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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林译。 李洋看着这个腰背挺直的年轻人,感到有些魔幻,就在昨天,他还在态度恭敬地给自己开车门,如今已经对指针音乐开出了以亿为单位的价格。 李洋定了定神,也料到宋燃犀绝对不会公开露面,即使有心人都能知道,林译的这番举动必定出自宋燃犀的授意。 有时候他会晃神,会以为有一根线绑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将要握着这根线绑在指针音乐其他股东的脖子上,线的另一头绑着死去的梅梢月,再往前,是宋燃犀。 但他们都是被线绑着的人。 这根捆绑着所有人的线的那头被尧新雪牵在手里,在这个局里只有尧新雪是自由的。 之后的事情如同台风过境,指针音乐的高层为了解决这突发事件紧急召开了董事会。 一周之后,董事会给出了判定的结果——将这次宋氏的事判定为恶意收购。 这次恶意收购看上去不痛不痒,仿佛只是宋燃犀在挑衅段以宿,却让李洋找到了个合适的由头。 心有动摇的股东们应李洋的邀请参加了饭局,这些人和李洋的关系本就不浅,加之李洋过去一个月的努力,已经基本混了个“臭味相投”的地步。 于是在李洋有意无意的介绍之下,背景干净如白纸同时履历又如此优秀的颜胤理所当然地加入了他们的饭局。 颜胤平静地望着对面的人,那人嘴里雪茄的火光一明一灭。 烟灰随着手指的动作轻轻掉落,仿佛被刺激到了一般,尧新橙猛地往后一撤。 出拳人毫不留情,拳头只差几厘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风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根草的味道,尧新橙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眨,只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心跳飞快。 尧新雪往后站了两步,淡淡地命令道:“过来。” 尧新橙站好,重新调整姿势,然后放缓呼吸点了点头。 他们在私人预约的拳击馆里,偌大的场地中间只有一个拳击台,四面皆有围绳围着。天花板上尽是小型的LED灯,将整个拳击台照亮得如同舞台。 尧新雪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长发被高高束起绑成了高马尾,他戴着黑色的拳套,表情冷淡,显然对尧新橙一瞬间的走神感到不满。灯光之下,他的皮肤雪白,手臂肌肉薄却明显、漂亮。 尧新橙望着眼前的尧新雪,定了定神。 他恢复了谨慎的样子,两拳抵在面前以作防守,只在自己的拳头后如仓鼠般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 尧新雪一拳一拳地砸在他的手臂上,最后终于失去了耐心,在尧新橙一味躲闪的空隙里狠狠一拳砸在了他没来得及反应的太阳穴上。 尧新橙只感觉到脑子嗡地一声,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但他只稍微缓了一会就又重新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我没有这样教过你,”尧新雪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和不耐,他活动着手腕和肩膀,注视着尧新橙,“我不是让你来挨打的。” “你舍不得打我吗?嗯?”尧新雪微微抬了抬下颌,然后继续打出一套接一套漂亮的组合拳,他的动作干净而利落,每一拳都兼具着速度与力量,而由于尧新橙始终不躲不闪,所以每一拳也都精准地砸落在他身上。 尧新雪不断地往前压,尧新橙不得不一步步后退。 尧新橙感到手臂发麻,接二连三的痛意让他感到愈发清醒,他竟然在这其中品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与快乐——自从离开出租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尧新雪亲密接触了。 他“嗯”了一声,又一次被尧新雪的拳头打得偏过了脑袋。 为了保证在舞台上有充足的体力和稳定发音,尧新雪始终要求着黑羊乐队的人每周至少锻炼五个小时,薛仰春因为这个求了尧新雪一个月,终于勉强把五个小时降低到了四个半小时。 尧新橙选了拳击,一开始是尧新雪带入门的。 在尧新雪感到无聊之前,尧新橙终于开始了还击。连续的刺拳被尧新雪格挡下来,很快尧新雪就转过身来了一记高扫,接着打出了摆拳。 他的动作流畅而漂亮,带着血腥气的狠戾的优雅,如同一只优美的猎豹。 尧新橙再次挨了两下,喉咙间的腥甜愈发明显。他在恍惚间能看到晶莹剔透的汗珠沿着尧新雪雪白的颈滑落,他的喉咙不知道为何干渴、灼痛得仿佛在燃烧。 你最近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尧新橙有很多想问尧新雪的问题,可是他知道尧新雪都不会回答。但这些念头从他脑海里浮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到异常地烦躁,嫉妒心与占有欲翻滚着叫嚣着要冲破胸口。 尧新雪却依然命令道:“继续。” 尧新橙咬了咬牙,又一次出拳,这一次出拳时甚至带着些怨恨,尧新雪能感觉到迎面扫来的风。 尧新橙的打法和尧新雪的打法完全不同,尧新雪的优雅、观赏性高的同时命中率也高,每一拳都有着自己的考量;尧新橙的却是阴戾而不留余地,不计后果,不考虑自己,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赢得胜利。 尧新雪压低身体完成了漂亮的躲闪,尧新橙紧跟其后猛地打出连续的左摆拳,最后一拳尧新雪躲闪不及,几乎就要打上尧新雪的脸,尧新橙却在下一秒生生地控制住,仿佛大梦初醒般僵硬地停顿。 也就是那一秒的空档,让尧新雪抓住机会猛地反击挥了一个上勾拳和左勾拳。拳头砸中尧新橙的下颌,让他下意识地将牙齿咬住了舌头,他的鼻梁也受到了剧烈的打击,即使已经迅速地反应过来自我保护,也依然摔倒在了地上。 尧新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鼻子和嘴里溢出的血糊满了下半张脸,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就这样躺着望着俯下身来的尧新雪,痛得眼眶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尧新雪摘了拳套,然后爱怜般用半只手掌随意擦去他脸上的血,将他拉了起来。 “自己去清理一下。”尧新雪说。 尧新橙“嗯”了一声,然后才从旁边拿了块毛巾,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 尧新雪去洗澡了,等到他洗完,尧新橙依然满脸狼狈。 尧新雪点了一根烟,然后随手往旁边的沙发拍了一下,这是一个信号——在很小的时候,他们还只能相依为命时,只要尧新橙感到难受,尧新雪就会拍一下身边的地板或沙发,让尧新橙躺在自己的腿上缓解。 那时他们没有医生没有药,活下来全靠命硬。有好几次,死神的镰刀几乎都要碰到尧新橙的脖子,尧新橙却始终不敢闭眼,只是安静地蜷缩在尧新雪的怀里,注视着尧新雪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害怕死,也舍不得尧新雪。 这是他和尧新雪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尧新橙曾经一度以为尧新雪忘记了。 尧新橙眨了好几次眼睛,感觉到心脏的麻,最后顺从地躺在了尧新雪的腿上。 “梅梢月家里监控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尧新雪轻轻地用另外一只手抖了抖烟灰。 “一共,有,六十个,摄像头。但具体的,人和地址,我还没有,查到,”尧新橙慢慢地说,“但是,我,找到了,一个,关于梅,的网站。” 尧新雪没有因为他说得慢就催促他,只是耐心地垂着眼听着。 尧新橙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尧新雪随意地划着手机屏幕,没什么表情。 这个网站全部都是梅梢月的照片,累计已有上万张。 正常的有梅梢月穿着睡衣刷牙的样子,不正常的能有他洗澡等极度私密的样子。 有关于梅梢月这个人的所有生活,都被发在了这个网站上。发布者始终是同一个人,开始于梅梢月回国的时间,中止于梅梢月死亡的前夜。 这个网站同时积累了大批的粉丝,曾经留下过无数恶心透顶的评论,偶尔也会有人发他们拍到的梅梢月。 尧新雪的表情极淡,他在浏览完这个网站的大致内容之后点进了发布者的主页。 这个人的主页空无一物,ID是46。 “这个,网站,要,密码,才能进。”尧新橙说,“但是,和梅梢月,没有任何,关系。” 尧新雪白净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上的46,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是的。” “密码是,4647。” 尧新橙和尧新雪同时说。 尧新橙的眼睛微微睁大,尧新雪的嘴角则微微提起。 “他是慈济孤儿院的人,46号,顺着这个查吧。”尧新雪把手机递给了尧新橙。 “不要让他阻碍了我的计划。”尧新雪抽了一口烟,眼睛弯了弯。
第66章 段以宿的办公室在指针音乐的最高层。 这栋大楼处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是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从巨大的落地窗看过去,能看到以这里为中心往四周无限扩散的的摩天大楼。 段以宿喜欢站在这里去俯视下面的景色,这充分满足了他近乎变态的掌控欲与傲慢。 在空闲的时间里,他能自恋地看着这同样的风景看上两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从城市的最外围走到这里用了多少时间,又耗费了多少精力和金钱——在段以宿成为“段以宿”之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被家人称作“怪物”的普通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在不断地背叛、伤害、牺牲别人的楼梯上,他才终于得以走到了顶楼,然后创立指针音乐——当然有很多人恨他,希望他死,但是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已经没能再有任何机会接近他了。 拿下梅梢月所属的股份让他在指针音乐的地位得以进一步巩固,段以宿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他命令过蒋胜带着他的儿子隐姓埋名不再回到这里,却没想到会有人愿意以更高的价格将蒋胜带回来,让这成为今日他依然在被攻讦的缘由之一。 段以宿最近一直在处理关于舆论的事,即使网络上的骂战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也依然够烦的。这些事的棘手之处在于,大部分合作方、乃至指针音乐的其他股东对他的信任已经开始降低了。 段以宿的全部项目因此卡在手里,紧接着又是宋氏集团恶意收购的事,指针音乐的股东大会很快就要被提上日程了。 即使他占股的比例高于其他人,也依然要对梅梢月死亡的事给出合理的解释。 种种事堆积在一起,让段以宿很烦躁。 他坐到了位置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段以宿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往后靠,随手松了松领带,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点开了电脑里的一个未命名的文件夹,里面尽是照片和视频——镜头里的主角都是尧新雪。 在还没有见到尧新雪本人时,段以宿曾三次听别人提起过这个名字。第一次他们提到了尧新雪的容貌漂亮和实力非凡,第二次提到了尧新雪为了救队员而受伤,最后一次提到了尧新雪带着黑羊乐队夺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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