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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向文嘴唇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避开外婆关切的视线，像一缕游魂般飘进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 灯也没开，他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冰冷的被褥里，蜷缩起来，脸深深埋进枕头。 黑暗中，卓永年那失望痛心、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孟宇轩那张伪善恶心的脸，还有那条充斥着下流词的短信…… 无数碎片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 那句“除非我死”说出口的决绝，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冰水倒灌，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嗡——嗡——嗡——！ 刚被他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卓向文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颤抖了一下，死死闭上眼睛，用枕头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催命般的震动。 一次…… 两次…… 三次…… 震动终于停了。 还没等他喘口气——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像是开启了某种狂暴模式，信息提示音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频率疯狂炸响，屏幕不断亮起、熄灭，再亮起。 卓向文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结了。 他僵硬的指尖颤抖着，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才终于摸到那个滚烫的、不断震动的手机。 屏幕解锁的瞬间，卓永年的微信聊天框被顶在最上面，上面赫然显示着十几条未读的语音。 点开聊天页面，光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圆点，卓向文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第一条语音。 卓永年压抑着巨大怒火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卓向文！你长本事了？！敢挂我电话？！还敢说那种混账话？！什么叫除非你死？！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爸？！我是怎么教你的？！啊？！” 第二条语音无缝衔接，语气更加严厉，带着深深的失望：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放着好好的家不回！跑到乡下干什么？！是家里亏待你了？！还是我这个当爸的对不起你了？！让你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就是被惯坏了！越来越不像话！” 第三条语音充满了命令式的压迫感： “明天！最迟明天下午！你给我回来！立刻！马上！听见没有？！这个家还没散呢！轮不到你在这里耍性子！有什么话，当面跟你哥说清楚！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一条又一条！ 60秒！ 60秒！ 60秒！ 每一条语音都像一个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卓向文身上。 卓永年愤怒的咆哮、失望的痛斥、不容置疑的命令，将他彻底淹没。 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他的不懂事、他的任性、却没有一句……是关于他自己的委屈，关心他好不好的短信。 就在卓向文被爸爸的语音轰炸得摇摇欲坠、几乎崩溃的时候—— 叮咚。 一条新的语音发送过来，声音自动播放。 孟玫珊那刻意放柔、带着虚伪担忧和明显偏袒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文啊……阿姨知道你心里可能有点不舒服，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你哥他……唉，上次你砸了他一下，他手腕骨疼了好久，拍了片子说差点就骨裂了……他一直忍着没告诉你爸，就是怕你爸生气骂你……你这孩子，怎么还不领情呢？听你爸的话，快回来吧，跟你哥好好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啊？别让你爸再操心了……” 差点骨裂？ 颠倒黑白！ 血口喷人！ 这对母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步步紧逼，把他往绝路上逼！ 一股怒火混合着绝望，在他胸腔里彻底爆发，烧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弦。 他猛地抓起手机，对着微信拨通孟玫珊的通话，几乎是嘶吼着咆哮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变形： “骨裂？！呵！孟玫珊！你告诉他！让他等着！” 卓向文眼底一片赤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毁灭一切的恨意： “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断的是他命根子！！！” 吼完，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小小——！！”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外婆像护崽的母狮一样冲了进来，她显然是被卓向文刚才那声嘶力竭的怒吼惊动了。 她看着黑暗中蜷缩在床上、浑身剧烈颤抖的孙子，又惊又怒！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地上还在隐约传出孟玫珊惊叫“小文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声音的手机。 “作孽！作孽啊！！”外婆气得浑身发抖，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快得不像老年人，弯腰一把捡起地上的手机，对着话筒就用她那洪亮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嗓子骂了过去： “卓永年！！你个瞎了心糊涂油蒙了窍的混账东西！！！” “你耳朵聋了还是心被狗吃了？！听那狐狸精挑唆作践你亲儿子？！小小在城里受了天大的委屈才跑回我这老婆子这儿的！！你不问青红皂白！就知道逼他！骂他！帮外人欺负他？！你配当爹吗？！！” “安生日子不想过就都别过了！你再敢打电话发语音来吓唬我孙子！老婆子我明天就坐车去城里！把你那个狐狸窝掀了！看谁没脸！！！” 外婆的怒骂带着一个老人拼尽全力的维护和心痛，震得手机那边的孟玫珊和卓永年哑口无言。 骂完，外婆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狠狠地挂断了电话，手指哆嗦着，世界瞬间安静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看着床上抖得不成样子的卓向文，心疼得老泪纵横。 “造孽啊…我的乖孙…不怕了…不怕了…有外婆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她颤抖着手想去摸摸卓向文的头。 “星玮——！！！”外婆猛地转头，对着门外院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快来！把那碗灶上温着的汤给我端过来！！”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向星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温热的莲藕排骨汤。 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屋里的动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锐利，目光锁住了床上蜷缩成一团、控制不住剧烈颤抖的卓向文。 外婆抹了把泪，接过向星玮手里的碗，手抖了抖，她心疼又焦急地又把碗递还给向星玮，催促他：“快！你喂他喝了！这孩子吓坏了…我…我去给他热点牛奶…” 说着，她步履蹒跚却快速地转身去了灶房。 狭小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 昏黄的灯光从门外透进来一点，勉强勾勒出轮廓。 卓向文死死蜷缩在床角，脸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猛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像一个被彻底打碎、陷入无尽寒冷和恐惧中的孩子。 向星玮端着碗，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温热的排骨汤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沉默地蹲下身，高大的身躯蹲在床边。 他伸出带着薄茧和力量感的大手，动作沉稳而轻柔地将卓向文剧烈颤抖的肩膀从床上揽进怀里。 卓向文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下意识身体僵硬了一下，止住了无声地痛哭。 向星玮温热干燥的掌心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力道轻柔、带着安抚。 “我在。” 向星玮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力量，清晰地在房间里回荡： “谁都带不走你。” 那胸腔相贴传来得温热的感觉，那稳稳放在他背上的手掌，那低沉而坚定的两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又捅开了卓向文死死憋住的泪。 一滴滴滚烫的、积蓄了太多委屈、恐惧、绝望和不甘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不仅哭湿了向星玮胸口的衣服，也重重砸到了他的心上。 第15章 庆功宴 日子像荷塘里平静的水面，被接连不断的订单和打包发货的忙碌搅得水波荡漾，却也意外地安稳下来。 卓家那边，仿佛被外婆那通玉石俱焚的威胁镇住了，再没有电话轰炸，也没有语音方阵。 卓向文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脸上那点强撑的阳光也渐渐渗进了些真实的光彩。 他和向星玮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直播、打包、核对订单中，悄然拉近。 那点最初的别扭和试探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稔的默契。 “星玮哥”三个字叫得越来越顺口，偶尔脱口而出的“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份依赖。 这天，工作室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破纪录了！破纪录了！！”小梅激动得原地蹦跳，手里挥舞着刚打印出来的预售数据，“新包装荷塘小当家系列！五万件！上线三分钟！秒空！！” 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村支书和王婶子闻讯赶来，笑得合不拢嘴。 而引发这场狂潮的核心，正是印在包装盒上那个Q版小人：圆溜溜的大眼睛，气鼓鼓地抱着一节胖藕，噘着嘴，一副谁敢惹我的炸毛样，活脱脱就是卓向文本人的萌化版！ 旁边还用飘逸的字体写着“小当家卓小”。 “财神爷！这才是真正的财神爷啊！”村长激动地拍着大腿，红光满面，“开席！必须开席！今晚！咱们好好给咱们的小当家庆功！！” 消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村。 傍晚的村食堂前所未有的热闹，大圆桌排开，鸡鸭鱼肉香气四溢，荷叶糯米蒸排骨、莲藕炖大骨、清炒嫩藕尖…… 满满当当都是荷塘风味。 村民们拖家带口，喜气洋洋，看向卓向文的眼神都带着热切和感激，这可是带着全村致富的宝贝疙瘩。 卓向文被众人簇拥在主桌，坐在向星玮旁边。 他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却控制不住地扬起笑容，看着满桌的菜和乡亲们朴实的笑脸，心里暖融融的，那些糟心事似乎都被驱散了。 “来来来！小当家！我敬你一杯！感谢你给咱村带来这么大福气！”一个喝得满面红光的大叔端着酒杯就冲了过来，嗓门洪亮。 卓向文刚想拿起面前的茶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更快一步，稳稳地端起了他的茶杯。 “张叔，心意领了。他喝不了酒，我代他。”向星玮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他端起卓向文的茶杯，对着张叔示意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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