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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的水雾随风飘散,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王浔望着不断扩散又消散的涟漪,开口道:“等等我们去别墅群看看吧。” 顾安转头看着他:“去那里还要走四公里,你还可以吧?”说完他上下扫了一眼王浔。 “我又不是瓷做的。在说,医生也不是叫我们多运动吗?”王浔站起身,拍了拍运动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王浔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辨认路边的植物。顾安贴心地放慢脚步,与王浔保持同样的步调。 “等等。”顾安忽然拉住王浔的手腕。前方路旁有一只青蛇,正晒着太阳。王浔后退半步,后背贴上顾安的胸膛。 耳后传来温柔的声音:“别怕,是无毒的翠青蛇。” “可现在他们不应该冬眠吗?”王浔问。 “可能是天气还没到吧。”顾安说完捡起一根树枝,拨动树丛,青蛇慢悠悠地扭进丛中。 王浔感叹道:“你、你都怎么?弄得?” “南方山林里很容易遇见蛇的,老宅就在山上,小时候也会有蛇跑到院子里。”顾安顺手摘下一片叶子,修长的手指翻折几下,竟变成一只小巧的叶哨。“小时候和管家学的,你吹吹看?”他将叶哨递给王浔。 王浔接过侍者吹气,却执法处漏风般的噗噗声。顾安低声一笑,重新摘了一片叶子示范。清亮的哨音一下就在山谷间回荡,“要这样。” 顾安站到王浔身后,双手覆在他的手上调整叶片的弧度。可不论他怎么调整不专心的王浔还是没能吹出完整的音调,顾安只能将叶片放入口袋:“回去再教你。” 两人很快就重新上路,两旁的竹林随着山势起伏,形成一片翠绿的海洋。石板路的尽头是已破败的洋楼别墅,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拱形窗框里镶嵌着彩玻璃。 顾安看着外观总觉得有股熟悉感:“这个别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是啊,进去看看?”王浔对历史的好奇让他有点迫不及待。 两人沿着布满青苔的石阶拾级而上,轻轻推开了那扇早就年久失修的雕花木门,门轴还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王浔踩在腐朽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尘埃飞起。他的目光扫过壁橱和窗框:“这里保存得比想象中完整。”王浔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回音。 顾安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则停留在窗边的书桌上,那里还整齐摆放着钢笔架和墨水瓶,他呆愣在原定没有动作。 王浔一个人穿过房间,来到荒废的后花园,杂草丛生的草坪中有几张早已锈迹斑斑的铁艺桌椅。从这个地方往远处望,可以俯瞰山脚下热闹的度假区,熙熙攘攘的场景与这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后颈竟升起一阵凉意,他忽然想到之前老师的告诫:老物件都有灵性,闯入都需心怀敬畏。于是他对空气低语:“打搅了,我们马上离开。” 这时顾安猛地抓住他的手:“我们走。”这一下吓得王浔差点失魂,直到他们重新回到路上,顾安才松手。 “怎么回事?”王浔平复着自己,对顾安担忧地问道。 顾安深吸一口气,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其实上次从中有之境中回来后,我偶尔也会看到幻觉,不属于现在的画面。” 他停顿了一下:“刚才在房间里,我就看到一位老人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写信” “那个人、你会认识吗?”王浔也有点担心地问。 “应该是王茹。”顾安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她的样子已经变得很苍老,不过眉眼间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是她。” 说完两人都没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心情,于是他们抄近道穿过一片竹林,抵达公路旁的公交站点。一路上谁都没有再提那座洋楼,也没有说幻觉的事情。 王浔拦下一辆的士,顾安钻进后座就闭上了眼睛,一旁的王浔时不时转头确认顾安的状态。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额头上也可以是渗出汗珠。 王浔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你好像有点低烧。师傅,麻烦开快一点。”王浔焦急地说道。 “我、没事的。别担心。”顾安闭着眼说着。 一回到酒店房间,顾安的眩晕感更加剧烈,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坐下,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王浔利索安排好吃饭吃药后,让顾安躺下。 “睡一会儿吧。”王浔拉上窗帘,室内顿时暗了下来。顾安的眼皮很快变得沉重,呼吸逐渐平稳。 王浔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望着顾安沉睡的侧脸。 眩晕感如潮水般褪去,顾安的眼睑微微颤动。他抬起手想挡住突如其来的光线,可刚刚王浔明明拉上了窗帘,不该有这样刺眼的光。指缝间,他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你醒了。” 苍老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音色沙哑但却透着熟悉感,顾安坐起,木板床嘎嘎作响。这不是在酒店,他环顾四周,蓝格子床单、狭小的房间、朴素的木桌、搪瓷的水杯。 顾安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木质纹理透过脚底传来真实的触感。他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这不是刚刚才去的那栋破别墅吗?怎么这么快就修好了?此刻别墅里完好如初,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斑斓的色彩。走到尽头的窗边,有一位银发老人正背对着他看向窗外,发辫垂在藏青色连衣裙上。 “我这是在哪?王浔呢?他还好吗?”顾安有些不安地问。 老人转过身来,脸上的皱纹里盛满笑意,眼睛却亮得出奇。 “又见面了,顾、顾先生。”不知怎么地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又指着一旁的藤椅,“坐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顾安老实地坐在藤椅上,又打量起眼前的阿婆道:“王茹,是你吗?你怎么变老了?” “我并没有变老,这只是此时我的样子罢了。”王茹笑着说道。 顾安看了一眼她书桌上的日历,上面清楚的写着1988年。 王茹随着他的视野也看了一眼日期,淡淡地说道:“上次要你们自己找的答案已经都找到了吧。现在只差最后几片拼图了。” 顾安似乎有点着急:“所以我是回到了中有之境?” 此时窗外传来孩童的笑声,顾安也看了过去,一个小女孩在修剪整齐的花园里奔跑,一旁站着一个20左右的男人看着女孩。 “这是我儿子和孙女。可爱吧?”王茹慈爱地说。 “但我不明白。”顾安收回视线,“为什么这次是我来这里?王浔没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前世的命运。”王茹的眼角的纹路加深了,“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顾安试图消化王茹的话,不解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前世也和你们有关系?” 王茹没有回答,沉默地握住顾安的手腕,带着他起身走向花园。花园里的两人似乎对他们毫无察觉,一个先前并不存在的游泳池忽然映入眼帘,水面上波光粼粼。 王茹松开顾安,蹲下将指尖轻点水面。水面的涟漪消失,渐渐浮现出王临川的影像。 王临川一个人坐在桌案前写着信,字迹虽然模糊,但顾安还是辨认出开头写着“时砚吾爱”。 ---- 之后几章是关于顾安的内容
第49章 P 阳明山上的周宅笼罩在濛濛细雨之中,书房里王临川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信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工整的笔迹顿挫有力。 窗外,淡水河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几艘渔船正缓缓驶向出海口。王临川望着河面出神,直到几滴雨水从窗外溅落到信纸。 信纸上写着“时砚吾爱” “昨日家父葬礼,自那年中毒之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近日不治。你全放心,家父安详离世,未有痛苦。其临终前曾盼望再见你一面,但你依旧未归,不知现今你是否安康,但愿你看到此信后回复。我也将继续照顾家母待你归来。” 落款“1958年10月临川”这几字收尾时可以看出笔者发颤。 其实这封信已经比往常更加简短。 近十年来,从最初的每日一封到如今的每月一封,王临川已经记不清自己写过多少字。从最初的密密麻麻写满四五页纸,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北市生活。到后来渐渐变成两三页,再到如今的一页都写不满。不是无话可说,而是那些反复诉说的思念,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父亲!” 门口传来清朗的呼唤,十七岁的顾砚玔端着茶盘走进来,白衬衫上还沾了不知哪里来的墨迹,估计是刚从学校补习班回来。少年将茶杯轻轻放在信纸旁,目光还是忍不住扫过那些熟悉的字句。 “还是寄到港城再转内地吗?” 王临川点点头,将其叠好递出去:“你大伯上次来信说,现在查得严,十封里未必能到一封。” “总会到的。”顾砚玔接过信封,“刚刚大伯来电话,问下个月我生日要不要回来?” “你想办吗?”王临川问道。 少年摇摇头,黑漆漆的眼睛里透露出超出年龄的沉稳:“留着钱等回内地的时候捐给福利院吧。” 王临川望着养子的眉眼,恍惚间想起十年前在雨港的那个夜晚。当时正值分治伊始,码头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额头上还流着血蜷缩在角落里。一旁的教官正在数着人数,王临川见状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派秘书去找人托关系将这个孩子带回家。 “快去温书吧,联考也没几个月了。”王临川起身拍了拍少年肩膀。 待书房门被关上,王临川走到窗前。外面的雨势渐大,河面上的渔船早已不见踪影。他解下腰间的玉佩握在掌心,温润的玉佩上刻着婀娜的飞天,当年周时砚临走前给他留下的信物,这十年来他从未让其离身,就算再洗澡都放在触手可及之地。 “时砚啊,若你真的不在了,就如梦来见我吧!若还活着我只愿你过得比我好。”玻璃倒映出他不再年轻的面容。 暮色降临,管家来请王临川用餐。 此时的餐厅里,周母正在给顾砚玔盛汤,银发已在她的头上占据多数,她将其盘起,翡翠耳坠随着动作也在轻轻摇晃。自从周父去世后,老人家的精神已明显不如从前,但每逢顾砚玔在家,她总要亲自张罗饭菜。 “大孙子要联考了,多喝点鱼汤补补。”老人家的手已经有些发颤,也依然坚持布菜。 顾砚玔看王临川走近,喊了一声父亲。 周母顺势看去,嗔怪道:“你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他低头看着餐桌上全是顾砚玔爱吃的菜:“妈,你别这样惯着小砚。” “我孙子马上要考试了,还不多惯着点?”周母理直气壮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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