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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洛林远的心防裂了道缝。那道缝很小,还藏在厚厚的冰壳下,可终究是裂了。而这张乐谱,就是递到他手里的、能撬开那道缝的钥匙——洛林远在说“我怕”,也在说“试试吧”,试试能不能透过音乐,透过他,重新相信点什么。 琴房里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坐在了钢琴前,指尖碰了碰琴键,却没按下。晏逐水抬头看了眼琴房门,没过去,只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他得快点收拾好,然后去琴房“练”这首曲子。不是为了“检查”,是为了告诉那个躲在琴房里、用冷硬伪装脆弱的人——我接下了你的试探,也等得起你的心防慢慢裂开。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时,晏逐水终于把屋子收拾干净了。他洗了手,指尖的伤口贴了创可贴,然后拿着乐谱,轻轻敲了敲琴房的门。 “进来。”洛林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刚才稳了些,却还是带着点哑。 晏逐水推开门,看见洛林远坐在钢琴前,背对着他,指尖悬在琴键上,没落下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琴键上,长长的,像在和自己较劲。 “我……”晏逐水拿出手机,刚打了个“我”字,就被洛林远打断了。 “开始吧。”他没回头,声音淡淡的,“不用弹出声,我看着。” 晏逐水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悬在半空。指尖起落时,他没看手,也没看乐谱,只看着洛林远的侧脸——他的睫毛垂着,唇抿得很紧,却在他弹出第一个和弦时,指尖轻轻动了动。 空气里没有琴音,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指尖在空中划出的、无声的旋律。那道颈侧的吻痕还在,红得发紫,却像个温柔的提醒,提醒着昨晚的失控,也提醒着——冰壳之下,终有暗流在涌。 钩子:晏逐水“弹”到曲子最难的琶音段时,指尖忽然顿了顿。洛林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纠正他的指法,指尖却在离他半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的指尖擦过晏逐水颈侧的吻痕,烫得像火,两人同时僵住,空气里的沉默忽然变得黏稠,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第20章 无声的倾诉与指尖的共鸣 晏逐水把那页练习曲谱贴在了琴房的墙上。 用透明胶带粘的,四角贴得平平整整,生怕被风吹卷。谱子上的音符密密麻麻,像爬满了细小的黑蚂蚁,最复杂的那段琶音,洛林远标了三个“慢”字,墨迹深,看得出来是反复描过的。 “这曲子叫《雾》。”洛林远第二天进琴房时,看见他对着谱子发呆,忽然开口,“我以前练过,练了三个月才顺。” 晏逐水愣了愣,拿出手机打字:“很难。” “不难怎么叫你练?”洛林远嗤了声,却没像平时那样嘲讽,反而坐在钢琴凳上,右手轻轻按了个和弦——“咚”的一声,低音区的和弦沉得像雾,“开头要这样,别抢。” 晏逐水点头,指尖悬在半空,跟着和弦的节奏“弹”起来。指尖在空中划弧,慢得像怕碰碎什么,洛林远在旁边看着,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手,用右手弹出几个音,作为引导。 阳光从南窗落进来,落在谱子上,把音符照得发亮。晏逐水的指尖在光里跳,快时带起细碎的风,慢时像凝在半空的露。洛林远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双抱着自己冲进医院的手,骨节分明,却带着薄茧,那时只觉得是双普通的手,没承想竟藏着这样的韵律。 “这里错了。”洛林远忽然抬手,指尖敲了敲谱子上的升号,“是升fa,不是还原fa。” 晏逐水连忙调整指法,打字:“记混了。” “笨。”洛林远弹了下他的额头,却没真的嫌他笨,反而把谱子往下拉了拉,“看清楚再弹。别想着快,先把每个音踩实。” 晏逐水捂着额头笑,点头。从那天起,琴房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洛林远改谱子的时候,晏逐水就对着墙练《雾》;洛林远累了,就坐在旁边听他“弹”,偶尔用右手搭个和声。 有时练到傍晚,晏逐水要去做饭,指尖还停在半空,切菜时都在无意识地颠勺打拍子。洛林远靠在厨房门口看,看他切番茄时指尖在案板上“弹”琶音,看他煮面时手腕跟着面条晃,忽然觉得这烟火气里,竟也飘着旋律。 “汤要溢了。”洛林远靠在门框上提醒。 晏逐水猛地回神,慌忙把火关小,手背蹭了下额头的汗,打字:“差点忘了。” “练傻了?”洛林远走过来,拿起勺子尝了口汤,“盐放少了。” 晏逐水连忙拿盐罐,却被他按住手。“我来。”洛林远接过盐罐,左手扶着罐沿,右手抖着撒盐——他的右手恢复得不错,能做些简单的动作了,只是还没力气。盐粒落在汤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撒得慢,却匀,像在弹一首极缓的曲子。 “洛先生,您的手……”晏逐水看着他的手,打字,“越来越灵活了。” “嗯。”洛林远放下盐罐,语气淡,“张医生说,再练阵子,能弹《枯叶》的右手旋律了。”他顿了顿,瞥了眼墙上的谱子,“前提是某人别总盯着谱子发呆,早点把《雾》练顺。” 晏逐水的脸微红,点头打字:“我会加油的。” 那天的汤,洛林远喝了两碗。晏逐水看着他把汤碗见底,指尖悄悄碰了碰颈侧——那道吻痕淡了些,变成浅粉色,像片快要落的花瓣。他没敢问洛林远是不是还在意,只是把汤锅里剩下的排骨都夹到了他碗里。 练到第七天,晏逐水终于能把《雾》的前半段“弹”顺了。 那天下午阳光好,他站在琴房中央,指尖在空中跳得稳,连最绕的那段半音阶都没卡壳。洛林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没看他,却在他弹到转折处时,轻轻敲了敲椅扶手——“咚、咚”,两声轻响,正好是他漏了的那个和弦。 晏逐水立刻调整,指尖跟着那两声轻响往下走,旋律瞬间顺了。他弹完最后一个音,转头看洛林远,眼里亮得像落了光。 “还行。”洛林远合上书,语气淡淡的,却把书往旁边挪了挪,“过来,练后半段。” 后半段是整首曲子的难点,有段跨度极大的琶音,需要指尖快速跳跃,连洛林远当年都练得指尖发红。晏逐水站在谱前,盯着那段琶音看了很久,指尖在半空试了试,还是卡了壳。 “别急。”洛林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手腕松点,别僵。”他抬手,指尖虚虚地覆在晏逐水的手腕上——没碰到,却像有股力透过空气传过来,“像这样,跟着呼吸走。” 晏逐水深吸一口气,手腕松了松,指尖再跳时,果然顺了些。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洛林远的指尖离他的手腕只有半寸,温温的,像在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对,就这样。”洛林远的声音贴在耳边,低得像叹息,“再快一点……” 晏逐水跟着他的声音加速,指尖在空中飞跳,快得带起了风。那段琶音被他“弹”得越来越顺,连洛林远标了三个“慢”字的地方,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快而不慌,像雾里的光,忽明忽暗,却始终在流。 弹到最后一个音时,他的指尖猛地顿住,胸腔剧烈起伏,眼眶却悄悄红了。 不是累的。是这曲子太像洛林远了——开头沉得像他坠落后的沉默,中间绕得像他藏在刻薄下的慌,结尾却轻轻扬起来,像他偶尔漏出来的温柔。他弹着弹着,就想起了雨夜急诊室的他,想起了琴房里说“可惜你是个哑巴”的他,想起了晚宴后靠在他肩上说“累”的他,那些碎片拼在一起,竟都藏在了这无声的旋律里。 “怎么哭了?”洛林远的声音忽然沉了沉。 晏逐水猛地回神,才发现眼泪掉在了手背上。他慌忙擦,却被洛林远按住了手。洛林远蹲下来,仰头看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露水:“弹首曲子而已,至于吗?” 语气是硬的,指尖却软,没用力。晏逐水摇摇头,想打字说“不是”,却被他拉到钢琴前坐下。 “坐好。”洛林远坐在他旁边,右手放在琴键上,“我弹,你听。” 他没弹《雾》,弹的是《枯叶》。右手的旋律慢得像落叶飘,一个音一个音地落,没加任何装饰,却比他以前弹的任何一次都软。晏逐水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手按在琴键上,指尖微微泛白,却稳,像在托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首曲子……”洛林远弹到一半,忽然停了,声音哑了些,“是我手伤后写的。” 晏逐水愣了愣。 “写的时候总觉得,叶子落了就完了。”洛林远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摩挲,没看他,“后来才发现,落了也能腐在土里,等明年再长。”他顿了顿,侧头看过来,眼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就像……就像琴键,哪怕只剩一只手能弹,也总能出声。” 晏逐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洛林远的眼睛——那里没有了平时的冷,也没有了宴会上的硬,只有点坦诚的软,像把藏了很久的钥匙,终于肯拿出来,递到了他面前。 “洛先生……”晏逐水拿出手机,指尖抖着打字,“您的手会好的。一定能。” 洛林远笑了笑,没说话,抬手弹完了最后一段旋律。最后一个音落时,他没收回手,反而轻轻按了个泛音——“叮”的一声轻响,像露珠落在叶上,清得能照见人。 晏逐水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洛林远的左手上方——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旧伤疤在阳光下淡得像层纱。他想碰,又怕碰疼他,指尖在半空停了很久。 “想碰就碰。”洛林远忽然说。 晏逐水的指尖颤了颤,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的,带着点薄汗,手背上的皮肤因为长期复健,有些粗糙,却暖得让人安心。他轻轻摩挲着那道旧伤疤,像在抚摸一片易碎的叶。 洛林远没躲,任由他碰。过了会儿,他忽然抬起左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朝晏逐水的指尖伸去——他的指尖离晏逐水的指尖只有半寸,阳光落在两人的指尖上,亮得像要烧起来。 晏逐水屏住了呼吸。他看见洛林远的指尖在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旧伤疤被扯得微微发红,却还是固执地往前伸,像在跨越一道看不见的坎。 就快碰到了——他的指尖已经能感受到晏逐水指尖的温度了,暖得像春天的风。 “唔……”洛林远忽然低痛了一声,左手猛地落了下去。 是疼的。大概是动作太急,牵动了旧伤,他的指尖砸在膝盖上,发出闷响,指节瞬间红了。 “洛先生!”晏逐水慌忙握住他的手,指尖能摸到他手背上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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