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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张贾头也不回说,“有空一定看。” 二楼座位几乎坐满,张贾提前占了卡座,而曲君是没有位置的,只能附近找人拼桌。坐定下来,傅莲时开门见山道:“张先生,据我所知,商骏主要做的是流行乐,为什么突然要签摇滚乐队?” “不必看重摇不摇滚,”张贾微笑说,“其实在英美和日本,摇滚也算作流行乐哦。” 这个张贾,口气好像教小孩子上课一样。实则每个乐队学习乐器,基础的一环是对着外国磁带扒谱子。大家都知道外国摇滚是卖得上价的。傅莲时说:“外国怎样,跟商骏文化又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张贾说,“我和你们说了,其实是这样:商骏有意做一张摇滚专辑,主要在日本销售,打开海外市场。所以和我谈了合作,选人制作都由我负责。” 每次说到“和”,他念的都是“汉”。地道北京土话也管“和”叫“汉”。傅莲时听得奇怪又熟悉,把这个扁扁的字在嘴里咬了一口,说道:“可我听余波讲了,你们只要吉他、贝斯、鼓,主唱由公司来出,意思主唱已经有人选了。” 朱来汉高云虽然也偷听到了,却没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听得俱是一惊。张贾不料他知道内情,卡壳一瞬,接着才坦诚说:“没错。” 傅莲时道:“猜得不错的话,这个主唱是龙天吗?” “你知道得挺多,”张贾笑道,“喜欢商骏公司,打听过?” 傅莲时不动声色,高云则很生气,皱眉道:“既然主唱有人选,签我们乐队是为什么?” “实不相瞒,”张贾说,“我没对这里乐队抱什么希望,余波联系我,我就打算签他们试试,‘声音展览’对吧。” 即便傅莲时讨厌余波,这会儿却不禁有些可怜他,甚至有些同病相怜。张贾不把余波放在眼里,也未必是真正看重竹叶青。 想到此地,张贾正好一笑,露出满口的牙齿说:“我以为乐队水平不重要,能够演奏就很好。可今天你们让我很吃惊,我还是想要组一支最好最厉害的乐队。” “张先生,”傅莲时道,“龙天唱功是全国最好的?” 张贾避而不答,说:“这种比较没有意义。”傅莲时笑道:“我们都知道龙天几斤几两。既然要组最好的乐队、选了最好的乐手,为什么不要最好的主唱?” “你是全国唱功最好的主唱吗?”张贾看看朱来,但不等她回答就往下说,“不是,对吧。全国唱功最好,这是伪命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评判角度。对于商骏文化,龙天就是最好的主唱。” “知道了,音乐是生意。”傅莲时端起杯子,冷漠地喝了一口。 一句很贬义的话,被他不带感情说出来,大家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含义了。张贾笑笑,傅莲时说:“要是签进公司,应该也不用写歌,只要负责演出。是这个意思吧。” “不要那么抗拒,”张贾说,“我们的社会都是各司其职的。你们写的音乐,不会比我写的更好。” 台湾有邓丽君,有罗大佑、赵传、周华健、张雨生……个个都是家喻户晓的歌星,流行音乐水平比大陆先进十年不止。甚至近来让大陆乐迷引以为傲的《唐朝》《黑豹》,也是请台湾人操刀制作的。众人虽然愤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张贾安抚道:“签公司,并不是说音乐梦想破灭了嘛。将来出自己的专辑,那才是梦想开始。” 楼下“轰”一声,声音展览的表演开始了。高云说:“你……” 后半句估计是“你滚去签余波吧”。傅莲时抢在前面说道:“好,我们会考虑。” 他要了一张张贾的名片,收在口袋里。再闲谈几句,张贾提前告辞,终于把座位空出来了。 曲君赶紧坐过来,给“竹叶青”一人分了一杯啤酒。傅莲时见他还拿着一杯牛奶,说道:“我刚刚谈完大生意,也要喝酒。” “行,”曲君把牛奶换到自己面前,“就我没有洽谈。” “谁表现最好?”傅莲时喝了一口,取出名片一晃。曲君道:“你不要乱来。” 高云虽不清楚详细经过,但知道商骏文化差点儿害了昆虫。朱来与小笛亦有所耳闻。傅莲时把那张烫金名片翻过去、翻过来,绣花一样,方寸图案都要翻覆半天。众人紧张道:“你不会真想要签‘商骏’吧。” 傅莲时解释道:“我没有,我想的是……”解释一半,他想起什么事情,不再往下说了。 大家显然都不信任。朱来劝说:“东风那么厉害,好好地写歌、好好地演,很快能够出专辑的。” 傅莲时说:“我知道。”朱来说:“可不稀罕他们歪门邪道的公司。” 傅莲时只好把名片收回去,端起酒又喝了一大口。曲君在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大家聊起别的话题。高云说:“早知道是‘商骏’,就不该趟这趟浑水。” 众人哈哈大笑,曲君说:“也算做好事了。” “余波这种人,他活该的,”高云说,“一个人混得曲君哥都讨厌,不如死掉算了。” “好嘛,”曲君说,“虽然我挺讨厌他,但也不想他在商骏这里倒霉。” 朱来问:“为什么?”曲君又说:“他倒霉,等于商老板又赚一笔。还是希望商老板永远赚不到这个害人的钱。” 大家又哈哈地笑。曲君趁他们不注意,挪到傅莲时身边,边喝牛奶边问:“你不和他们讲,能不能和我讲?” 傅莲时举起杯子,曲君从善如流地叮了一下。傅莲时这才悄悄地说:“我在想,能不能把飞蛾弄出来。” “怎么弄出来,”曲君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演说,“像《提防小手》,拿个刀片在商老板包上一划,这样,这样,把飞蛾拿出来?” “才不是,”傅莲时说,“宝贝才随身带着。商老板那么讨厌飞蛾,不会随身带的。” 曲君呛得连连咳嗽,傅莲时给他拍背,又道:“本来我没有头绪的。但刚刚张贾说,我们的歌肯定不如他。要是东风能卖一首更好的曲子,比张贾写的还好,让商老板放一个赚不到钱的飞蛾,还是有戏吧?” “一二百万的生意,商老板可看不上,”曲君道,“而且这么一来,又赔进去一首好歌。” “要是一首歌能赚四百万、五百万呢?”傅莲时笑道,“歌总是还会再有的嘛。” “真爱做梦。”曲君点评说。 傅莲时说:“好久没亲了。”曲君耳朵一热,又不敢闹出动静,使劲地把脸别过另一边,傅莲时道:“别乱动!今天我谈了大生意了。”还是亲了他一下。曲君吓得冷汗直流,好在酒吧灯光昏暗,大家打打闹闹,倒也没人在意。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爽文所以商老板占不到小莲哪怕一首歌的便宜(握拳) 但是小莲很快要开始倒大大大霉
第59章 抛掉书本上街去(一) 演出结束过了几天,张贾托人找到朱来,问她是否考虑好了。朱来吊着他不回答。他多方打听,终于知道当天的鼓手和贝斯都是借来的,于是辗转找到卫真,问卫真意愿如何。 卫真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消停了一两个星期,张贾又托人和东风乐队传话。不是邀请他们做专辑,而是说,他将要在北京开展一场乐队比赛,与龙天的乐队公平竞争。乐队自己作曲、编曲,冠军能出一张豪华专辑,亚军、季军则有一些奖金。 这会儿寒假快要过完,贺雪朝终于从云南回来了。众人一合计,觉得所谓比赛肯定也是造势的噱头而已,最后冠军必定是龙天。 但对于傅莲时的计划,比赛却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坚决不签合同,至多被商骏抄去一首两首好歌,也不是大事。 除了卫真,乐队其他人还没在商骏公司露过面。当天下午,大家坐高云的车子,去公司前台报了名。 前台摆了一本报名册,最普通的笔记本,配一支粘在桌上的圆珠台笔。写明乐队名字、代表作品、通讯地址,就算报上名了。张贾清楚他们摇滚乐队,人员变动是最常有的事情,所以连成员都不必要写。 傅莲时趁机翻翻报名册。这比赛不拘音乐风格,在歌厅、酒吧广发传单,竟然招揽到不少选手,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不乏圈里有名的老乐队。 报完名,高云提议一起吃顿饭,给贺雪朝接风,卫真提议要排练。傅莲时说:“你们去吧,我要回‘小青蛙’写作业。” 贺雪朝赶紧离他远远的,傅莲时郁闷道:“怎么了?” “都不像你了,”贺雪朝笑道,“回家一趟,傅莲时是不是换人了?” “没有,”傅莲时说,“明天要考试了,有点没底。” 整个寒假下来,他学得最多的是英语、语文,数学听曲君的建议,完全放弃掉了。剩下几科背得很卖力,不知道上考场以后还剩几两墨水。 学习毕竟是一等一的大事。高云只好开回海淀,把傅莲时送回琴行。学了一会儿,当天下午就是报道、大扫除。 为了迎接开学考,整个教室必须清空。同学们一个月没见面,带着冬眠的起床气,话不比放假前多。几乎是默默地把一摞摞课本往外搬。廖蹶子敲讲台敲黑板,提醒他们:“过几天领导参观,都给我摆整齐一点!” 赵圆校裤口袋鼓囊囊的,掏出一样东西,在傅莲时面前炫耀地一晃。水绿色玻璃瓶子,大红铁皮瓶盖,“红星”二锅头。傅莲时说:“新水杯,挺好看的。” “什么水杯,”赵圆道,“这个是正儿八经的。” 他指着白璀说:“你不许告状。” 白璀转过头去,当作没看见。赵圆拧开盖子,给傅莲时闻了闻,说:“以后午休,廖蹶子走了我就喝一点。” “为什么要喝这个?”傅莲时道,“当心下午发酒疯。” 赵圆说:“不知道啊。” 赵圆是全班最自在的学生之一。家底比较丰厚,父母对他也很纵容,无论能不能考上音乐学校,家里都能给他找出路。好像没有什么借酒浇愁的理由。傅莲时问:“好喝么?” 赵圆背过身去,偷偷尝了一口。一开始蛮力闭着眼睛,乌龟一样伸长了脖子,不动也不呼吸。过会儿酒的冲劲儿散了,他才长长吸气道:“嘶。” 新学期开学测验,未按成绩分考场,大家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桌子反过来、桌筒对外考试。 上午考地理和数学,地理没甚好说的,数学考完还剩一个半小时。傅莲时又无聊、又不敢提前交卷,撑着脑袋看窗外的世界。 校门口拉了横幅,还布置了一块画了彩色粉笔画的黑板。几名穿整洁的低年级学生,手捧鲜花,在校门口迎接领导。这是个有名大学派代表参观,要在这里待上两三天。以往惯例,一两天是和校长开会,半天参观学校。教导主任三令五申,一定要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在路上、操场,但凡看见一片儿落叶、一个包装袋,都要自觉捡起来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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