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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晏逐水走过来捡喷壶,看见洛林远耳根红了,故意打字逗他:“阿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她想请你吃她做的槐花饼。” “谁要吃她做的饼。”洛林远抢过喷壶,往花盆里猛浇了两下,“甜得发腻。” 晏逐水没拆穿他——刚才洛林远盯着手机里的日历看了半天,手指在“下周末”那栏敲了好几下。他只是拿起抹布蹲下去擦地,指尖蹭过洛林远的拖鞋时,轻轻勾了勾鞋跟,像在撒娇。 “别闹。”洛林远踢了踢他的手背,却没真用力,“下午去趟琴行。我的拨片找不到了,你陪我去买。” 晏逐水抬头,眼里闪着光,用力点头。 琴行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见洛林远时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小洛啊?好久没来了。” “张叔。”洛林远扯了扯嘴角,没以前那么紧绷了,“来买盒拨片。” “要哪种?还是以前的尼龙片?”张叔转身去货架翻,“前几天进了批新的,软硬度正好,适合你……”他顿了顿,看了眼洛林远的手,没再说下去。 洛林远的指尖蜷了蜷,没接话。晏逐水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往角落的钢琴努了努嘴——是架旧的雅马哈,琴键泛黄,却擦得发亮,琴盖上放着本翻旧的《初级钢琴教程》。 “以前总在这练琴。”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那时候我妈还在,每周六拽着我来,说张叔的琴比家里的有‘火气’。”他走到雅马哈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没敢碰,“后来拿了金奖,就再没来过。” “可不是嘛。”张叔递过拨片,叹了口气,“你拿奖那天,小晏还来这儿蹲了半宿,说要等你回来弹《星子》。”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 “小晏?”洛林远回头,眼里带着惊讶,“你也来过?” “他啊,”张叔笑了,“那几年天天来,就蹲在你以前练琴的琴房外听。有次被我撞见,还红着脸说自己是来修水管的。”他指了指角落的雅马哈,“那琴就是他帮我修的,说怕你回来没琴弹。” 洛林远看着那架雅马哈,忽然说:“张叔,能借我弹弹吗?” “当然能。”张叔连忙把琴盖打开,“随便弹。” 洛林远坐在琴凳上,左手悬在琴键上,有点抖。晏逐水站在他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像在说“别怕”。洛林远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是《晨雾》的前奏,简单的旋律,却弹得很慢,左手的和弦虽然弱,却没断。 张叔在旁边叹了口气:“还是你弹得有味道。小晏以前总在这弹这首,弹得也不错,就是缺了点你的‘懒劲儿’。” “懒劲儿?”洛林远笑了,指尖却稳了些。 “就是松快劲儿。”张叔比划着,“小晏弹得太较真,每个音都绷着,像怕弹错。你不一样,音是飘着的,像真有雾漫过来。” 晏逐水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悄悄录了段音——洛林远的指尖落在琴键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上,纱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却不再显得刺眼了。 从琴行出来,洛林远手里攥着盒新拨片,没说话。 巷子里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落了满身。晏逐水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花瓣,指尖蹭过他的衣领时,被洛林远抓住了手腕。 “下周。”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去音乐节。” 晏逐水愣住,眼里闪过惊喜,刚要点头,又被洛林远拽了拽手腕:“但说好,就去见医生,不去什么破音乐节。还有,不许告诉何虞欣我是冲她去的——我是……” “是因为阿姨做的槐花饼。”晏逐水连忙拿出手机打字,眼里带着笑,“我知道。” 洛林远的耳尖红了,松开他的手,往巷口走:“就你聪明。” 晏逐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洛林远走得很慢,手里的拨片盒捏得很紧,却没像以前那样佝偻着背了。风把槐花吹到他发梢上,像落了层雪,软得让人想伸手接。 “对了。”洛林远忽然停下,没回头,“那个Dr.White……你帮我联系。就说……就说我请教他几个复健的问题。” 晏逐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指尖都在抖:“好。” “别敲错了字。”洛林远又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软得像化了的糖,“丢人的话,我可不认。” 晚上整理复健资料时,洛林远坐在旁边看晏逐水打字。 晏逐水在给Dr.White发邮件,用的是英文,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洛林远凑过去看,发现他在邮件里写:“他的左手目前能按简单和弦,但小指发力时会抖。他喜欢大提琴曲,尤其是《寂静之河》,复健时放这个会更放松……” “写这些干嘛。”洛林远把脸埋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像报菜名。” 晏逐水侧过头,鼻尖蹭过他的头发,打字:“医生需要知道这些。”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想让他知道,你很努力。”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晏逐水的T恤上有阳光的味道,混着点琴行的木头香,暖得让人想睡觉。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前……你在琴行外听我练琴,是不是觉得我特装?” 晏逐水摇头,打字:“觉得你厉害。像星星。” “现在呢?”洛林远又问,指尖在他腰侧轻轻划着。 晏逐水转过身,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拿手机,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洛林远的眼角,然后低头,在他眉心轻轻碰了碰——像个羽毛似的吻,软得像琴键上的泛音。 洛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说话,就听见晏逐水的手机响了——是Dr.White的回信,只有一句话:“下周五下午三点,音乐节后台见。请带上他最近的复健记录,还有……他弹的曲子。” “他要曲子干嘛?”洛林远皱了皱眉,“我又不演。” 晏逐水看着邮件,忽然笑了,打字:“也许他也喜欢《晨雾》呢?”他顿了顿,又敲,“也许他想知道,星星就算落了,也还是会发光的。”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晏逐水颈窝,肩膀轻轻抖了抖。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琴键上,把《逐水》的谱子照得透亮,上面那个小小的箭头和“轻些”两个字,像被月光镀了层金边。 第38章 音乐节的后台与未凉的琴键 出发去音乐节那天,洛林远在衣柜前站了快半小时。 晏逐水蹲在玄关擦鞋——是双黑色牛津鞋,去年何虞欣送的,洛林远一直没穿,鞋盒底都落了灰。听见衣柜门“哐当”响,他抬头时,正撞见洛林远把件烟灰色西装扔回衣架,眉头拧得很紧。 “穿这个。”晏逐水放下鞋刷,从衣柜角落翻出件米白色毛衣——是去年冬天买的,洛林远总说“太素”,只穿过一次。他把毛衣往洛林远手里塞,打字:“舒服。” “幼稚。”洛林远哼了声,指尖却捏着毛衣领口没松——料子是羊绒的,软得像云。他瞥了眼玄关的鞋,又皱眉:“穿什么皮鞋,挤脚。” 晏逐水没说话,转身去鞋柜翻出双白色板鞋——是他自己的,洗得发白,鞋边有点开胶。他把鞋放在洛林远脚边,用手指比了比码数,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一样大。” 洛林远看着那双鞋,忽然笑了:“你倒会省事。就穿这个,省得你又说我‘摆架子’。” 晏逐水的耳尖红了,低头继续擦鞋。阳光从玄关窗漏进来,落在洛林远捏着毛衣的手上——纱布拆了,只在手腕留道浅疤,像道没干透的墨痕。 去音乐节的路上,洛林远靠在车窗上假睡。 晏逐水坐在旁边翻复健记录,指尖在“左手小指可独立按弦”那行划了划,又往洛林远那边挪了挪——怕他头磕到玻璃。洛林远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别碰。痒。” “没碰。”晏逐水缩回手,打字:“快到了。Dr.White说在后台休息室等。” 洛林远没接话,只是掀开窗帘角往外看——高速路旁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像撒了把碎金。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晏逐水蹲在楼下捡叶子,蹲得膝盖都红了,回来时兜里塞了满满一把,叶尖还沾着露水。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等完事了,去趟银杏大道。” 晏逐水愣了愣,随即点头,眼里亮得像落了光:“好。” “别高兴太早。”洛林远别开脸,耳尖有点热,“我是想去买那家的糖炒栗子。你上次买的,太甜了。” 音乐节后台比想象中吵。 刚走进走廊,就听见有人喊“洛老师”——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举着相机,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是您!我是您的粉丝,您当年弹的《星子》我听了三年!” 洛林远的指尖僵了僵,没说话。晏逐水悄悄往他身前站了站,对着小姑娘比划“谢谢”,又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怕人围过来。 “抱歉啊。”小姑娘连忙收了相机,红着脸往旁边退,“您忙,不打扰您。” 走过转角时,洛林远忽然低声说:“以前总嫌这些小孩吵。” 晏逐水没接话,只是碰了碰他的手腕——休息室门口站着个人,是何虞欣,穿了件驼色风衣,手里捏着两杯咖啡,看见他们时,愣了愣,随即笑了。 “来了。”何虞欣把咖啡递过来,眼神落在洛林远脚上的板鞋上,没多问,“Dr.White在里面,刚结束会诊。” “嗯。”洛林远接过咖啡,指尖碰着杯壁,有点烫,“麻烦了。” “不麻烦。”何虞欣侧身让他们进,目光在晏逐水身上停了停,软了语气,“阿姨怎么样了?上次想打电话,怕打扰手术。” 晏逐水连忙拿出手机打字:“挺好的,谢谢。医生说下周末可以拆线了。” “那就好。”何虞欣笑了笑,没再说话。休息室里很静,只有咖啡机“咕嘟”响,像把没说的话都泡在了蒸汽里。 Dr.White是个金发老头,看见洛林远时,笑着递过份报告:“陈给我的复健记录,做得很仔细。”他指了指报告上的笔记,“是你先生做的?” 洛林远的喉结动了动,没否认。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 “别紧张。”Dr.White拍了拍晏逐水的肩,又转向洛林远,“左手神经恢复得比预想中好,但小指发力还是弱——试试这个。”他从包里拿出个银色握力器,“每天练十分钟,用指腹捏,像按琴键。” 洛林远捏着握力器试了试,指腹发力时,手腕还是有点抖。Dr.White忽然笑了:“陈说你喜欢大提琴?我书房有张卡萨尔斯的黑胶,下次给你寄过去——他的左手也受过伤,你听他拉的《巴赫》,慢得像散步,却比谁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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