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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今日,对方纠结了一会儿开口说:“护士都很好奇我和你,还有穆弘和你是什么关系。” 哦,这是来讨身份了。 “穆弘是我男朋友,”顾鸢故意气对方,“你是想复合却不能的前男友,下次就直接这么和她们说。” 郁朝云气得差点将手里的筷子给捏断了。 顾鸢翘着嘴角似笑非笑,连带着胃口都好了许多。他夹起小小一口米饭,慢条斯理地嚼了几分钟后才说:“出院之后,我打算去见见我母亲。” 他知道郁朝云不会同意,于是夹了一筷子菜往对方嘴里塞;懒洋洋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无非是觉着她很难对付,又是我的母亲。很让人难办的身份吧?” 郁朝云差点被顾鸢这一筷子噎死,皱眉咽下之后,还没开口;顾鸢又说:“那再去见我母亲之前,你陪我去见见我父亲吧。或许见过之后,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郁朝云知道顾鸢与父亲的往事并不愉快,更知道自己说话一定会惹顾鸢不开心;于是生硬地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同意你去见穆含玉。” 他先表明态度。 美人含怒瞪他。 郁朝云当做看不见,继续说:“至于去见你父亲,当然可以。对了,你不带穆弘?” 他本想嘲讽一下穆弘作为现男友,却连被顾鸢带着见家长——哪怕是这种垃圾家长的资格都没有。 顾鸢瞥了他一眼,弯起眼的表情瞧起来坏心眼极了。 “他是我男朋友,见家长当然是默认会带啦。你是多余那个,所以才要特别通知的。”
第75章 顾鸢的家乡不是如南城一般的现代大都市。 这里小而宁静,带着江南水乡的小家碧玉气质。郁朝云却并不能理解此处独有的羞怯风情,对着像是十年前的市中心皱起了眉头。 当然,他这也是迁怒。 他这些日子与顾鸢闹得很不愉快,大多都是因着穆含玉的缘故。 出事之后,郁朝云自然不会真就如嘴上说得那样,真把这些事情都放下,等顾鸢出院再好好计较。 他觉着穆弘废物,针对着穆含玉,居然还是让那个人得手了。 他也觉着自己可笑,明明盯着穆家那两个疯子,却还是让事态发酵至此,差点赔上了顾鸢的性命。 可当他查明白了穆含玉这些日子里做了什么,却又忍不住心生恶寒。 对方完全不在乎任何来自于旁人的攻讦,只将手中仅能控制的那些势力用在顾鸢身上。 穆含玉用她所能有的全部去关注、“疼爱”自己唯一的亲子。 也同样,用来警告、杀死顾鸢。 意识到这点后,郁朝云难以抑制地涌起对这家人的仇恨之情。 他恨穆含玉这个冷森森的疯子,更恨对方为何不早早死在监狱,还要在这个时候给顾鸢的不幸再添柴加火。 郁朝云没法理解穆家那群疯子,只是隐约意识到对于穆含玉来说,顾鸢是她不会放手、得不到便要毁掉的“珍宝”。 他当然知道没有人能不爱顾鸢;但顾鸢并不需要这样姗姗来迟的扭曲母爱。 所以他不同意顾鸢见穆含玉。 不仅仅是见面,郁朝云也不愿意让顾鸢插手任何与穆含玉相关的事务。当然,他会让伤害顾鸢的人付出代价,但负责追讨的只有他与小叔...或许还会加上穆弘。 但郁朝云不想让顾鸢再加入其中了。 于是两人在医院时就经常争吵,或是顾鸢与他单方面赌气。闹得就连医护都知道郁朝云当真是很会惹美人生气的木头,也难怪会变成求复合而不得的前男友。 直到陪顾鸢回到家乡小城,郁朝云的心意依旧不曾更改——也不觉着见了顾鸢父亲之后,自己会变了想法。 只是,他也知道那位“父亲”待顾鸢并不好。 他想问问顾鸢的心思,顾鸢却不搭理他。对方圈着男友的胳膊,走在前方;郁朝云黑气沉沉地跟在他们两人之后,心想:之前顾鸢有过在外与自己这么亲密的时刻吗? 好似是有过,但好似又没有与穆弘那样多。 他越计较越呕血,越呕血便越沉默。 于是一路上顾鸢与穆弘亲密地笑着说了许多话,有人便一言不发地沉着脸。直到他们到了一处挺新的高档小区——是那种在小城中都显得有些突兀的住宅区,郁朝云这才开口询问。 “你以前住这里?” “不是,”顾鸢勾起唇,“我很讨厌以前的家,很讨厌与它相关的所有。所以,我把它卖掉了。” 穆弘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眼顾鸢。 美人挑眉,恶劣且狡黠地笑了。 他挽着穆弘推门而入,扑面而来便是种古怪的、仿似久病之人肌肤腐烂的味道。 顾鸢嫌弃地捂住了鼻,将脸埋在贵公子的肩上。听见响动,屋内有人急急忙忙走了出来,是一位高大健壮、看着脾气便很差的中年男人。 对方本在屋内辱骂着某人,此时见着顾鸢上门,立刻便换上了一张谄媚的脸,语气讨好着问:“顾先生!你怎么来了?哎呀,您要上门干嘛不提前和我说?我去接您呀?” “没必要,”顾鸢淡淡道,“我只是带人来见见我爸。” 他看向穆弘:“我男朋友。” 又看向郁朝云:“他也不算外人。” 中年男人对雇主的复杂情史一点好奇也无,穆弘看着对方穿着着好换洗的纯色衣物与围裙,袖子揽在手肘之上,双手明显有过度清洗到发白的痕迹,笑了一下。 “是我父亲的护工。” 顾鸢说,“你们坐吧。你去去把窗户开了,透透气。” 说是要带他们来见父亲,顾鸢却只是坐在客厅,对卧室里传来的低低哀鸣漠不关心。 此刻已经到了初冬,南方冷得很;哪怕全屋都开着空调,湿冷的风从屋外吹进时,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更别提屋内躺着的病人了。 顾鸢本很怕冷,却是四人中表现得最无所谓的那一个。 冷风吹散了屋内的久病之气,护工热络地给顾鸢擦桌倒茶,给三人端上零食瓜果,同样也不关心需要自己照看的病人。 “我爸最近怎么样了?” 顾鸢询问护工。 郁朝云在旁听着,这才知道顾鸢的父亲在一年多前——与顾鸢生了同样的病。被他抛弃的儿子知道这个消息,并没有置自己的父亲不顾,分外积极地回来给父亲治病。 ——或许有些太积极了。 他在一旁听着,知道顾鸢父亲在一年半内做了三场大手术,最后差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得亏顾鸢要求无论如何都要抢救,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许放弃,这才靠钱与高超的医术抢回了一条命。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这人在第一次手术之后,就因为并发症瘫在了床上。 顾鸢将老房子卖了,换置了这处几乎没有什么人入住的新小区。替父亲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男性护工,来24小时照顾对方。 只是护工也没法让瘫子再好起来,只能让这屎尿都无法自理的病人勉强躺在床上喘气。 郁朝云听护工说,病人躺太久了,所以背上褥疮烂到流水。这没什么办法,他也真的是尽心尽力——瘫了1年的人得褥疮很正常,已经比其他人好上太多啦! 顾鸢当然不会追究。 护工又说,前段时间带病人去医院看了。专家说这手术能做,只是做了不一定能改善多少。是场挺遭罪的大手术,而且很花钱。 现在的顾鸢,难道还能缺钱? 或许是听见了儿子的声音,屋内病人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 郁朝云听不出来,倒是顾鸢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歪头同两人说:“他在骂我是裱子养的,说我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浮现起愉快、残忍的光芒。 “第一次手术时,因为脑出血的缘故,我爸爸瘫了,人也迷糊了,总以为还是十年前我还小的时候。” “他可能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法站起来打儿子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吩咐护工:“我给你开了这么高的工资,是要你好好照顾我爸爸,不是让他躺在床上生褥疮的,你懂吗?” 护工连声诺诺回应。 顾鸢又说:“如果他死了,你还能再找到这么轻松的工作吗?我很信任你,一年在外面可能就只回来一两次。换成其他雇主,会对你这么放心吗?” 护工又连连摇头。 他看着雇主那张极端丽的脸,仿似看着什么精怪故事里的可怕艳鬼,情不自禁地露出又畏又怕的神情。 顾鸢挥了挥手,示意护工离开,不要再打扰他们说话。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后拧了眉,嫌弃道:“这里的水也一股子臭味儿!” 顾鸢那继承于父亲的人性,在父亲长年累月的折磨与虐待中,在被对方抛弃的那一刻时彻底剥落。 他回忆不起幼年时的自己是如何对父亲怀抱着爱与期待,又一次次失望的。 他甚至没法逃离——他只有父亲这一位亲人,逃得最远也不过是坐车去了隔壁城市,被送回来的那一天,顾鸢几乎以为他要被爸爸给打死了。 他喜欢打扮自己,也喜欢漂亮艳丽的花与珠宝。 其实好看精致的食物,顾鸢同样也是喜欢的。但他只爱放在一旁看着,吃进嘴里的时候,顾鸢难免想起幼年时吃到的那些酸臭、软烂的口感。 小小的他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被父亲看见了,顾鸢就会被踹,也会被打。对方骂他:“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不给你吃了,放了几天就不能吃了?” 被打、被骂其实不算什么。 起码不用再吃这些东西了。 因为顾鸢吃,会被打;不吃——其实也是会被打的。 这些回忆对顾鸢来说已然很模糊。他不再觉着痛苦,只能想起对方一次次被推进手术室又推出来时,他那难以抑制的快乐心情。 复仇本就是很快乐的事情,不是吗? 穆弘应当已经查到、猜到了些什么,所以回国之后才没有再多关注顾鸢与父亲的纠葛。 至于郁朝云。 他当时刚刚才意识到顾鸢是如何同态复仇,忍不住想握住对方的手安慰,却被穆弘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郁朝云的额角跳了跳,只是因着此时此刻的情景,便勉强忍着没有发作。 “向血亲复仇并不痛苦。” 顾鸢说。 “别安慰我。我只觉着很痛快。” 他垂着眼,乌黑浓密的长睫似是微微湿润、但神色却是冷而凝的。 他的确觉着痛快。 正是因为幼时的顾鸢对父亲还有那么一丝模糊的、渴求着的爱;这才让复仇的滋味品尝起来更加浓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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