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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啊。”沈昭一晚心绪起伏,勉强笑笑,“你与我没交情,我同你有交情。下回遇上要命的事,我定也全力以赴救你。” “用不着,”霍宗琛冷冰冰地往前走,“盼我点好的吧。” 沈昭急忙跟上,走了两步,霍宗琛停下,沈昭差点撞他身上。 “不把你的刀拿上么,”霍宗琛道,“擦干净还能放在枕头底下,日夜提防我。” 沈昭转身去捡那匕首,匕首上沾了血,沈昭没找着东西擦。 霍宗琛递给他张帕子,又摆出今晚惯用的那张似笑非笑脸:“擦擦吧,我可不想与个山匪共用一把刀。” 沈昭接过帕子,把匕首上的脏东西拭干净了,收回鞘中,没再解释。 霍宗琛心里那点隐秘的期望落空了,他希望沈昭能提起姐姐,或许再透露些旁的,那样霍宗琛就能自然而然地向他做些基本保证,比如一定不会因为老乐平王爷的事迁怒于他,也已经在想办法帮他。 如果沈昭愿意,甚至可以随他去北境,可以在没人知道这些事的地方,做一个自由快乐的人。 但沈昭什么都没说。 夜风阵阵,沈昭跟在霍宗琛后面,一起慢慢地走。 霍宗琛没回头,但脚步很慢。即便这样,沈昭时走时咳,也跟得费力。 霍宗琛铁了心地不想管他,可心里就是翻江倒海地难受——想起沈昭对他日夜防备难受,听到他虚弱的咳嗽声也难受。 沈昭今夜有恃无恐,被抓住了连担心被治罪的客套话都没有,可这借的不是他的势,而是太子的势。 刘珩对沈昭的纵容已经到了黑白是非皆不问的地步,只要沈昭愿意,刘珩怕是不在意区区几条人命。 霍宗琛想到京中沈昭的传言,刘珩初见沈昭,便将人堵在药堂,一夜不曾出来。初听只觉荒唐,现在偶尔想起,胸中竟升腾起一股道不明的恼怒,与这同样乱麻般的难受交缠在一起,令他喘息间都觉得不畅快,心口仿佛被钝刀子来回磨扯。 “咳咳……”身后沈昭又停下了脚步,捂住脖子咳弯了腰。霍宗琛没看到他捂嘴的袖口沾了点血迹,赵义按住他的那一掌蓄了内力,虽然手掌受伤气力不足,但对沈昭来说,还是重了。 霍宗琛往前走,沈昭迟迟未起身,反而蹲在了地上。 待这阵咳嗽过了,才慢慢站起,前方的霍宗琛已拐了弯,看不见人了。 沈昭知道霍宗琛没理由等自己,可当他真的走了,心里反而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好比一个人走夜路惯了,突然来了个提着灯笼的人,默默陪着你。即便不适应,心里还是欢喜的,可没等欢喜太久,那人又提着灯笼先走了。 这夜就会变得比之前更黑更漫长。 反正不用再追,沈昭破罐破摔,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想靠墙先休息一会儿。可他自逃亡途中被人下药,余毒未清,又因为那几年练拳脚过于急进伤了根基,身体早就不像从前。遑论这些年陆续用过的药,积少成多,早都等着一并发作。 从霍宗琛抓到赵义,他已有两日不曾睡好,今夜又与赵义这番搏斗,体力已透支得差不多了。 他想着靠一下就起,没成想靠一下就睡过去。 离大营不远,霍宗琛又生着股闷气,回到军中怒气腾腾地把军医叫来,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位置:“这里受了外伤,淤青带血,内里说不准,一直在咳。你知道沈大人那样子,赶紧去捣药熬药,明日晨起还咳,便拿你治罪!” 军医领命,窝窝囊囊地出去了。 霍宗琛坐在床榻边上等,一等二等就是等不来人。回回都是他去上赶着,在沈昭心里,他霍宗琛算得上什么。 白日从县衙带回来两只水灵的梨子,沈昭没吃,说是没胃口。这会儿霍宗琛火气大,便把梨子收拾了,用刀切开,放到壶里煮。 清甜的梨子香味从水壶里往外溢,霍宗琛就想等沈昭回来,叫他喝一碗再睡,能润喉止咳。 可这么点路,梨子都煮好了,沈昭还没到。 霍宗琛开始有些担心,坐不住,只好回去找他。 看到沈昭的那刻,霍宗琛头皮发麻,仿佛又看见了那次雨夜里浑身冰凉湿透的沈昭。他大步走过去,借着月光看见了沈昭半睡半醒间咳出的血沫,一点点的红零星地沾在唇角,显得沈昭脆弱又昳丽。 “沈昭。”霍宗琛一只手握住沈昭的手,另一只手晃晃沈昭的肩膀。 沈昭睡得轻,叫他一晃也就醒了。 “想着坐一会儿,怎么睡着了。”沈昭刚醒,眼睛还不太有神。 “是累了吗?”霍宗琛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道,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变得很温和。 “有一点。”沈昭扶着石头起来,“走吧,太晚了,回去睡。” 霍宗琛跟着他起,指指他唇角,说:“这里有血。” 沈昭拿衣袖擦了下,看一眼,深色的袖口也看不出什么。 “不要紧,”他说,又后怕似地吸了口气,这回加了几分真心实意,对霍宗琛道,“还好你来得及时。赵义可真狠。” 霍宗琛咬着后牙槽,不耐烦地抬手把他唇角未擦净的血迹抹干净,在他面前蹲下,“背你回去,你睡吧。” “不用,没几步路了,我可以走。”沈昭笑道。 霍宗琛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沈昭就慢慢收起了笑容。 寂静的夜里,两人对峙着。沈昭突然又咳了声,急忙用手捂住嘴,霍宗琛就站了起来,再未多说一言,将沈昭打横抱起,大步往回走。 沈昭搂住他脖子,耳边是霍宗琛有力的心跳,此刻尤为明显,让他觉得安心。 沈昭开始有些怨恨,如果霍宗琛不能一直陪着他,就干脆不要来,反正他已经适应黑夜,也适应孤独。 若是来了又走,沈昭想,可能以后都会恨他,恨这个薄情寡义的人。 第28章 昨夜睡得晚,可天刚亮霍宗琛醒来时,沈昭已出门过,衣着整齐,坐在桌旁倒水喝。 霍宗琛头痛得很,本就睡得晚,又做了一宿的梦,乱七八糟的,搅得人心神不宁。他起身按了按头,沈昭就看过来,说:“吵醒你了。” “怎么起这么早?”霍宗琛日日这个时辰起,但昨日那般折腾,这会儿就有些没睡饱的孩子气。 昨夜将沈昭抱回来时,那人还强撑着没睡。可一放到床榻上,立即耍赖般不愿再起,是霍宗琛连哄带斥才叫他把药喝过才睡。沈昭睡了,他又忙着给抹药涂药,怕他有事,天亮前还起了两次。 眼下看着搅扰他好睡的始作俑者,悠闲地喝着茶,想起他昨晚逃避用药的无赖样子,心下就有些不平衡,两步跨过去,从沈昭手里把晾好的茶抢来,一口气饮了,才说:“平日那么能赖,今日事少,倒起得早。” “睡不着。”沈昭道,“脖子疼得厉害。” 他这样一说,霍宗琛心里自然记挂,就要去扒他衣领:“我看看。” 沈昭笑眯眯地看着他,往后仰了仰身子:“真把我当你的王妃了,那我也该尽点王妃的义务不是?” 说着手就去摸霍宗琛。 霍宗琛二十多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晨起有些反应实在是太寻常。他里衣宽松,也不显眼,只是不知怎么就叫这登徒子看去了,这会儿手往他那儿抓去,惊得霍宗琛朝后退了好大一步,羞恼道:“放肆!” 沈昭碰到人家那一刻也不像表现得这般云淡风轻,炙热的触感还留在掌心,但逗人的心思没歇下去,靠近霍宗琛一点,轻声说:“好大。” 霍宗琛把他推了一推,推得沈昭坐回了矮凳上,绷着脸,严厉地斥责他:“简直放荡!” “都说了,若是王爷有心,实在用不着别的,凭王爷的样子,我可愿意得很呢!” “你出去!”霍宗琛被他看得难堪,那不争气的东西甚至更翘了,这回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些轮廓,他转身背对沈昭,道,“你再这般,便不要与我睡同一个帐子,自谋去处吧。” “那可不行,”沈昭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出去可以,可王爷刚喝了我的茶,现下我口渴得很,得等茶凉啊。” 霍宗琛似是忍无可忍,拎起件衣服兜头将沈昭蒙住,抽出一截衣带将他连人带衣服一同反捆在了凳子上,这下严严实实,沈昭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跟你开玩笑呢,”沈昭呜呜道,“捆疼我了,我的好王爷。” “别出声。” 霍宗琛嗓音沉沉,沈昭哼哼唧唧,再无人搭理他,便也觉没趣,不说话了。 良久,账内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闷哼,接着是衣物摩擦和水声,沈昭自然知道霍宗琛在干什么,这会儿也只装死不出声。 又过了会儿,捆住沈昭的绳被解开了,兜头的衣物也被一把扬开,沈昭讪笑两声,只听霍宗琛问:“王妃怎么不敢看我,这脸怎么也红了呢?” 霍宗琛的手指贴在沈昭的脸颊上,沈昭啪地一声将他手打开,道:“热的。” 这回没用霍宗琛赶,自己将那杯水饮尽,掀帘出去了。 沈昭的脖子自然没好全,过了一夜,血丝看起来反而更明显了,红肿的地方都变得青紫,骇人许多。可是沈昭知道,也就是表面看着吓人,里头的伤没那么重,晨起已经不怎么咳了,喝下去的药有用,霍宗琛给他敷的药也有用。 昨日已经麻烦霍宗琛太多,既然无事,就不必叫他太过挂怀。 沈昭早起绘好了玉佩图样,交给人去寻。可那玉佩上的祥云就是寻常样式,也不知赵义是否胡言。 可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好,沈昭一早上还是很开心,昨夜里梦见小时在江家的事,江文锦最会做吃的,要是做了既好吃又好看的糕点,总会偷偷地叫他给柳在溪送去一份。 那时候柳在溪还是王府侍卫长,意气正盛,却也不敢与江文锦好,觉得配不上她。 江文锦不在意这些,她信不过那两兄弟,回回都找最乖巧的沈昭帮他。小沈昭接过食盒,站在原地不走,江文锦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拿出一碗放凉的甜汤,用小勺子喂给沈昭,笑他道:“真是只小馋猫。” 小沈昭喝了甜汤,才慢悠悠转去找柳在溪,路上若是遇到两个哥哥来抢劫,也不敢吭声,任他们将糕点吃完,再把盒子给柳在溪。 江文锦还不知他办的好差事,回来问他:“送到了吗?” 小沈昭点点头。 江文锦就笑着捏他的脸,转圈时裙摆像飞起来的蝴蝶,她是多么快乐啊,奖励沈昭晚上吃水晶肘子。 小沈昭就也开心地笑起来。他最爱吃肘子。 他醒来的时候正梦到这里,因此在床上躺了好大会儿才起,起来便急忙去绘图找人。沈昭避免去想江文锦现在如何,只要找到姐姐,过往都不重要,等祭奠过爹娘,就让姐姐走,和柳大哥一起,带上很多钱,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住下,安稳过后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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