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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梢月傻傻地站在门口,端着一杯水,他看着尧新雪举起菜刀往案板上一劈,一把青菜就这样放进了锅里。他的动作毫不迟疑,把一个番茄切了几块,还没等梅梢月出声,就果断地打了几个鸡蛋混着番茄一起放了进去。 然后梅梢月闻到了一阵烧焦的味道,烟大得令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尧新雪甚至没开净烟机。 尧新雪就这样一手捏了鼻子,一边回过头善解人意地说:“你去外面等我吧,生病了就别站着了。” 梅梢月其实有些担心,毕竟他从来没见过做番茄炒蛋能把蛋、番茄和青菜同时间放进锅里的。他走过去一看,锅里的东西果然已经变成了一坨不明物体。 尧新雪微微皱眉,似乎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梅梢月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觉得可爱,有些忍俊不禁:“原来还有你不擅长的事。” “我不擅长的可多了。”尧新雪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及时止损,把火关了然后推着梅梢月走出了厨房,“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其实……”梅梢月试图说出些安慰他的话,39度的脑子却总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他最后只能说,“新雪,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对我好的人。” “那第一是谁呢?”尧新雪拉着他坐会沙发里,把猫抱在怀里看手机,决定给梅梢月点一份小米粥和馄饨。 “第一是我的爸爸妈妈。”梅梢月笑了下,他因为闷在被窝里有些出汗,怕有汗臭味,所以尽力打起精神,和尧新雪维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 “好啦,我吃不了这么多的,你点你喜欢的就好。”他侧头看着认真挑选的尧新雪,嘴角压不住笑意。 “好。”尧新雪应了。 他的余光忽然若有所觉般望向了不远处的电视机,轻轻地把猫放了下来。 “音乐节还算顺利,我替你演出了,不用担心。”尧新雪站起来,走到电视机旁,像是找着遥控器的样子。 “麻烦你了,我没想到我居然睡过了时间,他们都快急死了吧。”梅梢月的神态有些恹恹的,听到后眼底浮现出愧疚。 手机不知道被豆酱叼去了哪里,梅梢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就听到尧新雪若无其事道:“没关系,你的经纪人在处理了,还好当时你的粉丝没有把我赶下台。” 梅梢月听到后忍不住笑了,眼神柔和:“他们不会的,更何况是你来替我。他们知道……”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想到这句话,梅梢月的眼睛莫名有些酸,他望着尧新雪的身影,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你在找遥控器吗?让豆酱给你找吧,它很聪明的。” 尧新雪只是笑着“嗯”了一声,他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挑起。 此时他跟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对视,微小的摄像头映着他黑色的瞳孔,映出他瞳底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找到那股明显的、令人不适的视线之后,尧新雪就站了起来,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告诉始终被蒙在鼓里的梅梢月。 他坐会沙发前又把路过的豆酱抱了起来,尧新雪像哄着小孩一样哄骗它:“乖孩子,去给我找个遥控器过来。” 猫咪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就跳下了他的腿蹬蹬蹬地跑去找遥控器了。 梅梢月这个级别的歌手,有跟踪狂、私生饭并不为过,这个摄像头存在了不止一时,恐怕从梅梢月回到国内开始就放在那了。 豆酱很聪明,真的叼着遥控器蹬蹬蹬地走了回来,尧新雪把它抱起来,梅梢月此时已经是困得不行。 他就这样抱着枕头闭着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靠在了尧新雪的肩上。 尧新雪没有开电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他仿佛在走神,任梅梢月就这样靠着自己。 针孔摄像头里,清楚地映着这一幕,背后的人却因为他几分钟前投来的目光浑身一悚。 他发现了吗?尧新雪发现了吗? 钟鸣死死地盯着屏幕,屏幕上的梅梢月依然无知无觉地闭着眼睛,他的脸因为发烧,透着一层红晕,旁边的尧新雪则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手不紧不慢地摸着腿上的猫。 尧新雪没有看向摄像头这一边,可前一秒他与摄像头短暂的对视几乎让钟鸣有些后怕。那个眼神仿佛他真的察觉到了这个摄像头,钟鸣注意到,尧新雪的眼底像是闪过了一瞬间的了然和好奇。 钟鸣神经质地不断点着鼠标以放大电脑屏幕上尧新雪的神态,却没有从尧新雪似笑非笑的表情上发现任何讯息。 无数张梅梢月的照片就这样密密麻麻地贴满他身后的墙,笑着的、哭着的、皱眉的、惊喜的……梅梢月的每一个神态都被清晰地洗出来,贴满整个房间。 钟鸣注视了梅梢月整整五年,从来没有被发现过,所以他几乎不敢相信,尧新雪居然这么敏锐,能第一次来就能注意到他。 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这寂静,钟鸣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按了接听,对面咋咋呼呼的、讨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喂喂,钟大工程师吗?” “您说。”钟鸣礼貌地回答道。 “方案有些小毛病,你过来调整一下吧。” “好,马上来。” “辛苦了辛苦了,都是因为那些小的不懂事哈哈哈……” “没关系,我稍后就到。”钟鸣冷淡而不失礼貌地打断了对面的奉承,挂断电话后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 如果尧新雪真的发现了,那他一定会告诉梅梢月的,毕竟梅梢月和他表现得这样要好。无论如何,尧新雪都不像一个会对梅梢月被监视这件事视若无睹的人。 钟鸣想了想,然后松了口气,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睡着的人,终于披上了西装外套准备离开。
第45章 梅梢月的感冒一周才好,幸好有尧新雪救场,才不至于让指针音乐没面子,也没太让他的粉丝失望。 他用自己的账号郑重地在网上道了一次歉,又感谢了尧新雪之后,很快就得到了粉丝们的体贴。 梅梢月以答谢的名义请了黑羊乐队的所有人一起吃饭,却因为尧新雪坐在对角线的位置,总有些心不在焉。 尧新橙一如既往地没有给他好脸色,薛仰春和楚枕石却早就跟他混熟,把他当成了好朋友。尤其是楚枕石,借过梅梢月的贝斯之后深深地觉得,梅梢月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他吊儿郎当地往梅梢月身边靠,凑近梅梢月的耳边说:“好看吗?” 梅梢月听到这句话浑身吓得一激灵,他的脸蹭地红了,也小声道:“什么?” “我们队长呗,你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多久了?”楚枕石啧了一声。 “我没有……”梅梢月的脸更红了,他假咳了一下,“我看新雪没吃多少,有些担心而已。” 两人好兄弟似的嘀嘀咕咕交流了半天,并时不时地往尧新雪那边偷偷地瞅一眼。 梅梢月再次偷看他时,被尧新雪逮了个正着。 尧新雪的神色懒懒,托着下颌,挑起一边眉:“嗯?” “你吃多点吧,不喜欢这些菜吗?”梅梢月忙掩饰道,将面前的菜转向尧新雪那边。 他看不出尧新雪的喜好,尧新雪每个菜都会夹一点,却都不会夹多。梅梢月想用食物讨好他都没机会,不免有些沮丧。 吃完饭之后,一行人就准备散了。 黑羊乐队的人坐楚枕石的车,薛仰春蹬蹬蹬地跑到副驾上,熟练地从座椅下拿出墨镜戴在脸上,威风凛凛地一指前面:“出发!” 尧新橙坐在后排的最里面,倒是一言不发。 尧新雪还在车旁跟梅梢月说话,他摸了摸梅梢月的头,提醒道:“这么容易生病,要多锻炼。” 尧新雪的眼尾天生地微微上挑,因此眼神也更显得温柔似水,他听人说话时瞳孔里只映着听者一个人的身影,仿佛把对方看作珍宝,无论是多么铁石心肠的人,被这样看着也会怦然心动的。 梅梢月比尧新雪高一个头,此刻却腼腆害羞得像个孩子,高兴地应道:“嗯!” “那我们先走了,有空聚。”尧新雪说。 梅梢月低低地应了句好,然后看着他坐进车关上门,直到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梅梢月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 在慈济孤儿院时,梅梢月并不是一个惹人喜爱的孩子。他内向、胆怯而害羞,懵懂得令其他人有些厌烦。 因为不敢主动争抢,不会主动告状,于是吃不饱的孩子们会去抢他那一份的饭菜,那会梅梢月只会像只兔子一样,眼睛红红地蹲在角落,呆呆地望着自己碗里的饭菜越来越少。 但梅梢月并不恨那些抢走他饭菜的孩子,因为他知道他们也很饿,对和自己处于同样处境的这些人,瘦小的梅梢月竟然产生了难以遏止的怜悯之意。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张口说话,孤儿院的人甚至以为他变成了一个哑巴。 直到尧新雪如同救世主般来到这个孤儿院。 那是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季,孤儿院的孩子们没有厚衣服,只能躲在薄被子里冷得牙齿颤抖。 慈济孤儿院建在郊外,方圆几十里看不到人烟,大人们几乎不管他们,但根本不用害怕他们逃离,因为孩子们根本不知道应该逃去哪。只有在有访客到来时,院长和老师们才会把这群孩子聚在一块,给他们洗脸擦手。 尧新雪来到这里时是冬天,他带着孩子们去郊外捡树枝,然后把那些枯枝落叶堆成一小堆抱在怀里,带回孤儿院。 在那巨大却逼仄的、幽暗的房间里,有人大着胆子从老师的办公室里偷来了打火机。 梅梢月依然记得,他们听着尧新雪的命令,将这些枯枝落叶都堆在一起,然后围坐成一圈。 温暖的、摇曳着的火苗映亮了所有孩子的脸庞和眼睛,暖意笼罩上他们冻僵的身体,长满冻疮、痒得难以忍受的手指终于能动了。 梅梢月的手指本能地动了动,在看清眼前的东西前,脚首先猛地踩下了刹车。 又一次的,梅梢月在大马路上急停了。 所幸背后的车及时绕了弯,没有造成事故,梅梢月听着背后表示不满的鸣笛声,却只是望着前方,呆呆地发怔。 在看清眼前的事物后,他浑身发抖,一下子呼吸急促,猛地打开车门,踉跄地走了出去。那是一只被前面车碾死的猫,梅梢月一时间只感到胸口闷痛,眼圈红了。 他的手都在抖,在抬起手触碰猫的尸体时,大滴大滴的眼泪很快就落了下来。 粘稠的、温热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被苍蝇围着的猫,没有人愿意或是敢多看一眼,梅梢月却满含痛苦地、小心翼翼地将它抱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一时间什么都没有了,眼泪却无法停止般一直一直从眼眶里坠下来。他抱着那只猫,然后慢慢地把它掩埋到了路边的花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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