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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咙发紧,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脚步也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凉亭中的女孩言笑晏晏,指尖轻轻抚过手中的团扇,扇面上绣着一位舞动的飞天。 她看王浔走近,缓缓开口:“哥哥,好久不见。” 王浔闻声,目光落在女孩手中的团扇上,扇面上图案与顾安颈间那块玉佩图案如出一辙。 他的喉咙发哑:“哥哥?你可不是我妹妹。” 女孩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哥哥,你果然把我忘了。这里是中有之境,介于生死之间。” 她手中的团扇轻轻一摇。 霎时间,周遭的荷花像是被抽走了生机,花瓣纷纷凋零,落入水中,化作片片黯淡的影子。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如水墨般晕染开来,荷花池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山林。溪流从石缝间潺潺流过,水声清脆,却带着一丝冷冽的寒意。 王浔脚下的凉亭也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消散,他一时失重,一脚踩在了湿滑的青苔上,冰凉刺骨的触感从脚底直窜上来。 这里的诡异和静寂让王浔害怕,冷汗不断地从额角滑落,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回到原来的世界,哪怕是面对孔力的唠叨。 女孩微微抬眸,目光如水般平静地落在王浔身上。 她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那层薄薄冷汗,唇角轻轻一扬:“哥哥,你现在可以认为你已经死了,也可以认为你还没死。你可以把这里当作虚无,也可以当作一切。这里没有界限,你想要什么,就会出现什么;你选择什么路,前方就会为你铺开什么路。” 王浔大学时主修历史,对那些虚无、六道轮回和三千大千世界一类的描述,早在他翻阅过的典籍和资料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王浔知道,虚无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种超越物质的存在状态;六道轮回是佛教中对生命循环的诠释,众生在生死中辗转,因果相续;而三千大千世界,则是浩瀚宇宙中无数世界的缩影,每一处都蕴含着无尽的可能与奥秘。 然而,当这些抽象的理论与眼前的幻境交织在一起时,他还是不太明白:“所以…我现在已经死了?但有两个选项,第一个就是去投胎,第二个继续过完此生?对吧?我是怎么死的?” 闻言,女孩手中的团扇轻轻一摇。 霎时间,周围的山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雪皑皑的高山。 寒风呼啸,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可王浔踩在冰冷刺骨的岩石上,却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让他感到安心,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心慌,重新思考这当中的来龙去脉。 “哦!是你!对吧?”王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质问,眼神死死盯住女孩。 他的声音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恨:“一直给我托梦,让我睡不好,最后害得我猝死,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对不对?” 说罢,他猛地转身,目光在四周扫视,试图从手边抓起什么东西狠狠摔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从这荒谬的现实中找到一丝解脱。 女孩明明就站在王浔面前,可她的声音却像是从身后幽幽传来:“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她语气轻柔:“在这三千大千世界之间,一切皆是缘分。就算我不托梦给你,你也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到这里。所以,我只是选择了一条相对温和的路罢了。” 王浔愣在原地,目光在她身上游移,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可她的神情始终平静如水。 女孩轻轻捋了捋长发,指尖从发丝间滑过,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接着说道:“就像我们,在六道轮回之中也曾结下善缘,所以上天派我来陪你完成这个任务。别生气了,这不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吗?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得先完成一项任务。” 王浔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任务?如果我要回到今生,就得先完成一个任务?果然,天上从来都不会掉馅饼!” 女孩马上回道:“任务就是,你要和我一起看完一部‘电影’。前世今生、因果轮回,你看完,再做出选择。” “哈…看电影,就这么简单?”王浔微微张嘴,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孩。 “是啊,就这么简单。”团扇“啪”地合上,四周骤然陷入黑暗。王浔的瞳孔尚未适应,眼前的银幕慢慢浮现,缓缓地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行字印刻在屏幕中。 “1946年初,魔都”。 雨夜的魔都街道被霓虹灯映照得朦胧又迷离,车窗外是匆匆而过的行人和黄包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王临川按说好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舞厅门口,他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顺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街道,看向舞厅中渐散的人群。 王临川这个月初才刚刚入职祥生出租车公司,摇身一变从码头搬运工变成了司机。他自己万万没想到,才入职半个月,就被车队经理程牛安排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接送公司二少爷周时砚回家。 这个任务是让他心里有些忐忑的。周时砚是周家的二少爷,平日里关于他的传闻不少:纨绔子弟、整日流连舞厅、吊儿郎当,留学回来后无所事事,对时局也嗤之以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些传闻让王临川对这位少爷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抵触,也怕引火上身。 可每当想到那笔不菲的工钱和家里等着他照顾的妹妹,现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低头。王浔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祈祷这位周少爷能稍微好伺候一点,别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毕竟,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赚这笔钱,早点回家陪妹妹。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笑声,王临川猛地回过神来,眼神迅速扫向街边。 只见一位年轻男子站在那里,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而挺拔。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气质与长相,是周时砚。他站在舞厅门口,微微侧身,正与身边的人们交谈。舞厅的霓虹灯在他身后闪烁,五彩斑斓的光影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神情愈发疏离。 周围的人群喧闹不止,笑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形成一个光怪陆离的泡泡。王临川远远地看着他,不有地觉得这位二少爷,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遥不可及。 周时砚的目光忽然朝车子的方向扫了过来,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女郎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朝车子走来。王临川见状,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且镇定。 不一会儿,后座的车门被拉开,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进来,紧接着是周时砚的声音:“女士优先。” 王临川从后视镜中瞥见女郎优雅地坐进车内,周时砚随后也弯腰钻了进来,顺手关上了车门。 车内顿时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和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王临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启动车子,心里却不由得绷紧。 王临川看了一眼后视镜拘谨地说道:“二少爷,现在是送您回去吗?” “回去,顺道去华山路把清欢送回去。”周时砚说完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煴朝着清欢呼出,清欢看到他的动作笑了笑,推了一把周时砚,霎时车厢内烟雾缭绕。 “好的,二少爷。”王临川注视着后视镜里发生的一切。 “对了,我叫周时砚,”他忽然开口,“你应该知道我的,不过以后别叫我二少爷了。”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都新时代新文化了,叫我小周就行。” 说着,周时砚忽然往前排凑近了些,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身子微微前倾。他的目光落后视镜中王临川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王临川从后视镜中对上他的视线,心里一慌,故作镇定地和他点了点头道:“是,今天刚接这活儿。” 周时砚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随意:“挺好,以后多关照。”说完,周时砚身子往后一靠,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车外的喧闹逐渐平息,车行驶至枕流公寓楼下,王临川低声说到:“小周…少爷,到了。” 周时砚看了一眼清欢说道:“明天还见面吗?” “见。”清欢轻声说道,同时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只口红,递给周时砚。 周时砚的目光迅速扫了一眼前排的王临川,随后接过口红,动作利落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清欢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推开车门,高跟鞋轻轻踩在地面上,朝着公寓的方向款款走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周时砚靠在座椅上,轻松地说道:“走吧,回周宁公馆。” 王临川点了点头,缓缓启动车子。周时砚目光投向窗外,街景在夜色中飞速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周时砚的指尖划过真皮座椅,忽然倾身:“名字?” “王临川。” “临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轻笑一声,“是什么川?哪里来的?” 两人就这样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虽然不算热络,但也少了最初的拘谨。周时砚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雨后的街道显得格外清冷,路灯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当周时砚得知王临川比自己还小两岁时,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你才十九岁?那还是别叫我‘小周’了,听着怪别扭的。叫‘周哥’吧,顺嘴些。” 说罢,周时砚忽然哼起歌来,声音低柔而随意:“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 王临川听着这熟悉的旋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时砚,发现这位平日里看似不羁的二少爷,此刻的神情竟有些难得的柔和。 雨水渐停,浮云散尽,明月照人。
第3章 P 夜色深沉,细雨如丝,王临川驾驶着车缓缓驶入一条幽静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雨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建筑,那便是周宁公馆。 公馆的外墙由深灰色的石材砌成,显得庄重而典雅,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高的洋房,屋顶覆盖着红色的瓦片,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醒目。门廊两侧是两尊石狮子,威严地注视着来客,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宅邸的秘密。 王临川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这座公馆,也是他第一次看如此气派的私宅,心中不断腹诽着有钱真好。 车稳稳停在周宁公馆的门廊前,雨渐渐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周时砚,发现他依然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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