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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晏逐水连忙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抽手,用气音低低地哄,“没事,是神经在恢复。你看——”他拿过手机调出数据记录,“刚才按音时,小指发力比昨天稳多了,只是没找对角度。” 他指尖点了点琴键上的“G”键,在旁边画了个小箭头:“往这边偏半寸,用指腹侧面按,试试?”他没碰洛林远的手,只是自己先虚按了遍,手腕轻转的弧度像折了只纸船,“对,就这个角度,不硌指节。” 洛林远盯着他的手腕看了会儿,试着按他说的角度抬手。指腹侧面落在琴键上时,果然不疼了,虽然还是有点飘,却没滑。音箱里的大提琴正好奏到缓处,像有双温柔的手托着指尖,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往下按—— “咚”的一声,音不算响,却稳得很,没有一丝杂音。 晏逐水的眼睛瞬间亮了,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屏幕上“稳定度82%”的绿色数字跳得格外欢。他刚要打字,就被洛林远拽住了手腕—— “别拍。”洛林远的指尖还停在琴键上,没抬,声音有点哑,“还没弹完呢。”他顿了顿,往旁边的和弦谱瞥了眼,“还有这个,你教我……按你改的指法。” 晏逐水没动,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指腹贴在他指节上,轻轻往琴键方向带。两人的指尖同时落在和弦上时,音箱里的大提琴正好起了个长音,像把所有晨光都拢进了琴房。 中午吃饭时,洛林远非要自己盛汤。 晏逐水把青瓷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碗沿印着朵淡蓝的牵牛花,是晏母特意让带的,说“看着素净,配小远的手”。洛林远拿勺子的左手还在抖,汤洒了些在桌布上,他皱了皱眉,刚要放勺子,就被晏逐水按住了手。 “没事。”晏逐水用气音说,拿过纸巾擦桌布上的汤渍,“我第一次学用筷子,摔了三回碗。我妈说‘慢工出细活’。” “你那是笨。”洛林远哼了声,却没再放勺子,只是慢慢往嘴里送汤——是昨天炖的山药排骨汤,晏逐水特意炖了三小时,山药软得像泥。他喝了两口,忽然说:“下午别听大提琴了,换《晨雾》。” 晏逐水愣了愣,打字:“《晨雾》节奏快,怕你神经紧张。” “不怕。”洛林远放下勺子,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着《晨雾》的旋律线,“我想试试。以前弹《晨雾》时,左手总嫌太轻,现在倒好……”他没说下去,只是捏了捏手指,眼里有点软,“也许轻了也不错。” 晏逐水没反驳,只是往他碗里又盛了块山药,用气音说:“好。听你的。” 下午换了《晨雾》的钢琴版,是洛林远巅峰时期的录音。 琴房里飘着旧时光的味道——录音里的钢琴声清透得像早春的雾,左手和弦轻得像落雪,和现在琴房里的沉静截然不同。洛林远靠在琴背上听了会儿,忽然说:“以前弹得太急了。” “不急。”晏逐水坐在他身边翻复健记录,指尖在“左手小指活动度65%”那行划了划,“那时你眼里有光,急也好看。” 洛林远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是拿起旁边的乐谱——是晏逐水抄的《晨雾》简谱,在“左手琶音”那栏贴了片银杏叶,是上次在银杏大道捡的,叶脉清晰得像能数出纹路。他指尖拂过银杏叶,忽然说:“试试这个琶音?就一小节。” 晏逐水连忙调整音箱音量,把《晨雾》的录音调慢了半拍。洛林远深吸一口气,左手悬在琴键上——琶音要小指先起,再依次过无名指、中指,最后落到食指,指尖要像踩在台阶上,一步接一步,不能慌。 第一个音按下去时,小指还是抖了,音发飘,像雾散了半分。洛林远皱了皱眉,刚要重来,就被晏逐水按住了手。 “等下。”晏逐水用气音说,拿过手机调出段音频——是他昨晚用钢琴软件录的琶音示范,放慢了三倍,每个音都标了发力点,“你听,这里要‘粘’着琴键走,别抬太高……对,像指尖粘了层薄糖。”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洛林远的小指指腹,像在示范“粘”的力道,暖得像春天的风。洛林远跟着音频的节奏抬手,这次没急着发力,而是让指腹贴着琴键慢慢滑——小指按“G”,无名指接“B”,中指落“D”,食指收“F”,四个音串起来,虽然慢,却没断,像串没散的珍珠。 “你看。”晏逐水的声音带着笑,气音都发颤,“成了!比录音里的还稳!”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盯着琴键上的指尖——阳光落在上面,把指甲照得透亮,竟真像沾了层糖。他忽然又按了遍琶音,这次没等晏逐水提醒,自己就跟着呼吸调整速度,尾音落时,正好和音箱里的录音合上了拍。 音箱里的旧录音还在响,清透得像少年时的月光。琴房里的新琴声慢些,却稳得像此刻的晨光,两束声音撞在一起,竟没打架,反倒像溪水流进了湖,温温顺顺地融在了一起。 傍晚陈医生来视频时,洛林远正在试弹《逐水》的完整和弦。 晏逐水蹲在琴旁看复健数据,屏幕上“左手和弦稳定度81%”的绿色数字闪得亮眼。听见手机响,他刚要接,就被洛林远按住了手—— “别接。”洛林远的指尖还停在琴键上,眼神亮得有点凶,“等我弹完这遍。”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和弦,右手起旋律,竟是要弹完整的副歌。晏逐水没敢动,只是蹲在原地看他——左手和弦虽然弱,却每个音都扎实,像踩着实地;右手旋律跳得轻快,像溪水里的小鱼,偶尔碰着左手的音,也只是摆摆尾巴,不慌。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正好和陈医生打进来的第二通视频铃声合上了拍。洛林远接起电话时,指尖还在抖,却没像以前那样藏手,反而大大方方放在琴键上给陈医生看:“老陈,你看。” “好小子!”陈医生在屏幕那头笑起来,推了推眼镜,“稳定度够了啊!我就说你能行——小晏没骗我,他昨晚给我发你练琴的视频,我还怕他给你修了数据呢。”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拿手机打字:“没修!是林远自己练的!” “我知道是他自己练的。”陈医生笑得更欢了,“看你急的。对了,小洛,乐评人那边我帮你回了,说下周末专访?就在你公寓琴房,不搞大阵仗,就他一个人来,带着录音笔聊聊——你看行?” 洛林远的指尖顿了顿,没立刻答。晏逐水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腕,用气音说:“想去就去。”他拿手机飞快地敲:“不是为别人,是为《逐水》。你写了这么久,总得让它见见光。” 屏幕里的陈医生也跟着劝:“是啊小洛,不是让你复出演奏会,就聊聊曲子。你不是总说‘音乐得有人听’?这曲子写得这么好,藏着可惜。” 琴房的夕阳正好落在《逐水》的谱子上,把晏逐水写的“轻触,如碰蝶翅”照得透亮。洛林远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行啊。来就来。但说好,别问手伤的事,问了我就赶人。” “没问题!”陈医生一口应下,“我跟他说清楚!对了小晏,你的模拟测试怎么样了?下周就考试了,别光顾着陪小洛练琴,自己的事也上点心。” 晏逐水连忙点头,打字:“在练呢!模拟考92分,应该能过。” “那就好。”陈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复健注意事项,挂了视频。琴房里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裹着槐花香飘进来,软得像棉花。 晚上练琴时,洛林远忽然停了手。 晏逐水正帮他揉手腕,指尖按在他虎口的穴位上,力道正好。听见琴声停了,他抬头时,正撞见洛林远看着琴架上的迷你钢琴模型——模型被夕阳镀了层金,和旁边的施坦威并排放着,像两个并肩的影子。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你考完试,我们四手联弹《逐水》吧。” 晏逐水的指尖顿了顿,眼里闪过惊讶,像被落了星子。他没拿手机,只是用气音说:“我……我怕弹错。” “弹错怎么了?”洛林远扯了扯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大不了重来。”他指了指模型,“你看它俩都站一块儿了,我们总不能输吧?” 晏逐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映在琴键上,把《逐水》的谱子照得透亮。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洛林远的左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没碰伤口,只碰着疤痕旁边的软肉,暖得像在揣着团小太阳。 音箱里的《晨雾》还在响,慢了半拍的版本,是晏逐水特意剪辑的。洛林远任由他靠着,指尖在琴键上轻轻划着和弦,忽然跟着琴声哼了句——没唱词,就哼着旋律,调子软得像刚化的雪。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要哭。 “看什么?”洛林远别开脸,耳尖红透了,“哼错了不行?” “行。”晏逐水用气音说,声音也抖,却带着笑,“怎么都行。” 大提琴声又漫了进来,这次换了《巴赫》的《咏叹调》,柔得像淌水。洛林远重新抬手按琴键时,晏逐水没再扶他,只是坐在旁边,跟着旋律轻轻打节拍。两人的指尖偶尔碰在琴键上,像两滴水流撞在一起,没散开,反倒融成了更大的暖。 洛林远的左手小指忽然在琴键上勾了下,不是按和弦,而是极轻地弹了个装饰音——是《逐水》里没写的,却像溪水撞着石缝,脆生生的。两人同时僵住,洛林远低头看自己的手,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晏逐水猛地拿出手机,对着他的指尖拍——屏幕上的绿色数据跳成了“稳定度85%”,下面还有行小字:“检测到独立装饰音发力,神经敏感度提升12%”。 第42章 迟来的道歉与银杏叶书签 晨雾漫进卧室时,晏逐水是被指尖的痒意弄醒的。 窗外的槐树枝探进半截,叶尖扫过窗沿,像谁在轻轻敲。他翻了个身,手背碰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木盒子,放在枕边,盖着块软布,布角绣着朵小小的牵牛花,是他母亲的手艺。 “什么东西?”晏逐水揉着眼睛坐起来,指尖掀开软布时,呼吸猛地顿了——是那个迷你钢琴模型。 之前被摔碎的塑料琴键全换了,换成了真的乌木薄片,琴盖边缘的裂痕被细细的铜丝缠了圈,像道温柔的疤。最底下压着张浅黄的便签纸,是洛林远的字,瘦长有力,却写得极轻:“对不起。” 晏逐水的指尖碰着“对不起”三个字,纸角被捏得发皱。他忽然想起洛林远前几天总躲着他打电话,对着手机低声说“要和原来一模一样”“铜丝别太粗”,当时还以为他在发脾气,原来…… “醒了?”洛林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手里捏着两杯温水,眼神往床这边瞟了瞟,又飞快别开,“看什么?不就是个破模型,助理随便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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