。 于是他拨了个电话过去,等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程沛的声音很沉闷,跟他说话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沈恪用很轻松地语气问他:“在干什么?” 程沛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在吃饭。” 沈恪盯着显示屏上空白的客厅和餐桌,问程沛:“吃的什么?” 程沛说“点了外卖”,并报了一个沈恪熟悉的店名。 沈恪没戳穿他,也没再继续吃饭的话题,转而说外面下雪了,问程沛有没有看到。 程沛很明显停顿了下,接着,沈恪听到了细微的,布料摩擦产生的窸窣声,而后,又是窗帘轻轻拉开的声音。 “看到了。”程沛说。 沈恪“嗯”了一声,说“是今早下起来的”,又恍然想起什么一样,继续道:“阳台的窗户好像没有关,那几盆绿植还在那儿放着,你要不去看一下吧。” 程沛便说“好”,接着没多久,监控画面上出现了程沛的身影。 程沛穿着白色的家居服,从卧室开门出来,不缓不急地朝阳台那边走。他先是关了窗户,又弯下腰,将那几盆大大小小的绿植往屋内搬。 那绿植在沈恪住进来之前就存在了,据程沛所说,是上一任租户留下来的,程沛不太会养,弄得乱七八糟,还是沈恪住进来后,才一点一点恢复了生机。 绿植里最大的是一盆琴叶榕,大概有一米高,程沛拖动的时候有些吃力,弯着腰,柔软的衣料勾勒出脊背清瘦的轮廓。 做完这些后,程沛没有立马回房间,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和孤单。大概半个小时后,他走到了餐桌边,将早上沈恪放在那里的早餐吃掉了。 之后连续两天,沈恪都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促使程沛走出房门,他开始将早饭装进保温桶,但依旧摆放在原来的位置,程沛从不会按时用餐,但基本都会赶在他回家之前,将其全部都吃掉。 对此,沈恪没有多说些什么,但却开始考虑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在程沛能接受的范围内保证程沛的饮食,毕竟总催促对方活动不是长久之计,程沛迟早会有厌倦的一天,他的目的也只是想让对方按时吃饭。 不过,他还没有想出具体可行的办法,一个更大的难题就先摆在了他的面前——因为一时疏忽,在客厅安装监控录像的事,被程沛发现了。 那天他照往常安排程沛给绿植浇水,顺带着催促对方去吃早餐,程沛答应得不情不愿,被沈恪催了很久才愿意踏出房门。 他在客厅的置物架顶拿了洒水壶,并不怎么认真地给每一盆绿植都浇了水。 当他收拾完地板,将水壶放回原位时,偶然瞥见置物架的角落里有红光在闪。他拨开挡在前面的杂物,动作和表情同时顿住。 沈恪通过屏幕和他对视到了一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