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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闭嘴看了过来，司胜便伸出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听队长说话。” 秀一对他眨眨眼，偷偷一笑。 “其他这些问题，咱们可以这几天再慢慢商量，但初舞台的表演曲目必须得抓紧确定下来了。大家也都看到通告单上写的，十天之后还有一次预审，通过了才能确定有资格参加正式录制。时间紧迫，今天先定好曲子，之后才好安排练习时间。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大家一定得练好练熟才行，可别被刷下来了。”秀一嘱咐他们。 几个人都点头说好。 秀一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会议室里的蓝牙音箱和投影仪：“我先给大家放一下我最近写的歌，你们有原创作品的话，一会儿也拿过来一起听听，咱们选一首最合适的出来。” 他说着便双击文件，点开了歌曲。 投影屏上显出歌词，悦耳的旋律开始在屋内弥漫。 司胜盯着那一行行滚动而过的文字，只一听就明白了他这么多年完全是宝刀未老。 那悠扬的乐音穿入耳膜，直教人感觉心潮澎湃、浑身战栗，仿佛能看到秀一耀眼的才华在空气中化成了一个个实体光点，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美……词好，曲更妙。 司胜感觉鼻尖一阵酸楚，胸口的热流涌上了眼眶，不禁两手攥紧了衣角。 这一切，就和他当年第一次听到秀一的歌时那种感受一模一样。 白驹过隙，往事如昨。他神思恍惚，心驰神荡，不知不觉已深深跌入回忆的深潭，再度窥见了那段满溢着玫瑰色与星辰的大学时光…… 36年前，京首市地铁7号线。 耗时三年新开通了两条线路后，京首市地铁的运营压力减轻了不少。司胜在晚高峰时间才拉着行李箱上车，也还是混上了一个座儿。 大学在本地念书，坐个地铁方方便便就能过去，每次开学，不到返校日最后一天最后一晚上的Deadline，妈妈都决计不肯放他出门。 ……那几个家伙又得抱怨了。 司胜把行李箱夹在两腿中间。 旁边那人身上有股很重的烟臭味，衣服一动弹就尤其明显。司胜眉头微蹙，往右边挪了下屁股，离他远了点。 车厢里有几个人抬起眼，从手机屏幕上方盯着他看。有的看他从兜帽侧面露出来的头发——自从高中毕业以来他就一直没剪过，现在已经留长到胸部的位置了，而且还染成了雪一般纯净的白色。还有的人看他大晚上依然不摘的墨镜。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车里亮得很。 地铁停靠到站，新上来几个乘客，把空余的位置都坐满了。关门铃响起时，最后一个孕妇姗姗来迟，挺着大肚子行动很不方便。 司胜现在坐的位置是长椅子上小座之间的一条中缝儿，离左右两边的人都有半个身位的距离。 他依稀记得孕妇好像闻多尼古丁的话会很不妙，迟疑了一下，就还是往左边挪过去，又挨着那个老烟枪坐了。 孕妇坐到了他右边儿，轻声说了句：“谢谢。”司胜微微一笑。 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响，他拿出来划亮屏幕，是寝室群里发来的新消息。 -老大：还不回？ 司胜把胳膊肘撑在行李箱上，单手打字回复。 -老三：车上呢。 他们寝室群里四个人的群名片是按年龄大小写的，虽然也就差几个月。 -老幺：我们扫除都搞完了！ -老三：一会儿给你们买饮料。 -老二：就等你这句呢。 -老幺：我不要冰的了。 -老三：成。 到了学校，司胜便先去小商店里拎了一瓶常温可乐、一瓶冰红茶还有一瓶汇源，都是2L的大瓶子，然后把饮料担在行李箱顶上，沿小路往宿舍楼那边走。 上午刚下过雨，地面上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洇，行李箱的轮子滚在上面，柔软的触感让人十分舒适。 宿舍楼门前，“老大”正蹲在台阶上玩儿手机，抬头看见司胜，站起来举了下手：“呦，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你怎么下来了？”司胜问。 “帮你拎东西呗。一猜你就买的最大瓶。”他伸手去拿饮料瓶子的把手。 “我自己也能拿。”司胜一边说一边却把三瓶饮料都递给他了，动作麻利得很，逗得老大嘿嘿嘿一阵乐。 上楼开了寝室门，老大一个滑步冲进房间，两手朝门口的司胜一伸，好像大鹏展翅：“当当当当——热烈欢迎！咱们艺院院草回宿舍啦！” “耶——” “喔——” 老二和老幺马上跟着吆喝起来。 他俩正打游戏呢，眼睛离不开屏幕，脸却一个劲儿使劲往司胜这头偏，还用光脚丫子啪啪鼓着掌，简直滑稽到不行。 司胜脸红了：“玩儿你们的吧。” 老大把饮料给他们分了，一人一瓶，都是惯例的口味。 “被子前天给你晒过了啊。”老二说。 “谢了。”司胜把箱子推到桌子底下，一边脱外套一边问：“大扫除你们全都搞完了？没给我留一点儿啊？” “就还剩个信箱。”老幺说：“要不你去收拾一下吧？” “成。”司胜拿了钥匙就下楼去了。 在宿舍楼一层大厅里，每间寝室都有一个信箱，学生们订的各种期刊杂志、校报什么的平时都是投递到这里，学生会和学生组织扫楼时要是赶上屋里没人，就也会把传单往这儿放，还有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只要够薄就都有人往里塞。 司胜看见他们寝的信箱满得都已经开始往外冒了，一粉一黄两个信封尖角露在投信口外边。 他先把这俩抽出来，看看封面上果然用娟秀的字体写着自己的名字，然后才拿钥匙打开锁，把满满一大摞各种纸片抱上楼去了。 寝室里老二和老幺又开了一局新黑，老大在洗澡，厕所里水声哗哗的。 司胜把纸片放到自己桌上，把传单类的都挑出来归拢到一起，其他个人的报纸杂志分开放到他们自己桌上，然后把那两个粉嫩的信封，连同其他几个写着自己名字的情书都一股脑塞进了底层抽屉。可以看到里面已经装满了一大半。 唉，长得太帅了也是烦。 司胜轻轻叹了口气。 情书这东西扔了不尊重人，放着又实在占地方，学校寝室的书柜本来就小，最主要是他根本就不喜欢女生啊！收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厕所的门开了，老大围着浴巾走出来，肩膀上冒着热气。 “诶？这是啥呀？”他从门口地上捡起一张对折的纸，打开看了一眼，扑哧一下就笑喷了。 “怎么了？”老二问。 “亲爱的司胜学长，经过良久的犹豫，我最终还是决定鼓起勇气，给你写下这封信。”老大夹出一副娘唧唧的嗓子，竟然念起来了。 “别念了！”司胜的脸瞬间发烧，咆哮着一蹦三尺高，伸手就过去抢信。 “抢不着。”老大身子灵活地一扭，边乐边把信递给了坐在上面床上的老幺。 司胜踩着梯子就上去抓他，老幺往床尾那头一趴，趁还没被抢走又念了两句：“十八年人生中，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见到像你这样英俊的人。你的下颌线像动漫人物一样锋利，侧脸就好像……” 司胜压到了他身上，一手堵嘴，另一手抢过信纸直接揉成了团，感觉自己脸烫的简直能煎熟一个鸡蛋。 “……说真的，你下巴是长得真挺好看的。”老二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对对对，我一男的看了都想摸。”老大笑得毛巾都掉了，一边捂狙一边还不忘嘴碎。 “至于吗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从来没收过情书啊这么大惊小怪！”司胜脸还红着，但已经换上了一副蔑视的笑容进行反击。 “啊！兄弟！你何故伤我太甚！”老大捂着胸口做中箭吐血状。 “给你牛的！”老幺翻起来从后面搂住司胜，挠他痒痒：“让你显摆！让你显摆！” 四个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笑声传得老远，对面宿舍楼都能听见。 闹够了，司胜才想起正事来。 “社团发的招新海报都在这儿，你们有需要就自己看。”他把刚才归拢好的那些传单递给大家。 从大一入学开始，他就决定好要报音乐社团了，但他们学校规定大二才允许参加社团活动，所以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司胜扫码加了音乐社海报上负责人学姐的微信，登记报名信息，然后收到回复通知：音乐社招新大会安排在本周六上午九点进行。
第4章 音乐天才 周六上午司胜起床的时候，三个舍友都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穿衣，连窗帘儿都没拉开。 阳光从窗缝儿里照进来，给深蓝色的窗帘布包了一层金边儿，黄灿灿的。不用往外看，就知道今天是个好天儿。 音乐社招新大会占用了教学楼里的一间阶梯教室。社团的学长学姐坐在前两排，给新人签到，新生们就自己在后头找位置随便坐。能容下二百多人的教室里，来了也就三四十人，位置宽敞得很。 司胜在靠窗那一列座子里找了空着的一排，把吉他包平着放到桌上。 他来的算早的，坐着闲来无事，就开始挨个打量其他人，视线从窗边这一列一直移动到门口那边。 看到坐在后门口倒数第二排的那个人……那个鬼的时候，司胜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长刘海，没有眼睛，微微卷曲的头发又黑又厚，一直盖到了鼻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肤色白白的……还有比这更标准的恐怖片鬼影吗？ “哎，”司胜往前排探着身子，问一个同班的女生：“那边那个，就是最后边儿靠门那人，你认识吗？” 女生看了一眼：“不认识。别的系的吧？” 司胜点点头。 ——太好了，别人也能看见他。 原来只是个不好好理发的邋遢人。 人都来齐以后，招新大会正式开始了。一男一女两个学长走上讲台，开始念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音乐社社长，郑静姝。” “我是音乐社副社长，梁恒。” “值此金秋时节……” 后面再说了什么，司胜就记不住了。 对这种开会主持的套话，他总是前秒刚听完后秒就马上忘，甚至连跟着复述一句半句的都做不到。 明明自打上学开始就在各种学校活动上听过无数次，明明小学的时候自己也当过小主持人背过发言稿，但他就是怎么也记不住。 与此同时，套话和废话中夹杂着的那很少的一点儿重要信息，他倒是总能半点不差的筛出来。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的脑子里是不是长了个大簸箕？ 人多时间紧、不用自我介绍，直接表演才艺，然后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学院，用音乐当作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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