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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有些沉默的离愁。 就在林思博终于塞好东西，关上后备箱盖的时候，向雅楠忽然转过身，走到了卓向文面前。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在卓向文蓬松微卷的短发上，极其短暂地、用力地揉了一下。 那一下，带着某种奇特的安抚和力量感。 卓向文完全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母亲。 向雅楠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还带着些微怔忪和稚气的脸庞。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卓向文耳中： “你爸…教会你硬骨头，”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陈述，“这很好。” 卓向文的心猛地一跳。 紧接着，向雅楠的目光似乎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向旁边偏移了几寸，落在了不远处安静伫立、正低头看着手机的向星玮身上。 她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收回，重新落回卓向文脸上，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但有人…教你软下来，”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选定了那个词，“更好。”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直直劈入卓向文的心底。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妈妈…她看出来了？她…她什么意思？！ 向雅楠却不再看他，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她转身，拉开车门，姿态利落地坐进了副驾驶。 林思博也绕到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子缓缓起步，驶离院门。 巨大的慌乱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冒出来，卓向文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猛地往前追了两步，冲着缓缓移动的车尾喊出声： “妈！林叔他…” 话音未落，副驾驶的车窗“唰”地降了下来。露出的却不是向雅楠清冷的脸，而是林思博探出来的、带着灿烂笑容的脑袋。 这位斯文的林老师，此刻仿佛忘了维持形象，隔着车窗，声音洪亮又带着点得意忘形的调侃： “臭小子！叫爸也行！我不介意！” “啪！” 一只白皙的手从副驾驶伸过来，毫不客气地、带着几分羞恼地用力拍在林思博的脑袋上，把他探出来的上半身一把拽了回去。 车窗“唰”地一声又升了上去。 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卓向文似乎还能看到妈妈侧过身去、带着薄怒训斥林思博的模糊侧影。 车子加速，汇入村道，很快消失在远处荷塘蜿蜒的尽头，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烟尘。 卓向文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缝补过的防晒。 袖口处细密的针脚贴着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刺入心底的温热。 晚风吹过院门口的柿子树，树叶沙沙作响。 第35章 温泉 荷塘村的夜晚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卓向文的心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久久不散。 妈妈那句“软下来更好”和林思博那句石破天惊的“叫爸也行”，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直播时也提不起劲，好几次对着镜头走神，全靠向星玮不动声色地递话接梗才没冷场。 团队里细心的小伙伴们看在眼里。 正好最近村里新开了一家依托地热资源的精品民宿，带天然温泉池子。 小梅大壮几个一商议，撺掇着说是庆祝最近的直播数据和村里订单都创新高，拉着大家一起去泡温泉团建放松。 卓向文一开始是拒绝的。 “泡温泉？一堆男的有什么好泡的！”他嘟囔着，兴致缺缺。 “哎呀向文哥！放松嘛！听说那池子对着山景，舒服得很！去去去！”大壮不由分说，连哄带拽把他拉上了车。 温泉民宿建在半山腰，环境清幽。 夜色笼罩下，几个大小不一的露天汤池蒸腾着袅袅白雾，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宛若仙境。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 卓向文换了浴袍，磨磨蹭蹭最后一个走进最大的那个汤池区域。 池子里水汽氤氲，大壮、柱子他们几个已经泡在里面，舒服地喟叹着，水声和谈笑声混在一起。 向星玮靠在池边稍远处的角落，闭目养神，古铜色的精壮胸膛露出水面，水珠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在朦胧雾气中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卓向文裹紧了身上那条宽大的白色浴巾，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往热闹的池中心走，而是默默挪到了池子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靠着光滑的石壁坐下，只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脑袋，下巴都快没进温暖的水里，一副生人勿近、独自郁闷的模样。 “喂，向文哥！躲那么远干嘛！过来啊！这水温正好！”大壮隔着水汽招呼他。 卓向文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你们泡，我在这儿挺好。” 大壮和柱子交换了个眼神。 柱子嘿嘿一笑，突然从水里站起来，哗啦啦淌着水就朝卓向文这边走过来，嘴里还喊着：“一个人泡多没意思！来来来，哥拉你一把！” 卓向文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里缩：“不用！真不用！柱子你别过来！” 他想躲，但角落空间有限。 柱子动作快，带着一身水汽和热量就扑了过来，嘿嘿笑着伸手去抓卓向文的手臂：“客气啥！都是大老爷们儿…啊哟！” 混乱中，柱子脚下一滑，为了稳住身体，手下意识往前一捞，没抓住卓向文的手臂，却用力拽住了他裹在身上的浴巾一角。 卓向文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体被带着往前一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柱子拽下了水！ “噗通！”水花四溅。 更糟糕的是，裹在他身上的浴巾，在落水的瞬间，被柱子拽住的那一角猛地受力，整个从卓向文身上滑脱了下来。 像一片巨大的白色水莲花瓣，轻盈地在水面上舒展开，然后慢悠悠地顺着水流向池子中央飘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卓向文整个人摔进温暖的水里，呛了一小口水，狼狈地扑腾着站稳。 下一秒，冰冷的空气接触到骤然暴露的皮肤，让他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啊——！”他惊得魂飞魄散，顾不上呛水的难受，猛地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抱住自己赤裸的肩膀和胸口，迅速沉入水中，只留一个脑袋在水面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怒又羞窘。 “卧槽！”柱子也傻眼了，看着自己手里空空如也，又看看水面上漂浮的浴巾和缩成一团、脸都红透了的卓向文，尴尬地挠头，“向文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池子中央的大壮和其他几个同事目睹了全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水花被他们拍得四处飞溅。 “向文哥！身材不错啊！” “哟！白斩鸡！” “柱子你牛逼！一出手就扒光了向文哥！” 卓向文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头埋得更低，只恨不得整个人都沉到水底去。 就在这混乱尴尬到极点的时刻，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哗啦”一声从稍远处的角落破水而出，带起一串水花。 向星玮的动作快得惊人，他几步淌过齐腰深的水面，长臂一伸，精准地捞起了漂浮在水中央的那条白色浴巾。 看着卓向文窘迫得快哭出来的脸，他闪电般绕到他身后，手腕一抖，宽大的浴巾如同展开的羽翼，瞬间将卓向文从头到后背裹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只温热有力、带着薄茧的大手，隔着湿透的浴巾布料，稳稳地托在了卓向文因惊吓和蜷缩而绷紧的臀部下方，将他整个人从水里往上用力一提、一揽。 卓向文惊呼一声，身体骤然失重，下一秒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圈进了一个滚烫坚实、水汽弥漫的怀抱里。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向星玮同样赤裸、肌肉贲张的胸膛，热度和水珠透过浴巾传递过来，熨烫着他冰冷的皮肤。 那只托着他臀部的灼热手掌，更是存在感惊人。 “你…”卓向文又羞又恼，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感受着那贴身的温度和那只稳稳托承的手，耳根烫得能煎鸡蛋，挣扎着低吼，声音都在发颤，“手！手往哪摸！” 他的挣扎在向星玮铁箍般的臂膀里显得微不足道。 “哈哈哈哈！”池子里的哄笑声更响了，带着善意的揶揄和起哄。 “哇哦！星玮哥英雄救美！” “星玮哥！手感如何啊？” “向文哥别害羞嘛！都是兄弟！” 卓向文羞愤得想死，把脸死死埋进向星玮肩窝里，不敢抬头。 向星玮对周围的哄闹声充耳不闻。 他手臂稳稳地抱着裹成白色粽子的卓向文，转身就往池边台阶走去，水波在他有力的步伐下向两边分开。 走上台阶，脱离了温暖的池水，夜风一吹，卓向文冷得一哆嗦，下意识往身后那个滚烫的怀抱里缩了缩。 就在他以为这尴尬到顶点的一幕终于要结束时，抱着他的人却微微低头，灼热的气息混合着温泉的湿意，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 一个低沉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调侃的沙哑，钻进他滚烫的耳朵眼里： “…很软。” 这两个字，像带着火星的羽毛，瞬间点燃了卓向文全身的血液。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在他怀里弹了一下，又羞又急地低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脚趾在凉拖鞋里死死蜷缩抠紧： “…向星玮！你给我闭上嘴啊！！” 吼完，他把整张滚烫的脸死死埋进向星玮颈窝里，再也不肯抬起半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羞窘、恼怒、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像打翻的颜料盘，混乱地搅成一团。 然而，在这混乱和羞恼之下，连卓向文自己都没察觉到，从母亲离开后就一直盘踞在胸口的那块郁郁沉沉的巨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这滚烫的怀抱、这灼人的耳语……给蛮横地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属于卓向文自己的真实的的情绪，正悄悄从那缝隙里钻了出来。 第36章 摇尾巴 向星玮总能轻而易举地在卓向文心里搅出一圈圈停不下来的涟漪。 他总是不自觉地走神，眼神飘忽，偶尔瞥见向星玮在荷塘边摆弄设备时绷紧的腰背线条，耳根就会莫名发烫。 中午时分，村里飘起炊烟。 外婆特意做了卓向文小时候最爱的荷叶粉蒸肉饭，荷叶的清香裹着软糯的米粒和咸香的五花肉，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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