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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伪装上的周母,脸色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轻叹一声:“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不少。” 周时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妈真的是您??” 周母偏过头,躲避视线看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半响,她才开口:“我本来是不会嫁给你父亲的。当年,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家门当户对,我们也情投意合,连婚书都拟好了。可你父亲用我母族的生意胁迫我父亲,逼我嫁给了他。到后来就连我的母族也说‘想不明白就不要回来了’,从那之后我也出来没有回去过。” “婚后,我认命了,相夫教子,做个体面的周太太。”她笑了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可在抗战第二年,我听说那个人被暗杀了。你父亲连一个已经毫无威胁的人都不肯放过。”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佛前忏悔,不是忏悔我的恨,而是忏悔我的忍耐换来的。” 周时砚顿时感到无比疲惫,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去寺庙上香时温柔的笑容。想起父亲教他骑马时严厉但关切的叮嘱。现在这些回忆好像都蒙上了一层灰,变得模糊和脏。 周时砚喉头发紧:“所以这些年,您对我的好,也都是为了等报复他的那一天?” 周母看向他,眼神复杂:“当然不是,你是我的儿子,我自然爱你。时砚,你比你哥哥更像我。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你走我的老路。” 一旁的王临川冷笑:“所以您就想操控他的人生?让他按照您规划的路走下去?娶您选的人。承您想要的家业?” “我只是在替他扫清障碍。”周母摇头,看相周时砚,“我不想让你后悔啊。” “那周老爷怎么办?”王临川有些无语道。 “他?他能醒过来再说吧。”周母笑道。 周时砚像是认命地闭了闭眼,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可惜,您的计划落空了。” 门开了,秦管家推着轮椅缓缓进入。周父就坐在轮椅上,面色惨白却清醒,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周母。 怔愣住的周母,很快反应过来,她的背脊挺得更直了,甚至面露出讥讽的笑:“原来如此。” 此刻包厢内的空气凝滞,几乎让人窒息。王茹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指紧紧攥着餐巾。王临川的目光在周家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 他想打破僵固,示意服务员增加餐具,还特意为周父点了一些炖的软烂的食物。 周父微微颔首致谢,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盛满的只有失望。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静姝啊,你所知道的就是真相吗?” 周母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手指无意识地拔弄着腕间的佛珠。 周父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当年我们的婚事,是你父母亲自来周家求的。” 他的目光落在周母骤热僵直的动作上:“他们说你选的那个人品行不端,恳求周家让你进家。承诺萧家全部产业在他们百年之后,都归周家所有,只求我们能护你周全。” “至于那个人为什么死”周父苦笑一声,“因为他是汉奸啊。” “那一年,他在姑苏给倭国人当翻译。后面参与倭国的活动,被当地村民乱棍打死。”周父意味深长地说道。 周母的手死死掐住佛珠,佛珠突然被扯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她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硬是挤出一丝冷笑:“你以为随便编个故事,我就会信?” 周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唤回门外的秦管家。秦管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恭谨地放在周母面前。 “这是我平时会带在身边的。”周父声音很轻,“你这些年从不进我书房,所以不知道我收藏这些,如果你愿意,可以打开信封,看看里面那张申报剪报,还有当年姑苏商会的记录。” 信封里滑出一张泛黄的剪纸,照片上那个穿着倭式西服的男子正对着倭国军官点头哈腰,泛黄的照片上日期依然可见。 周母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张张一件件证据,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半响,她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里又带着哽咽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这三十年,都恨错人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那些在佛前焚香的清晨,那些默诵经文的夜里,那些她以为是在超度亡魂的时刻,原来都是在祭奠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幻影。 周父疲惫地靠回轮椅,原本就为数不多的精气神,被彻底抽干:“时砚啊,阿爸老了,也累了。既然你不想继承家业,那就分三份吧。” 他望向儿子,声音温柔神态柔和:“你拿走三分之一和宝岛的全部业务,剩下的给你哥和他的孩子。这样你既不用被家业束缚,你哥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 停顿片刻,周父转向周母:“至于我和你阿母” “我想和时砚去宝岛。”周母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已没有了任何情绪。她用手帕擦拭去最后一滴泪,重新挺直了背脊,“你随意。” 周父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在结婚的时候,我答应过要照顾你一辈子。我也一起去。” 周时砚望着父母,竟觉得荒谬至极。他本想借这顿饭让王临川和母亲熟络,却意外揭开横亘多年的伤疤;他想宣告自己放弃家业追求自由,结果父母竟要和他一起去宝岛。 命运就像是个恶劣的顽童,总在他以为挣脱时,重新系上绳结。 王临川在桌下握住他冰凉的手,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常年做事留下的薄茧。 “安排一下,我们走吧。”王临川靠近周时砚低声道。 于是周时砚就先安排秦管家将父母先送回公馆,他们起身时,周母叫住王临川:“那家药铺的老板” “放心。”王临川笑着说,“他们明天就回羊城。” 王茹在最后怯怯地站起来,走到哥哥身边。王临川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外滩的雨越来越大,周时砚撑着伞,把西装外套裹在打着哆嗦的王茹身上。 “你早就知道?”周时砚突然问。 王临川先点头,又摇头:“我只是大概猜到。这些关键证据,都是老爷拿的不是吗?” “小茹,你之后要上课怎么办?有什么想法吗?”周时砚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王茹道。 小姑娘笑着:“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是很想去宝岛。而且我读完今年就可以去大学堂,先生们说我的成绩去复旦肯定是没问题的。” 周时砚点点头,欣慰地说:“那我去求一下我嫂子吧,让她多照顾你。等我爸妈都去宝岛,估计公馆里不会剩下多少人了。” “周哥,谢谢你。”王临川看着周时砚,眼中全是爱意。 “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哥啊,我什么都知道,你们不用不好意思。”王茹也看着周时砚说道。 “你不会嫌弃吗?像我妈那样。”说到这周时砚眼里的光暗淡了不少。 王茹的头像是拨浪鼓一样,不停摇着:“不会啊,你们过的都很好,对别人也很好就够了,为什么要嫌弃。” 两人点点头,但内心中五味杂陈。三人并肩走入雨夜中,身后外滩的灯光渐渐模糊。王临川想了想,笑了。这也许就是他的小家。 ---- 前世的大部分故事都交代完(还剩大概4章,还在考虑要用现代去发现还是继续在这样看)。 之后的章节又先回到现代啦。
第43章 N 晨光微熹,王浔起身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海天相连处渐渐泛起鱼肚白。顾安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墨色的海水被晨光一点点浸染,像是有人在深蓝色的绸缎中泼洒上金粉,随着波光荡漾开来。 “就要日出了。”王浔轻声说道,声音里是无法遮掩的疲惫。可他的眼睛却望向远方,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顾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站在他身旁。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王浔不自觉地往更加温暖的顾安那边靠了靠,两人的手指在晨光中自然而然地交缠在一起。 此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瞬间将整个海面点燃,金色的光芒在水波上跳跃欢呼,连远处的灯塔也镀上了一层朝阳的温暖。王浔看得入迷,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对于从小生长在内陆的他而言,这是第一个海上日出。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们的发梢。 顾安侧过头,看着朝霞在王浔脸上投下的光影,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的光景都要动人。 “前世的故事,还有一些没看完呢。”王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着静谧的时刻。她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绚丽的霞光。眼神又落回两人。 顾安对一旁的王浔低声问道:“不然我们先回去?等过段时间再看?” 王浔点点头,但是目光依然流连窗外的美景:“好。”他的手指开始摩挲着顾安的掌心,顾安瞬时汗毛立起。 王浔忽然想到什么,转向顾安:“你在阳明山的老宅,应该就是周父周母去北市后购置的吧?” “是那个时期没错,但是我也没求证过是谁购置的。后来老宅翻新过很多次,但外观一直没变,只改造了内部。”顾安思绪片刻,“那栋老宅的确和周宁公馆的布局很像,特别是花园。怪不得我去那家餐厅的时候总觉得有点熟悉。” 王茹站起身走到窗前,缓缓开口道:“有些答案,得自己去寻找。”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霞光,“你们看这朝阳,多像新的人生啊。” 王浔和顾安还没来得及品味他话中的深意,就见王茹眼中泛起泪光,朝他们挥手道:“再会了,哥哥。”她的身影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下一秒,天旋地转。两人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般急速下坠。顾安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浔的手,毕竟王浔已经经历过多次。顾安感觉到王浔有力的肩膀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太平湖波光依旧,客厅中的那些照片也已经消失,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王浔看着身旁已恢复镇定的顾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全是疲惫的说:“我有点累,想去睡会儿。” 顾安有点歉疚地看着他,可眼神里全是期待和忐忑:“你以后要在哪睡??” 王浔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当然是一起啊。”说完王浔的耳根就开始泛红,然后握住了顾安的手。 顾安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一把将王浔搂进怀中,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人带进了主卧。王浔的脑袋刚沾到枕头,眼皮就沉重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顾安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温暖的身躯贴上了他的后背。顾安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让他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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