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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空气依然安静。 悬在头顶的廊灯冰凉而锋利,仿佛还能听见灯丝燃烧的噼啪异响。 十多个队友聚集在狭窄的走道,盯着地面守着大门,拥挤、沉闷,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荣漆坐在冷硬的不锈钢排椅上,低垂着脸,脑子里一遍遍回想起关暮山倒下的那一幕。 他为什么不坚持让关暮山穿防弹衣,为什么没让关暮山走后面,为什么开枪的时候不再快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的机会他一个都没抓住...... 手术室的气密门在沉默里忽然打开,人群立刻涌过去,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情况。 “关暮山的家属在吗?病人情况很不好,需要亲属签字。”护士神情严肃,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做好心理准备。” 空气再度安静,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关暮山的父亲早已不在,母亲姜杨女士是个工作狂,常年在外出差,宁硕半小时前才刚刚联系上,从境外赶回来还不知需要多长时间。 荣漆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给我吧,我是他的紧急情况代理人。” 他从护士手里接过病危通知书,指甲却不自觉嵌进纸张,在边缘刻出好几道划痕。 签字的那只笔很轻,像是没有重量和体积,以至于荣漆不太能握住,更是在名字收尾的最后一笔抖动明显。 半小时后,荣漆的爸妈抵达医院。 荣父眼眶泛红,在手术室前看了两眼便马不停蹄地去安排病房和医疗团队,文芷从进来就在掉眼泪,见到荣漆后更是再无保留,彻底哭出了声。 可荣漆除了表情混沌地拥抱她,无法提供任何安慰。 孤独的抽泣声只能让环境更加尖锐、更加压抑。 这种遥遥无期的窒息感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直到文芷的目光无意间扫向荣漆,看见他另一侧纱布包扎的手臂上浸出血迹:“小漆,你的胳膊在流血。” 荣漆怔了怔,低头去看左边手臂,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有一处伤口。 他对什么时候在哪弄的全无印象,甚至连疼痛也没有感觉到。至于包扎,应该是当时救护车上的护士。 但荣漆并没有挪步的打算,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文芷只能把护士叫过来,帮他重新换药包扎。 手术一直在继续,五个小时、七个小时......久到本就疲累的身体将精力消耗殆尽,可红色的警示牌依然常亮,像是望不到尽头的可怕漩涡。 “荣队先去病房歇会儿吧。”白桦看着荣漆紧绷到近乎苍白的脸,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我们轮流守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叫你。” 宁硕点头附和,其他人也跟着开口:“是啊,我们这边看着,不会有问题的,你太久没休息了......” “关队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都给我闭嘴!” 可荣漆忽然拔高音量,吼出了声。 人群霎时安静,露出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荣漆哽了哽嗓子,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立刻又缓了呼吸。 “抱歉......” “你们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他胡乱抓了把头发,尽量平静着语气,“天亮了组里得有人在。” 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荣漆就死等了十几个小时。 等气密门再次打开,再次出现护士的身影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跟随着那咚咚的脚步声跳出来了。 “幸亏送来及时,没有耽误太久。”护士憔悴的眼睛里带着亮光,“患者目前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保险起见,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等情况完全稳定了再转普通病房。” 听见脱离危险几个字的瞬间,荣漆几乎要瘫坐在地。 他扶着墙壁维持身形,脑海里紧绷到胀痛的弦终于断裂,让他蓦然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一直被忽视的小臂伤口开始灼烧,连后颈的腺体也不知为何持续肿胀发热,躁动着,叫嚣着,带来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和疼痛。 他的痛觉回来了。 在长久的自我屏蔽后爆发式苏醒,而今就像是生生从身上割掉一块肉。 那块擦伤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只能是腺体的原因...... 荣漆嘴唇发抖,眼白被血丝覆盖,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无法再承受这种汹涌的冲击,以至于头脑昏沉两腿发软,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可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下意识摸到自己滚烫的后颈,又看了眼旁边的文芷和剩下的队友,如果留在这里做检查,那自己的omega身份也大概率瞒不住了。 荣漆猛地甩了甩脑袋保证清醒,确认关暮山已经被推进ICU。 那个人平静而安稳地躺在病床上,脸颊和身体上已经没有明显的猩红血迹,取而代之的,是蓝白相间的被单和氧气罩。裹在柔和的颜色里,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踏实。 透过狭窄的玻璃窗口,他忽然间又汲取到了一点点力气。 “我马上就回来......” 荣漆低着眼睛,声音很轻地抱歉道。 他给文芷和队友交代了几句话,然后便以工作的名义离开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61章 “关系好拉下手怎么了” “标记是一种很复杂的信息联接,如果其中一方突发意外,另一方也会有所感应。omega作为附属方,影响是会稍微大一点。” 蓝渡野给荣漆注射完腺体稳定剂,又挂上营养液:“但也不至于这么强烈。” “你是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又硬撑了那么久。”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多少也休息会儿吧。” “......”荣漆躺在病床上,极为疲惫地闭着眼睛,已经在药物作用下昏昏欲睡,“又麻烦你了......” 他含混着语气,还没等听见答复,意识便掉进了黑暗里。 但仅仅过去四个小时,闹钟就将他强行叫醒。尽管头脑依然昏涨,但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可以勉强忍受。 荣漆艰难地起身下床,打开手机回复过几条工作消息,准备先去看一眼关暮山再回调查局。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肯休息、执着于现在就要去工作,只知道这种自虐式的繁忙能让他暂时脱离噩梦,让他愧疚的内心稍微好受点。 “渡野,能给我开点药吗?我现在着急走。”他敲响蓝渡野办公室的门。 面对不省心的病人,医生张嘴又闭上,只能拖长音调,半是关心半是埋怨地说道:“我跟你开再多的药也没用,你得休息。” 尽管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带着荣漆去了药房。 “谢了。”荣漆生硬地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完全看不出是笑的弧度,话也比平常少了很多。 为防止出现突发情况影响工作,他拿了一周用量的腺体针剂。 他将针剂放在车里藏好,然后就火急火燎回到了医院。只是还没到ICU门口,就看见文芷站在走廊上,正低着头轻声细语,像是在安慰身旁另一位眼眶泛红的女性。 那是姜杨,关暮山的alpha母亲。 仅仅瞬间,荣漆就忽然不敢再往前走了。 视线飘晃中,水泥地里似乎钻出了一只手,和他的脚踝牢牢浇筑在一起,畏惧、退缩,各种代表逃避的懦弱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阻止他面对眼前的这个人。 不敢面对,更不知该怎么交代。 但没等荣漆做出决定,姜杨就发现了他,甚至立刻快步走来。 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关暮山,就算姜姨生气到要给他一巴掌,那也是活该。 他答应姜姨的事没有做到。 荣漆下意识这样觉得,于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两秒之后,预想中的愤怒和宣泄并没有出现。 他猝不及防跌进一片温暖,跌进了姜杨给予的拥抱里。 “小漆,谢谢你......” 带有哭腔的泣音在耳畔响起,沙哑却平稳:“谢谢你又救了他一次。” 每一个哽咽的发音都随着拥抱融进身体,突如其来的宽恕如同深夜里的一场滂沱暴雨,把荣漆全身都浇了个彻底。 并不冷。 他的眼睛迅速积累雾气,鼻尖也在瞬间涌泛酸水。 但他不能掉眼泪。 荣漆飞快眨动着眼皮,又稍稍仰起脸,迫使自己将潮湿的水汽憋回去。 他回抱住姜杨的后背,接连好几次安静地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对不起......” 但依然藏着点鼻音。 关暮山在ICU躺了三天,等各项身体指标稳定下来,转进VIP病房时,还依然处于昏迷的状态。 医生说那颗子弹虽然格外幸运地避开了要害,可也对呼吸和循环系统造成了极大影响,需要慢慢修养、慢慢恢复。 病房里有陪床,姜杨就在医院住下了,荣父安排得足够周到,让她得以一边应付工作,一边照顾关暮山。文芷是传统AO家庭里典型的富太太,没什么正经事,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送饭,变着花样做各种菜式,既是安抚陪伴姜杨,也顺便能和荣漆吃个晚饭。 荣漆白天要工作,等下班再到医院,时间就已经到了八九点。 他总是抱有美好的幻想,幻想今天抵达病房时会看见床上的某个人对他展露笑颜说“你终于来了”,然后伸出胳膊要拉他的手。 可又总是被事实击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眼底的失落在长辈面前藏好。 但需要藏的不止是失落,荣漆只要踏进病房,一闻到属于自己alpha的广藿信息素,一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拥抱他、亲吻他,产生没有距离的肢体接触,产生一系列不属于且超越朋友关系的举动。 Omega经历了太多波折,腺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医用药剂只是治标不治本,根源上还需要alpha的抚慰。 这些行为本该是轻而易举的,可在一切发生之前,他们甚至还在为此闹别扭、非要比个高下。 荣漆很后悔,以至于这几天会频繁地反问自己,他到底在执着些什么东西。 长辈们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早已发生质变,荣漆也不敢把自己的亲近欲望表现得过于明显。除了正常的换药和简单的清洁,他就只能趁姜杨出去打电话或者远程会议的空挡,站在关暮山床头,轻巧又偷摸地勾住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短暂感受皮肤贴紧而带来的微弱体温。 偶尔,他也能察觉出关暮山若有若无的回应:关节稍稍往回收,像是在拉他。 尽管抬头看过去时那张脸依然睡得正沉,但荣漆还是为此感到喜悦。 关暮山住院期间,大部分的工作便落到了荣漆头上。 也许是因为繁忙,又也许是因为夜里的噩梦扰乱睡眠,荣漆的性格比过去沉闷了很多,尽管对于旁人的友好招呼还是会温柔地给予回应,却也不再像以往那样主动提起活跃气氛的话题,或者眉眼弯弯地打闹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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