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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画面?不,那些前世的记忆、那些幻境。并不是真的,至少并不是现在习以为常的。 二十七年来的人生,怎么就对不上榫卯了呢? “我疯了吗?” 他猛地环顾四周,办公区的灯光刺得他眼眶发酸。周围的同事在低声交谈,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转声、机房的嗡鸣,一切都如此正常,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玻璃罩外,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我想回到原来的生活。” 既然做出选择,选择了今生。那他应该是可以屏蔽掉这些幻境这些思虑的吧?他缓缓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梳理出一点逻辑,结果前世与今生像是两卷不同的影片被粗暴地剪辑在一起,重叠、交错、互相吞噬。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让那些无法解释的幻象继续侵蚀他的现实。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暂时地、笨拙地,把自己拉回原来的轨道。 他深吸一口气,把“前世”这个词像金块一般锁进脑中的保险箱,连带那些蜂鸣的幻听、灼热的既视感、以及所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碎片。 他睁开眼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光线映在他的脸上。他盯着空白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待他重新开始。 那就重新开始吧。 黑夜将王浔租住的小公寓染成墨黑色。他站在小小的阳台上,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冷意,他很喜欢这样,可以让他脑子清醒。 楼下街道上,晚自习放学的孩子们嬉笑着跑过,他们的声音清亮又充满活力,与王浔最近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 从医院出来已经整整一个月,自从他下定决心要与前世的人事物做切割后,那些前世的记忆和怪事就再也没有找过他。 此刻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回荡。王浔皱了皱眉,踉跄拖步走回屋内。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是顾安。 铃声固执地响着,他与屏幕对峙两个来回,当第三个的时候他还是心软接了起来,毕竟他的原则里也有事不过三。 “喂。”他终于接起电话,声音里全是故意透露出的不耐烦。 “王浔?”顾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然那么低沉,“最近身体怎么样?北市这边最近阴雨连连,你那边呢?” 窗外突然经过车灯让室内变得刺眼起来,王浔走上前拉上窗帘,房间顿时陷入半明半暗之中。“有什么事吗?”他刻意忽略那些寒暄。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顾安似乎在看什么文件。“我在宝岛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未来准备把公司重心移回内地。” 紧接着顾安又说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 “顾安。哦,不对,是顾总”王浔打断他,声音冷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为什么还要联系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浔能想象顾安此刻的表情,应该是微微挑眉,然后挂上天凉王破的那副嘴脸。 “玉佩的捐赠已经完成了,理论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王浔继续说着,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窗外的风声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帘微微鼓起。王浔盯着那片晃动的阴影。 “王浔,我马上就回去了。我们见面谈。”顾安的声音将他拉回到现实。顾安依然那么平静,仿佛他的质问只是小孩子闹脾气。 “不必了,我不想见你。”王浔听见自己的话,都感受到了无情。 “为什么?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这次轮到顾安发问,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困惑。 朋友?王浔几乎要笑出声。前世不论遭遇过什么,他们俩今生有什么基础吗?合起来算也就接触几天,在顾安口中就轻飘飘地变成了“朋友”? 王浔一字一顿地说:“顾总。我不想再遭遇那些幻境、那些记忆,我想和那种生活彻底切割,我想要过回自己的生活。”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王浔能听见顾安平稳的呼吸声,想象他此刻可能正站在北市某栋高楼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灯火。 “我明白了,但我会回去的找你的。”良久,顾安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别。”王浔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的意思是...就这样吧。别再联系了。” 挂断电话后,王浔瘫坐在沙发,突然感到一阵虚脱。夜幕的最后一丝光线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王浔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顾安又发来一条短信:【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会回去找你的。北市下雨了,你那记得关窗。】 王浔盯着那条信息,胸口泛起莫名的酸涩。 他咬紧牙关,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按下了删除键。 手机又震动起来,王浔看都没看就按下了静音键。夜风拂过他的发梢,他走上前关上窗。 此时此刻在宝岛的陶源机场,飞机引擎的轰鸣在顾安耳边低沉地震颤,他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舷窗外,机场的灯光在暮色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机组人员正做着最后的检查。他刚刚挂断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話結束”的字样。 王浔的反应让他始料未及。 顾安原本以为,他们的关系至少能维持在“朋友”的界限内。毕竟,他们也算是一起“睡过”的关系,不是吗?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冰冷拒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地横亘在他们之间。他皱了皱眉,盯着暗下的屏幕看了又看,好像这样做就能触碰到那个遥远又固执的人。 空乘走过来,轻声提醒他关闭电子设备。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最终脱离地面,驶向云层之上的夜空。失重感让他的思绪微微浮动,记忆里王浔苍白的脸、倔强的眼神一闪而过。 顾安再次睁开眼,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零星的星光。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却勾起淡淡的笑意。 他想,都没关系的,既然王浔想逃,那他就亲自去追回来。 深秋的最后一缕金黄被北风卷走后,博物院广场的银杏树褪成了灰褐色的骨架。王浔裹紧藏青色冲锋衣,他低头避开同事们寒暄的目光,快步穿过安检通道。 “王老师,三号厅的展板校对完了吗?”不远处实习生抱着资料夹追上来,鼻尖冻得发红,声音中有着藏不住的兴奋。王浔接过文件,视线在“一带一路特展”的布局图上划。这是他亲手设计的动线,从长安城沙盘到波斯银器阵列,每个转角都藏着让观众驻足的巧思。 近些日子他都是这样过的,一切都回归正轨。他不断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逼自己遗忘这月来发生的一切,他要回归到自己以为的“正常”里。 暮色在下班时准点漫进员工通道,王浔习惯性摸了摸冲锋衣口袋,想掏出耳机戴上,可想起中午午休时就已经提醒没电。 他边走边看到玻璃幕墙外渐次亮起的路灯,就想起顾安在路灯下的车中等他。 啊啊人真的不能太闲了,为什么又会这样莫名其妙的想起他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他被掐灭,喉结滚动着咽下某种苦涩的余味。 寒风裹着些许细雪粒子扑在脸上,下了地铁的王浔缩着脖子往出租屋走。鞋子踩过结霜的梧桐叶,碎裂声在寂静的街道清晰可闻。就在即将到达小区时,他看到左侧的早餐亭旁,那个倚在黑色迈巴赫旁的颀长身影。 顾安驼色大衣的衣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挺括的银灰西装。他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映得眉眼愈发深邃,手上的翡翠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顾安似感应到视线般突然抬头,目光穿过雪屑与王浔撞个正着。 “王浔!!” 闻言王浔想都没想转身就走,冲锋衣摩擦着发出窸窣的响动。身后传来锁车的响动,而皮鞋踩雪的咯吱声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一心只想摔掉顾安,便故意拐进一楼的便利店里,在货架间绕了十几分钟,再出来时那人仍站在路灯下,犹如雕像般,在肩头积了层薄雪。 看到还在外面且一言不发的顾安,王浔心里还是叹了口气“这人不会是故意想来玩雪的吧,哪有人这样站着吹风。”可表面还是维持冷漠地往家走。 出租屋的楼道感应灯早就坏了,王浔已习惯摸着黑踏上台阶,在黑暗与寂静中,他很快就感觉到身后脚步声就停在了单元门口,没跟上来。他还是有点心软,想叫顾安有什么事情上楼来说,但又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心思被打破。还是狠了心拿出钥匙串叮叮当当地开门。 一进房门王浔就冲进厨房拉开窗帘,楼下那点猩红火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目,顾安靠着车头在抽烟,火星明灭间照亮他似乎已被冻红的鼻尖。 电磁炉上的馄饨汤咕嘟冒泡,热汤腾起的水雾模糊了视线,等他再站回窗边,雪地里只剩两道深深的车辙。 他一心觉得,生气了好,生气了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 人类总是恐惧那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只有少部分人拥有勇气去探寻。
第20章 N 第二天清晨,王浔踩着薄雪走进博物院,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了细雾。他刚放下包,就被孔力大声叫住:“小浔啊,院长找你,说有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他随口问道,顺手整理着桌上的资料。 “公益性质的,还涉及到岸合作呢。”孔力推了推眼镜,“院长点名要你负责。” 王浔的手指顿了一下。公益项目?他倒是不排斥,但“点名”这个词让他觉得不对劲。他最近只想安稳工作,不想再被卷进任何意外里,而且这个两岸就更玄乎了,不会是那个霸总吧。 没有等王浔过多犹豫,他就去了院长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院长温和的声音:“进来。” 一推开门,茶香扑面而来。院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对面的沙发上,顾安正端着青瓷茶盏,指尖轻轻触碰着杯沿。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顾安抬眸见他进来,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院长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燥热,老旧的空调正嗡嗡地响着。王浔一进屋的第一想法就是“现在就供暖了?”,正要低头,他与顾安不巧地四眼相对。 院长笑呵呵地朝王浔招手:“王浔啊,这位是顾安顾总,这次‘回家’项目的发起人之一,相信你和他应该也是很熟了。” 王浔有点无语,但迎了上去点头:“顾总。” 顾安放下茶杯,嗓音低沉:“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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