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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鸢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没成想还能引出继子深夜来访的后续。 他本还想玩笑几句,但想起继子应对的总很平淡,又觉无趣;于是随手将这东西丢回到了继子怀里。 “俗气。”他嫌弃,“你也是个俗人。” 顾鸢骂人时的腔调比平时更柔更软,像在气你,又像是在嗔你。 穆弘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小妈,你要让我怎样讨你欢心?”他轻声问,“爹已经死了...我总不能代替他当你的丈夫吧? 穆弘预想过对方会如何回敬这句话。 他这句自不是全然正经,屋内两人皆心知肚明;小妈当是不会在意继子这点口头上的调-戏,多半会故作生气——不自觉间,穆弘居然开始用他那生来的残忍天赋,去揣测貌美的小妈心思。 但顾鸢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没再继续笑,眉梢微挑,审视着面前的这位年轻继子。 两人之间的拉扯无关于性——顾鸢也从来不会对穆弘这样无聊寡淡、徒有人皮的家伙心生什么暧昧兴味。 只是他惯常喜欢用丈夫取乐。丈夫死了,总得有人接替这个位置。认真计较,继子只算是勉强凑合,远说不上合小妈的心意。 “前几天还想赶我出门,现在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了?” 他抱臂依着墙,落在地上的影子摇曳似蛇:“我看你也是依靠不得,妈妈不如改嫁算了。” 屋内的气氛凝滞了一秒。 穆弘在顾鸢面前一向装得很似人,只刚刚一瞬被对方剖出残忍、冷酷的内里来。 “您在开玩笑?”他温柔地笑着,“爹还没有下葬,再如何都不到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像个小孩。”顾鸢嘲笑他,“幼稚。怎么,还想妈妈为你守寡一辈子?等个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啦,妈妈不想要没用的拖油瓶。” 他像是在开玩笑,可被继子以冰冷的眼神盯着,反而端起几分认真态度。 “好像...前几天你和我说,你以后要娶妻来着?” 顾鸢走近穆弘,伸手触碰,以指尖抚摸年轻继子的侧脸。 穆弘只觉小妈的体温低得很,触感冰冷细腻;像是玉铸的美人,只薄薄的玉像中艳色满满堆叠,随时可能满溢出来。 ——将将倾倒于他的身上。 “让家里长辈早点帮你相看着吧。”顾鸢拍了拍继子的脸,将对方推开,“妈妈也不能做你的妻子,不是吗?” * 顾鸢并不算得上什么好妻子。 在穆老爷离世第七天,那位众人期盼着的表少爷终于压着下葬的最后日期迟迟到来。而他已经两三日不曾去灵堂了,别人来请,他也只是说:“老爷这么疼我...怎么舍得让我去见这个样子的他?” 明摆嫌弃丈夫烂了,可顾鸢偏偏能说得脉脉含情;有着穆弘默许,旁人便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今日,他不能缺席。 顾鸢没有刻意打听那位叫“郁朝云”的表少爷与继子关系如何,但总归不会很好。 要是两人相处得来,其他人还会指望对方来升堂吗? 其实大家早已不在意穆老爷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要说顾鸢薄情还有些冤枉,他起码没有盼着丈夫死——不比屋子里站着的这么一片乌泱泱的人要强上太多? 郁朝云是带兵来的。 南城日子安宁,不常见兵——更不常见这样军装齐整,挎着长枪杀过人的兵。 大家在郁朝云来之前,都指望着借他的手从穆弘哪儿分上一杯羹。可等郁朝云来了,众人都又后悔起来。 这位英俊却阴鸷的军官下了车,先是冷笑。 “诸位三番四次催我来,料想有急事吧?” 他抬手挥了挥,跟在轿车后面的两辆吉普上下来几十个兵,将穆家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既然如此,那我可不能松懈了。” 引狼入室,无外乎如此。 郁朝云来之前,顾鸢是最后一个到门口的。 他不愿意久站,因着继子给买的时兴高跟不合尺寸,换上时就轻轻踢了一脚对方。 穆弘抓住小妈的脚踝,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又不愿去店里试。”他说。 “我的错?”顾鸢反问。 下人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胡乱看着听些什么。 郁朝云最先看到的人,便是顾鸢;倒不是因对方那过于出众的美貌,而是那双含笑却冷淡的墨色双眼,他曾在某人身边见过。 他迟疑了一瞬,挪开目光。 顾鸢笑了。 “您好大的排场,”他懒洋洋地转动着镯子,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今日遭了匪呢。” 郁朝云绷紧了脸色。他极漠视地扫过顾鸢,对着穆弘说:“管好你房里的人。” ——他应记着以前受得教训,不该回话的。 因为穆弘说:“你误会了,顾鸢是爹的新妻。” 美人依着继子,微微笑着。 “你该叫我一声妈。”顾鸢说。
第58章 郁朝云非常介意这枚戒指原本并不属于自己;但又无法容忍被顾鸢再交与别人。 他不愿意带,更不愿意失去它。纤细的金属戒身本应很冰冷,此刻却如烧灼的火碳,让他感受到了某种尖锐深刻的疼痛。 是嫉妒;也是某种预感,某类顾鸢早已向他挑明的未来。 郁朝云神色不动,将戒指仔细收了起来。 ——美人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不带就还回来。”顾鸢说。 “不,”郁朝云永远学不会怎么哄人开心,说完之后停顿良久,换了个话题,“上次我也给你买了对戒。” 他此时无心工作,于是便贴着情人坐下。顾鸢懒洋洋地伸手推他,被郁朝云攥住手腕,半强制地扣在掌心之下。 “顾鸢,”郁朝云叫情人的名字,“为什么只带小叔的?你不喜欢?” 如果他早几个月问,顾鸢或许会有许多理由敷衍哄骗他;可事到如今,便只有一个原因。 “忘记放在哪里了。”美人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不说,我都想不起来有这事。” 郁朝云心绪平静,他早知如此。 “那就再买一对,”他说,“...不买同郁致一样的。” 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极不会讨情人欢心,既不懂什么是对方喜欢的,也不懂什么是适合对方的。 “不喜欢就换,不合适再换,”他说,“换到你喜欢、合适你为止。总能挑到这样一枚,顾鸢。” 情人仰脸望他,墨玉似的眼眸中微微渗出些许怜悯。 “你好像不开心,”顾鸢说,“不觉着很可笑?郁致在我面前都这样了…甚至算不上一条得宠的狗,你还要因此嫉妒、不快。” 情人怜悯他,也嘲笑他。 “是你非要来爱我,”顾鸢说,“你自找的,郁朝云。” 顾鸢并没有陪郁朝云过夜, 某人的确是个难以理解的铁血工作狂,在和情人亲昵及与情敌争风吃醋的间隙中,还要坚持着把班加完。 顾鸢好心陪了一会儿,很快厌倦了这无趣时光。 他很容易疲累,却也没有好好休息的习惯。顾鸢穿过走廊,站在二层的小阳台之上;夜色已深,也无风景可赏。 苍白而神色恹恹的顾鸢自己,就是枯燥宅邸里最美的那处风景。 顾鸢点了一只烟。 他不常抽烟,此刻也只是静静地夹于指间;某枚对戒被郁朝云没收了一只,显得形单影孤——于是顾鸢便摘了下来,像放置男人心意般随手一搁,此时已经想不起来丢在哪里了。 他时常觉着无聊。 无论是酒精、宴会、还是欢爱;都再不能激起任何波澜。而日光下那些日常的美好趣味,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只夜间鸢尾。 顾鸢也并不能从中品出任何趣味。 倒是这场游戏,他玩得还算开心。 可游戏总有结束的一天。 他心想:这场游戏结束,接下来还有什么有意思的?找些更难招惹、更危险的人?还是去摆弄一些更荒唐出格的关系? 他站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缘,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坠落。 眼中的风景时常苍白,以至于顾鸢不怕死也不想活,只是主动寻死同样没有意义——生也无趣,死亦无味。 顾鸢心想。 着实无聊,实在是太无趣了。 郁致找到顾鸢时,便嗅到了某种微妙的危险情绪。他的心跳一下很快,站在阳台之外,止步不前。 顾鸢听着动静,含笑转过身来,靠着栏杆问:“站这么远干嘛,怎么不过来?你侄子都把你送给我了。” 美人嘴角带笑;却只是轻飘飘的,甚至连调情都算不上的笑。 郁致看到顾鸢后腰靠着空荡荡的栏杆,心头一紧;某种危险的意境与眼前的画面重叠,他勉强笑着说:“小鸢...” 那双眼冷冷冰冰的,毫无触动地看他。 郁致恍惚地想:当真是,毫无回旋余地了。 “深夜风大,”他垂下眼,柔和温顺地说:“怎么一个人出来?郁朝云又惹你不高兴了?” 顾鸢轻磕了一下烟头。 “烦,”他嫌弃,“不会说好听话,又只知道工作。” 但郁朝云将顾鸢养得很好。 郁致平静地想:哪怕他嫉妒得要命,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与郁朝云在一起时,对方身上那种危险的,摇摇欲坠的预兆便不那样明显。 这显然最重要。 “小鸢。”郁致温和地问,“有没有考虑过与他长久些。” 顾鸢摇了摇头。 “怎么,又不是抱怨你侄子挖你墙角的时候了?” 他开着玩笑,男人只是温柔专注地看着他——让顾鸢觉着无趣。 倒不是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没意思;而是郁致本人对顾鸢来说,已再无任何意义与趣味。 顾鸢撑着栏杆微微后仰,男人瞳孔猛得一缩,快步走来揽住了他;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手背便真的灼热刺痛起来。 郁致抖了一下,将情人紧紧抱住,愈痛便愈发不愿松手。 “快结束了,”顾鸢笑着说,“所以,稍微再忍一忍吧。” “我还要再忍多久?”沈贺抱头,痛苦地嚎了起来。 沈二少好不容易挑了个郁朝云不在的日子,来郁家老宅偷偷找顾鸢。 穆弘回国,生意上的事儿自然轮不到他们这群烂泥二代来关心。他们狠狠八卦了一下回国的理由,什么复仇豪门狗血商战猜了一圈,听得沈贺跃跃欲试,恨不得跳到人群中心大喊一句。 “他回国就是来当小三的!” 可是不行。 他怕死,且惜命;何况顾鸢的赌约还未完全尘埃落定,提前剧透总是不好。 每次聚会八卦,沈贺肚子里总是装着最多的隐秘又说着最少的话,憋了几天后忍无可忍,提心吊胆地来和顾鸢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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