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给两人斟满酒,又说:“其实我理解商老板。龙天是成熟明星,流行歌手。流行歌手唱一二首摇滚音乐,比直接捧摇滚乐队要保险,是吧。” 商老板神色不定,看着他不说话。 飞蛾在艺术村,虽然总是做“曲君哥”,其实年纪还挺小。刚从学校毕业,打交道的多是单纯善良、心里有梦想的好人。 直面商强这样的奸猾之辈,他自己也拿不准主意,耳朵里全是血流“嗤嗤”流动的声音。 飞蛾定了定神,心想,醉不醉无妨,只要商老板喝得有一点飘了,觉得自己看穿一切,就有被他骗过的机会。 他举起酒杯,微微笑道:“昆虫乐队歌迷不少,知道我大名叫曲君的,几乎没有吧。我不是爱出风头的人。” 商强道:“你究竟想说什么?”飞蛾说:“干杯。” 喝了一杯,飞蛾道:“实话告诉商老板,昆虫乐队的歌,全部是我一个人写的。我喜欢干幕后,不喜欢上台表演。您不打算捧摇滚乐队的话,签四个人,不如只签一个人。” 商强笑道:“有什么好处?”飞蛾说:“签四个人要,四乘以八,四八三十。” “三十二,”商强说,“你喝醉啦!” “对对,”飞蛾说,“签他们三十二万。签我一个人,我只要二十万。我不出专辑,龙天卖得再多,不用给我一分钱分成。” 本来他打算要十万,但若是要得太少,不像为钱出卖队友,商强反而不会信他。再者多要几万块,小雨的生活也能有保障。 之前说好的一人八万块,至今还没付给他们。商强微微有些动摇,飞蛾打开自己随身挎包,把里面曲谱翻开,给他看了一眼,又自夸说:“全都是我的笔迹,看吧。我绝对是天才。” 商强说:“看看。”飞蛾却合上谱子,靠回椅背上,低着头不说话了。商强说:“你真这么缺钱?” 飞蛾不答。不过上次参观公司,商强大致看出一些端倪,知道他父亲急用钱治病。又喝了一会,商强松口道:“那行,我跟他们解约,只签你一个。” 飞蛾这晚上差点喝死过去,醒来出门,给他爸请了护工,自己大睡两天,才又去排练室。 他拿四百块钱,卫真和尺蠖一人一半,对蚂蚁玩笑道:“后悔吧,比买国债赚多了。” 蚂蚁不敢看他,飞蛾说:“你们……反正别在意。我心里知道的,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们也不会那么容易签这个全约。” 卫真恨道:“我在意什么?我气死了!”蚂蚁还是很不自在,飞蛾说:“我也没少拿好处吧?” 蚂蚁道:“商强迟早反应过来,到时候他恨死你了。” 飞蛾笑道:“恨死我,然后拿刀来架我脖子?那他要去死缓金属乐队了。”蚂蚁最后说:“不管怎么样,曲君哥,我们……我们昆虫乐队是永远的朋友。” 人之常情,在永远的朋友之中,蚂蚁和尺蠖反而不爱见他。只有卫真这样没心没肺的人,真正情愿留在他身边。这就是飞蛾与昆虫乐队的故事。
第39章 追梦人(上) 就连高云、贺雪朝,也不知道详细内情。讲来讲去,显得自己很介意似的,对蚂蚁和尺蠖影响也坏,所以曲君从来不往外说。 他以为自己是不情愿说,真到现在,却觉得很有报复的快感。一方面惩罚飞蛾,一方面惩罚对飞蛾不够忠贞的傅莲时。 讲完了,曲君又夹一片儿桃花泛,递到傅莲时嘴边。傅莲时摇摇头躲开,问道:“解约要多少钱?” “怎么,”曲君笑道,“你要捐款?” 傅莲时含糊地应了一句,也没说清楚要不要捐。曲君算了算说:“五百万,值钱吧。” “五百万!”傅莲时大叫一声。 五百万是曲君随便说的,真算起来还要更多。他挺满意傅莲时的反应,添油加醋道:“要捐款,只能五百万全捐,懂吧。商老板恨死飞蛾了,一发现他赚外快,到时候要加倍赔钱的。” “五百万而已,”傅莲时说,“会有的。” 曲君失笑道:“五百万而已,就算是刘德华,一年恐怕都赚不了五百万。你兜里有五十块么?” 傅莲时摸摸口袋,裤子、外套、琴包,到处翻了翻,当真凑出来五十块。这是他从生活费里攒的,今天要见飞蛾,特地带在身上。曲君道:“可不敢骗小孩的钱。” 傅莲时没做声,把钱收好了,转头看着黑幽幽的河水。看了一会说:“等东风发了专辑,就赚钱了。” “发行专辑,还得和公司分,”曲君说,“得和卫真他们分,得交税,到手有几块钱?难怪大家都不爱玩儿乐队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讨厌。要是傅莲时聊学编曲、学贝斯,或者聊东风乐队的前程,他肯定不吝夸赞。但傅莲时一讲要赎飞蛾,他就忍不住说丧气话。 但他其实清楚,他绝不是真想打击傅莲时。是知道自己表现得越丧气,傅莲时越要安慰他,他才这么说的。 傅莲时道:“能赚到的,总比等二十五年好多了。” 曲君听高兴了,眼睛一眯,笑道:“你说不喜欢飞蛾了,结果才多久,五百万都送人啦!” “两码事儿,”傅莲时说,“我还是不喜欢他。” 曲君说:“好嘛!”傅莲时不留情道:“他放我鸽子!这事儿我肯定一辈子记着。” 曲君有点尴尬,终于明白为何有人说,傅莲时台上冷淡,台下也冷淡。 他后悔多嘴了,见傅莲时始终背着沉甸甸的贝斯,伸手去问:“帮你拿。” 傅莲时说:“不要。”碰见曲君一只冷手,又说:“唉呀,你冷么?”把那只手塞在外套口袋里。这外套里衬一层抓绒,穿半晚上,口袋熟悉人的体温,就像摸小狗小猫一样又软又暖和。曲君被他忽冷忽热态度,弄得手上、心里也忽冷忽暖的,哭笑不得。 转眼半个月过去,和青龙比赛的日子又到了。秦先一大早来电话,说,这次来了一大群摇滚歌迷,有支持卫真的,也有喜欢青龙的。在招待所楼下分成两派,泾渭分明等着。 东风乐队开进村里,车子还没停稳,果然就有乌泱泱一群人围在车门跟前,对着卫真嘘寒问暖。还有人说:“卫真,咱们肯定给东风投票,青龙别想赢。” 卫真把车窗摇下来,往外叫道:“走开,撞死人了!” 最外围有个人喊:“都让开都让开,我有记者证!”举着一张纸片,挤到车门正前方问:“您觉得今天谁能赢?” 要是答,东风能赢,最后却输给青龙,报道一定添油加醋地说卫真狂妄、耍大牌、不自量力。但要是说青龙能赢,报道又要说,连卫真都对新乐队没有信心。 卫真登时黑脸:“你是哪家杂志社的?” 那记者骄傲道:“是《地下音乐》!” 这家杂志社和余波有交情,卫真干脆不搭理他。 那记者极为敏锐,改口问道:“您不接受采访,因为您觉得没有胜算吗?” 卫真不响,记者说:“日本是亚洲第一的音乐市场,中国音乐和日本音乐,谁好谁坏?” 卫真推开车门,在那记者胸口狠推一把。记者没料到他会动手,重重坐倒在地。那记者叫道:“我是记者,你敢打我!” 曲君跟着跳下来,质问道:“你哪里来的记者证?今天是私下友谊赛,没有承办方的,你找谁盖的章?” 人群外围一阵骚动,青龙的翻译一路小跑,边跑边叫:“不许打架!” 香取凉介大步跟在后面。见到怒气冲冲的东风乐队,又看见记者坐在地上,笑道:“记者是我请来的,不要生气了。” 卫真面色不善:“什么意思?” “既然比编曲,”香取凉介道,“从艺术村里选评委,难免有失偏颇。所以我干脆多叫了几个人。” 这下不但卫真生气,东风乐队其他人也挂不住脸了。香取凉介明摆着不信他们,认为艺术村会合起伙来打假赛。高云一听就恼了,捏着拳头说:“这话什么意思?” 高云常常敲鼓,手臂肌肉蔚为壮观,很能唬人。香取凉介却不害怕,垂头看他两根大花臂,吃吃一笑。高云狠道:“就凭你们青龙,咱们还犯不着作弊!” 翻译尴尬笑笑,没把这句话翻成日文。高云指着香取凉介,不满道:“你倒是翻啊!” 翻译道:“影响不好。”高云道:“那他们说话,你句句翻来气我们?” 傅莲时私底下怂恿:“曲君哥,你不是会日文么,你去翻译。” 那翻译歉然道:“知己知彼嘛,有些话咱们自己人说说就好。” “少来套近乎,”卫真说,“那没办法了。”敲敲车窗。 车里最后走下一个人,穿着带校徽的衬衫。贺雪朝露齿一笑,说:“这是我们学校日语系的同学。不瞒你们说,我们也怕青龙使坏,所以请了自己的翻译。” 这句话被原封不动讲给青龙听了。香取凉介虽说还微微笑着,笑容却变得勉强许多。 傅莲时又问:“曲君哥,你和这个新翻译比,谁日语厉害?”曲君压根答不上来,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学会日语了。 编曲比赛比较特殊。如果编不同的曲子,难以决出高下。但如果编青龙的曲子或东风乐队、昆虫乐队的曲子,对不熟悉原曲的一方又有天然劣势。 按照上回约定,青龙和东风各选十首,统共二十首歌放在一起,共同抓阄。 大家心境不同,选曲的风格也大相径庭。青龙乐队毋庸置疑占上风,有意显示礼让,选的都是中文翻唱大火的日语歌。像是《风继续吹》《千千阙歌》《漫步人生路》之类。 东风乐队不服输,更想要展示中国摇滚的力量,但除了崔健、Beyond和黑豹之外,别的地下乐队尚没能熬出头,通通没有出专辑。 他们上回已经送一张《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做回礼,要是总改编《新长征》《黑豹》和《再见理想》,显得中国只有这三支乐队似的。精挑细选出九首歌,剩下一首选不出来了。 香取凉介看见他们列的歌单,数了数说:“还有一首呢?” 卫真道:“还有一首让你们的,我们不选了。” 香取凉介认点死理,断然拒绝:“不行。”卫真道:“这是我们让你,让你都不行?” 傅莲时嘀咕道:“卫真哥,他们以为全中国只选得出九首歌呢?” 卫真一听,也觉得不好。傅莲时招手道:“曲君哥,你来写一个。” 曲君笑道:“我又不要比赛。” 卫真道:“凑个数。”傅莲时说:“就像买彩票一样,万一中了呢。” 曲君只好添了一首。大家把歌名写在纸上,撕成二十张,揉成团,丢进盒子里。卫真与香取凉介各据一边,闭上眼睛,伸手摸纸团出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2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