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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他才在精疲力竭的作用下总算是睡着了,睡梦中都还一直攥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手机铃声突然震响,他哆嗦了一下,几乎一个激灵就立刻翻身而起,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见来电显示正是秀一,但紧接着就感觉一阵头晕,眼前也黑成了一片啥也看不见了。 “操……”他挣扎着抓了两把空气,还是脱力地倒回了枕头上。起太猛了,低血压可真够受的。 ……他妈的!该死的杨秀一!他喘着粗气,在心里发狠地骂。 有什么急事就不能先说一声再走吗?或者哪怕留个言,好歹让人心里有个数啊!这家伙直接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失联24小时还多急得人都要报警了,现在才知道打电话!良心都让狗啃了吧? 他气得七窍冒火,等视力一恢复就立刻捞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把电话放到耳边,打算把秀一痛骂一顿,不骂他个狗血淋头都不带完的。 然而嘴唇张了又闭,他却一个字都没能骂出口。 因为听筒里首先响起的,是一声细微的啜泣。
第43章 隔膜 “秀……秀你怎么了?”司胜一听到他哭整个人都慌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还好吗?” 手机那边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呜咽,接着是鼻子吸气的声音。秀一似乎哭得很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根本说不出话。 “你现在在哪儿?”司胜沉声问:“我马上过去找你。” “不……”秀一勉强挤出了一个字,然后又是一阵抽噎。司胜心里担心的不得了,但也不敢催他,只能不断地柔声安慰着:“好了好了,我在呢。你胜哥在呢……” 就这样慢慢哄了好几分钟,秀一的情绪才总算稳定了一点。他鼻音很重地开了口:“我,我妈……突发性脑溢血进急诊了……” “什么!”司胜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之前设想过很多种意外情况,但没想到出的竟然会是这样的事。 “……那你回龙江省那边了?”他问:“阿姨现在怎么样?” “嗯……手术做完了,还在ICU。医生说醒过来的希望不大,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不知道能不能……”秀一的声音一阵哽咽,说不下去了。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司胜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他,只能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是不是……是不是我太自私了?”秀一边哭边说:“只顾着自己想做音乐,完全不管家里,还以为自己终于走运了也有追梦的机会了,就没听我妈的去找个稳定的工作,结果太得意忘形,所以才……所以才招来惩罚……” “不对!”司胜着急地打断了他:“你千万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一场可怕意外,别跟自己过不去……你只是太伤心了。” “……嗯。”秀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哑着嗓子轻声说:“对不起……之前我走得太急,手机没充电,后来也一直没想起来看,今天早上才发现自动关机了。让你担心了。” “没事儿。”司胜马上说,胸口里一阵揪心的疼。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还在意这点小事? “你在哪家医院呢?”他问秀一:“我现在马上过去。飞机看看有没有吧,没有的话,火车就得晚点才能到。” “不用。”秀一吸了下鼻子:“我弟暂时放在邻居家,表姐和老姨也来医院帮忙了,现在倒是不缺人手。” “我过去陪陪你啊。”司胜说。 “别了……太远了。”秀一叹了口气。 “好吧……”司胜也叹了口气:“那你有事随时联系我,别一个人闷着。” 秀一“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他给司胜打来电话说妈妈已经转出ICU,情况大体稳定了,但当天下午就又哭着告诉司胜,说医生确诊他妈妈成了植物人,基本没有苏醒的希望了。然后再下一天的下午,他给司胜发了条消息,说上了回京首市的火车,明天早上6点钟到站。 司胜第二天5点多一点就爬起来打了个车到火车站去接他。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月台上,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变得苍白而朦胧。虽然时间尚早,但站台上的人已经不少了,只是都没什么精神,或扎堆或单独地站着,沉默不语,轻轻摇晃,看起来像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火车咯当咯当压着铁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车头上穿透性的灯光驱散了迷雾。不多时,一长串绿皮车厢就从司胜眼前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冰凉的强风,然后渐渐停稳了。列车员搭好踏板,车厢里的人流涌了出来。 司胜跑到秀一坐的11号车厢门口,眼神焦虑地微微发颤。等车里的人都基本下空了,秀一才在最后一个出来,头埋得很低,单肩背着包,抓住背包带子的手指和手背一片苍白。 司胜喊了一声:“秀!”立刻冲上去抱住了他,两条手臂搂的紧紧的,掌心贴在他后背上,一片暖热。但秀一愣了愣,只用一只手轻轻回抱了一下。 司胜和他分开,定睛看看他的脸。秀一的表情空洞而茫然。 司胜心头一震,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好像他正处于另一个空间,虽然身体还在自己眼前,但灵魂已经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场突如其来的悲惨变故让他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某种变化,他再也不是过去那个青涩而温暖的青年了,但司胜自己身上却没有这样的变化。他们两个之间现在已经有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人对他人的苦难终究是无法完全感同身受的。纵使再心疼、再关心、再想给秀一一点温柔安慰,司胜却感觉自己的心意已经无法传达到他那里了。 他默默接过秀一的包帮他背着,两人一起打车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区,秀一在自己的宿舍楼下停住了:“……我不想回去。不想听舍友问这问那。”他的嗓子哑的厉害。 “那你就先去我那儿吧。”司胜说:“我舍友都搬走了。” “……嗯。”秀一清了清嗓子。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然后上楼进了司胜的寝室。司胜让秀一坐在自己带靠垫的凳子上,给他倒了杯水,又拿了几包牛肉干和辣条儿。 “热不热?”他轻声问秀一。 但秀一的眼神很木讷,沉默着没什么反应。 司胜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把风向调成冲上,不让冷风吹着人,然后搬了个空凳子坐到秀一旁边,也没话说了,只是很关心地看着秀一。 空调出风口里不断发出有规律的风声,屋里的温度渐渐降低了。沉默许久后,秀一突然清了清嗓子:“昨天……医生跟我说我妈恢复意识的可能性很小,但我还是打算给她做康复治疗试试。” 司胜有点吃惊,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他也拘谨地瞅了司胜一眼,又马上低下头,轻轻抿了下嘴唇:“……需要长期住院,每天开销都很大。我家没什么存款,交完手术费就用的差不多了,现在只能靠亲戚们借点。但我妈这边的亲戚家也都不是很富……所以现在我必须得抓紧想办法弄到钱。” 司胜脸色一僵,左手在身后攥成了拳。 他感觉秀一是在试探,是期待自己能主动提出来可以出钱帮他一把。他心里其实真的非常非常想帮,可问题是他现在卡里也没剩多少钱了。 ——钱最多的时候,他的卡里曾经有过30多万,是从大一开始把每个月家里给的两万生活费都只花五千左右,其余攒着,攒到大四才慢慢攒下来的,后来拿去给秀一开了音乐工作室,现在都已经花光了。 然后今年开学以来老妈就没给他转过钱,说最近家里资金周转不过来,让他先拿压岁钱花着,等过段时间周转好了再给他补上,结果就一直拖到了现在还没转呢,他现在卡里也就剩下几千块够吃个饭而已。 秀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泛红的下眼眶都好像失了血,显得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司胜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岔开话题:“……能报销吗?医疗啊工伤啊那些?” “工伤没有。”秀一说:“我妈是在家里发病的。医疗之前做的手术倒是给报了一点,但康复治疗不能报。” “啊……”司胜应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屋里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两人各自沉默。 过了一会儿,秀一似乎再也忍耐不住了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单刀直入地问了出来:“……胜,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钱?”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可说是孤注一掷的生硬,眼神里充满了那种只有听到确切的回答才肯彻底死心的坚定。 司胜别无他法,只能轻轻地开口:“抱歉……我也只剩几千了。可以都给你,只留个500吃饭。”他的嗓子里一阵发紧,嘴唇突然干得像要起皮一样,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秀一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算了吧。”别开视线看着窗外。 司胜的心脏霎时揪紧了。 他能听得出来,秀一的声音里充满了深切的冷淡和失望,他肯定是误会成自己抠门儿了,毕竟自己一直都是个富二代,偏偏赶上这节骨眼儿就拿不出钱,秀一不信也是正常的。不过,他也不想多做解释,因为他明白在眼下这种情况下除非能把钱拿出来,否则不管说什么都只会像是在找借口。 因此他继续沉默着,只是在心里琢磨着能不能管家里要点钱出来。 他感觉很纠结,因为家里赶上资金周转的时候其实是真挺难的,要不然老妈也不至于会短了他的生活费。现在这一连好几个月了都没周转好,爹妈肯定正心烦呢,还去要钱无异于是给家里添堵,估计爹妈也不会同意……但他转念又一想,又觉得家底毕竟在那儿摆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困难要个十几二十万的给秀一救急应该也不至于拿不出来。 不过,要想要钱就得先解释清楚他和秀一的关系,就得先出柜。嘶……这种多事之秋还去顶风作案给爹妈上眼药儿,他真的不太敢想会搞出什么事来。要不还是撒谎编个恰当的理由说是自己要用钱比较好吧?他暗想。他从小就不怎么擅长撒谎,这可得好好编上一会儿了…… “我准备去做枪手,给别人写歌。”秀一这时突然说。 司胜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第44章 决裂 “……什么,什么枪手?给谁写?”司胜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秀一说的是什么意思。 “之前在天音娱乐见过的那个黄梓轩,还有印象吗?”秀一看着窗外,神色淡淡的:“他后来去别的公司做偶像出道了。公司想给他立个创作才子的人设,需要一个枪手,所以他就找到了我,说在天音面试那时候就觉得我的歌儿写得不错。” 司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要去给他做枪手?就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黄毛油腻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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