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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关暮山把杯子从他手里接走后,空气又再度安静,甚至蔓延开了点古怪的氛围。 荣漆直视前方,关暮山低头看他,就是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隐隐产生了种谁能倔到底的竞争感。 可荣漆并非不想说话,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这个问题实在太为难了。 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哪怕已经剥离标记,可身体却并没有一分不改地回到变成omega以前的状态。 看见关暮山的脸就下意识停留视线,听见关暮山的声音就心生安稳,甚至一想起关暮山的名字,脑子里就开始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过去:亲吻时偷偷睁眼看见的睫毛,拥抱时泛红的耳朵根,还有在床上情难自抑的瞳孔。 这些记忆扎根太深,虽然并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汹涌澎湃,可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数月以来的亲密关系产生了绵长的情绪拖尾,渗透进血液,让每一个细胞都依然保留着之前的条件反射,还没来得及清洗干净。 也许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彻底摆脱后遗症...... 荣漆这样揣测,不敢把这种不确定的意向告诉关暮山。一来害怕真的只是戒断适应期,那等到遗留的感情消磨干净,给出去的希望又成了伤人的刀。 二来,就关暮山目前的反应来看,他也猜不透对方的想法。但思及已经转负数的匹配度和本就影响不大的标记,大概率应该比自己脱敏更快,更没什么想法了...... 他暗自蜷缩指尖,继续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思考自己近期要不要离对方远点。 “想吃东西吗?” 关暮山忽然打破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峙:“我去帮你买。” “......好。” 荣漆缓慢应了声,但没有像之前一样毫不客气地报上菜名。 关暮山又盯了他几秒,确定没有补充后终于转身出去了。 荣漆如释重负,获得了十几分钟的喘息时间。 关暮山去了食堂,避开药物忌口,挑了品相不错的两荤一素,打包进餐盒,然后重新回到病房。 推门进来的时候,荣漆正敛着视线,两只手搭在跟前的被子上,指尖绞在一起,若有若无地摆弄转动。 他的脖子上缠着一圈干净的绷带,一层叠一层,半掩在浅蓝色的病号服领口里,衬得人皮肤更白,甚至有点缺少血气,看上去病恹恹的。 再加上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一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关暮山视若无睹地把饭菜和小桌板调整好,又掰开筷子递给荣漆,自己则搬了把凳子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荣漆动作谨慎地保持脑袋不动,小口小口地把饭菜往嘴里送,不由出声建议:“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喂你。” “不用。” 荣漆堪称迅速地马上拒绝:“我自己可以。” “就是吃得有点慢而已。” 关暮山抬了抬下巴,没再接话。眉眼几不可察地稍稍压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索性一个字也不说了。 以致荣漆又开始为这种去而复返的古怪气氛感到浑身发毛。 “你吃过了?”他佯装无事发生地问道。 关暮山顿了顿,语气平淡:“嗯。” “......什么时候吃的?” “你没醒的时候。” 问一句答一句,死板的像是程序老旧的机器人。 荣漆抿着嘴唇,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说话了。 他吞咽了次口水,连余光也不敢再乱瞟,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个,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 这次连回答也没有了。 关暮山静默地盯住荣漆的侧脸,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眼神越来越暗。 荣漆觉得自己的右边脸颊马上就要被剜下块肉了。 他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了声,连忙把话题略过:“咳......你不忙吗?” “忙的话可以回局里,不用管我,我没关系,就是不能转头而已。” 可接下来的五六秒钟时间里,还是什么响也没听见。 空调暖气出乎意料地效果太好,热得荣漆开始出汗了。 而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病房门犹如救星降世,咔哒一声被推开。 是白桦和宁硕,还有另外几个同事,下了班结伴过来了。 荣漆迅速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打了几个招呼。 “怎么突然腺体做手术?之前都没听你提过。”宁硕也搬了个凳子,只是不像关暮山坐在旁边,而是正对着床头。 他看上去一切正常,似乎已经从挫败的感情经历里走出来了,只是音调没往日那么活泼开朗,变得内敛不少。 “小毛病,无所谓。”荣漆笑了笑。 “那阿姨他们也不知道?” “我没告诉他们,没必要让人担心。” 宁硕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等乱七八糟又扯了几句,电话也冷不丁响了起来。而出去接电话没多久,就站在门口喊了声,说有事急着要走。 “他怎么了?” 荣漆在他走后把视线投向白桦。 “案子嫌疑人不是查出来病重,可能没多少时间了。”白桦解释道,“现在留院观察,是宁队在安排。” 荣漆没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可只要一沉默,注意力就会不自觉飘远,让他回想起刚刚和关暮山的别扭氛围。 于是又找了个话题:“那案子呢,情况怎么样?” 白桦露出个意外的表情,视线扫过荣漆又扫过关暮山,像是惊讶他俩竟然没信息同步。 而关暮山始终保持沉默,到现在也依然没有开口的打算。 “基本已经结了,金乌之眼的实际负责人其实是薛奇树,贺楚只负责研究部分。” 白桦自觉状况不太对劲,谨慎开口,坐姿也板正了。 “虽然量刑还没出来,但上面的确有征用他的打算。” 荣漆只躺了两天,在护士说可以自己换药后就出院回家了。 不是回关暮山家里,而是自己家。 除了医院的这部分行李,他也不打算再额外去关暮山那里收拾了。 虽然那个人这两天并没有离开,可他俩都跟哑巴似的,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让好端端的关系像是结了冰,不知从何下手了。 连碰面都成了种漫长的折磨。 荣漆不喜欢这种感觉,总觉得关暮山在疏远他。 尽管这种行为正好方便了他的脱敏计划,可荣漆就是很不高兴。他只是想“稍稍”保持点距离,并不愿意退步到这种连朋友也做不成的程度。 关暮山又开始变“讨厌”了,连累着自己的脱敏计划也遥遥无期。 这种“埋怨”让荣漆从出院开始就心不在焉,以致第二天拉着白桦进休息区换药时,完全没发现某处拐角里还站了个认识的人。 他把医药箱放上台面,对白桦交代道:“你先把这层纱布揭下来,然后棉签沾点碘酒,在伤口附近稍微抹两下,抹完再重新包扎就好了。” 说着就把发尾撩了上去。 只是还没等白桦伸手,背后就传来了道熟悉的声音。 “给我吧。” 关暮山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态度干脆地从他手里接过棉签,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73章 “今天不高兴?” “怎么不叫我?” 关暮山站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荣漆的后背,稍稍低头,就能让说话的呼吸气流拂到对方耳廓上。 他找到绷带的一端,摩挲着捻在指尖,然后一圈圈地缓慢绕开,偶尔擦碰过颈部皮肤,让人感觉有些痒。 “这不是怕你在忙.....” 荣漆看不见他,可自己的脸却很烫,幅度极小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有点心虚。 关暮山把旧绷带扔进垃圾桶,熟练地将两根棉签沾上碘伏,顺着手术切口轻轻擦拭,面无表情地说道:“再忙也不至于这几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哦......” 荣漆抿了抿唇,觉得他像是在阴阳怪气,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确切证据。 关暮山动作仔细地上完药,用纱布覆盖好伤口,接着又取出新的绷带重新缠上荣漆的脖子。 他打着方便包扎的名义再次靠近,两条胳膊没有任何距离感的围拢在肩膀上,从远处看,就像是从背后拥抱了上来。 尽管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接触,可荣漆还是在嗅到信息素的瞬间就汗毛竖起,甚至敏锐地感觉出从关暮山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暖融融地辐射进后颈处的皮肤里。 这几天只要和关暮山对视一眼他就会莫名其妙开始紧张,更别说还是现在这种没有距离的距离。 “呃,你弄完了吗?” 荣漆语气勉强地催促道。 “急什么。”关暮山反而停下动作,漫不经心地瞥向他的侧脸,“你很忙?” “也不是......”荣漆干笑两声,“就是感觉你昨天换药还挺快的。” “那你可以转过来。”关暮山看上去像是在一本正经地提议,“转过来我方便一点。” “不好,别耍我,你快点。”荣漆不吃这套张嘴说瞎话的托辞,果断拒绝。 关暮山也没坚持,只慢条斯理地发出声轻笑。 荣漆眼皮一跳,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更不明白一个简简单单的包扎为什么会变成种焦躁的折磨。 他闭上眼睛倒数,打算十秒钟之后再不结束就踹关暮山一脚。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头,旁边就突然出现了一股热源。 伴随着某人的气息若即若离地贴向脸颊皮肤,柔软的,温暖的,一触即走,快得像是自己平白无故的幻想。 但那就是关暮山的脸颊,荣漆记得这种熟悉的触感......以前两个人都很喜欢这种脸蹭脸的小动作。 他猝不及防哽了口气,心跳也立刻不受控地剧烈打起了鼓。 荣漆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出息,就跟神精衰弱似的,随便一点动静就能鸡飞狗跳。 可还没等彻底反应过来,关暮山就往后退开了距离。 “好了。”他拍了拍荣漆的肩膀示意包扎结束,把台面上的医疗垃圾也给收拾了。 荣漆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意味不明地看向关暮山,张了张嘴,没有把质问说出口。 这个人的反应太过自然,表情太过淡定,让他不知道刚刚的接触行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谢了.......”于是只能视线飘忽,不怎么情愿地摸了摸脖子。 关暮山没接话,目光从荣漆脸上移到空无一物的领口,接着又落回眼睛。 “这周六下午晚上会和人事那边联合团建,有什么想玩想吃的吗?” “这周六?”荣漆惊讶道。 “怎么,”关暮山音调微沉,幅度极小地压了压眼皮,试探着问道,“有另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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