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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程思源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谢谢祁老师……”他声音哽了一下，清了下嗓子，“我要先问下我妈和琪琪自己的意见，但……真的谢谢您……” 宗政祁伸出手，摸到程思源抵着墙面、有些冰凉的后背，接着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揽，轻轻拍着他稍显单薄的脊背，低沉的嗓音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程思源听到他缓缓道： “这么多年真的辛苦了，源源……你做得很好，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小孩，很了不起的哥哥。” 程思源呼吸一滞，眼眶里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地涌出，仿佛在这个房间里度过的十六年终于有了降落之处。 他缓缓往宗政祁的方向挪了一下，然后将头抵在对方胸膛，在一下下沿着脊背的温暖安抚中呜咽出声。
第66章 原来您不是…… “……” “…………” 程思源被鞭炮吵醒，刚准备翻个身，就陷入了长久的、多重的沉默。 首先，他旁边睡着一个存在感非常强烈的人，自己就枕在对方胸口，四肢缠着对方。 第二，面前这件（看着面料非常贵的）黑色T恤上，有一大滩眼泪和口水干涸以后留下的白色印记。 这让他立刻就想起自己昨天干了什么蠢事。 第三…… 第三，这个姿势有点太过亲密，短兵相接，程思源在移动的瞬间就僵直定在原地。 他混乱许久，正思考怎么才能若无其事地把腿挪开，不让那个相当有存在感的东西和自己相互压着，头顶上响起一道绵长的呼气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尖，让他哆嗦了一下。 接着他伏着的结实胸腔轻轻震动起来，男人低哑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黏连：“……醒了？别乱动。” 程思源立刻僵硬保持原状，只听到自己胸膛里如擂鼓的心跳声。 他觉得宗政祁应该是很难容忍这个现状的——不管是跟人的过度接触，还是自己把他（看着面料非常贵的）衣服弄脏一整晚。 但出乎意料的是，宗政祁没立刻掀开他，只就着这个姿势清醒了一两秒，接着似乎是轻笑了一声，问：“在想什么呢？” 程思源大脑简直快停止运转了，此时如实回答： “在想……原来您真的不是E……呃，那个。” “……” 程思源看不到宗政祁表情，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应该挺无语的。然后脖颈就被男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宗政祁声音里带着点危险：“我看你现在也是胆肥了，嗯？” 程思源立刻诚恳认错：“对不起！！” 宗政祁又捋了两把他的后脑勺，曲起膝盖轻轻顶他：“醒了就起来，别压着我。” 程思源赶忙收回四肢，刚撑着要爬起来，又躺了回去，眼睛骨碌碌一转，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宗政祁，嘴唇乖巧地抿着，手却缓缓往下，隔着衣服搭在宗政祁小腹上，接着眨巴了两下眼睛。 宗政祁挑眉：“干什么？” 程思源：“帮……帮您啊。” 宗政祁就这么审视地盯着程思源，盯到他眼神都有点发飘了，才开口，似笑非笑地反问：“你就是这么当直男的？” “……”程思源硬着头皮道，“可以适当放宽标准。” “喔……”宗政祁轻飘飘道，“我看你这标准还挺灵活的。下次我也给你放宽一下？” “！？”程思源想到上次的事情就头皮发麻，但毕竟是自己挖的坑，只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没吭声。 他也算看出来了，宗政祁这人多半不喜欢跟人这种程度的接触，还特双标，就是他碰你可以，你碰他，没门。 程思源自觉自己这一个月以来抱着他哭了两次，已经足够证明他祁老师对他的容忍度惊人了，便也不再挑战底线，讪讪抽回手。 就继续当直男呗，多好的事情。 他嘿嘿一笑，又磨蹭了一会儿，显然还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要说。 宗政祁扬着眉毛，示意他赶紧。 程思源抿着唇，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声道：“那个，您昨儿晚上是不是喊了我……我小名来着……” “唔？”宗政祁有些意外，随后微微眯起眼睛，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你喜欢这个？源源？” 他凑得有点近，声音故意压得很低。程思源本来就觉得他祁老师这把低音炮着实犯规，现在更是整个人一个激灵，猛地往后一缩，然后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宗政祁又一副意味不明的笑，下巴微扬着，眼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嘲弄，看程思源夹着腿就要往出蹿。 程思源长腿跨过他落了地，宗政祁才慢悠悠开口：“站住。” 程思源僵硬地扭头看他。 宗政祁：“回来，就躺这儿。” “……”程思源无声抗议三秒未果，七窍生烟地躺了回去。 接着就被宗政祁捞进怀里，下面先是一凉，然后温暖的被子就盖了上来。 熟悉的手触碰到了他，然后又是另一个陌生的、滚烫又坚硬的触感。 宗政祁收拢手指，异样的感觉便从程思源尾椎直蹿天灵盖。 他瞳孔一缩，双手下意识就捏紧了宗政祁的肩膀。 宗政祁眼睛半垂着，漫不经心道：“你手就放这儿吧，别乱动。” ——程思源不敢动。 好像过了没多久，又好像过了好一会儿，宗政祁的声音再次响起，慵懒而轻柔：“三十。” 然后那把低沉的嗓音又不疾不徐地说：“二十九，二十八……” 程思源的意识不是特别清楚，但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乃至精神都被这倒计时调动了。 宗政祁数到“三”的时候，伸手抽了几张纸。 “二，一。” “叮铃铃——” 七点的闹铃准时响起，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程思源一时有点难以分辨。 宗政祁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按掉闹铃，然后掀开被子，把纸巾扔进纸篓，翻了件干净衣服，拿着出去洗漱了。 程思源盯着天花板茫然许久，突然意识到，这次宗政祁没有戴手套。
第67章 商量 宗政祁洗了个澡，半天没回来。 直到程思源回复了一圈新年问候，他才终于疑惑地出门去找，一打开门就听到两道温和的交谈声。 程思源往厨房一看，宗政祁的头发还湿着，就用毛巾擦了擦，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跟程玉春在厨房里一边聊天一边包饺子。 “起了？”宗政祁一下就看到了他。 于是程玉春也跟着转过头去，温温柔柔地说：“源源醒啦？快去洗漱，一会儿煮饺子。” 程思源只觉得这个场景十分梦幻，一脑子浆糊地“嗯”了一声，拖着两条有点沉重的腿走进卫生间。 十分钟后，他顶着一头水冲了出来，瞪大眼睛盯着厨房里的两人： 他偶像兼金主不仅回他家过年，还早起亲自跟他妈一起包饺子？ 程思源伸头去看，只见宗政祁修长的手指在面皮上揉捏，眨眼就包好一个，整整齐齐放在案板上，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宗政祁失笑，用没沾面粉的胳膊肘挡了他一下，道：“去擦头发，别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哦……”程思源缩回头，走出厨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宗政祁和程玉春都没再看他。程玉春擀皮的速度没宗政祁包得快，宗政祁便接过擀面杖，让程玉春先烧水。 程玉春眼神里也有些茫然，但还是点头照做。 程思源转过头，回房间关上了门。 他静静坐在床边，没擦头发，只不断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上一次在他家的厨房里看到一个成年男性，还是十五年前，叶叔叔还在的时候。 比起程思源的生父来说，那的确是个顶好的男人，工作不忙时会跟妻子一同分担家务，待他也视若己出。 再后来…… 程玉春长得好看，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人动心。 但再怎么好看，也抵不上一家三口人有两张残疾证。 程思源还记得自己初三期中考试的时候，有人来学校找他，说程玉春被送进医院了。 报警的是阮苏玉父母，因为程思源在学校帮自家儿子跟几个小黄毛打了一架，他们专程登门感谢，然后就在门窗紧闭的房外察觉到不对。 程玉春不是第一次想要自杀，但那天救护车赶来的动静很大，所有人便都知道了，叶家那个漂亮寡妇其实是个疯子。 那也是程玉春最后一次自杀，而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媒婆上门了。 程思源已经长大了，叶思琪也从不令他们操心，他们能照顾妈妈，这个家不需要家长。 不需要，但……但也总会有那么几个瞬间，幻想过叶叔叔如果没有离开会是什么样，又或是……他亲爹如果是个正常人，现在他们一家会是什么样。 - 叶思琪醒来后，饺子正好煮好。 程思源还记得王川要他营业的吩咐，换上了红色毛衣，头发还吹了个造型，让宗政祁帮他跟饺子一起拍照。 宗政祁抱着双臂不接他手机，笑着说：“我不拍，你找别人拍。” 程思源心想他祁老师不拍正脸的规矩还真的不是谣传，不拍就不拍吧，便把手机给了叶思琪：“琪琪帮我拍！” 叶思琪到底是小姑娘，做事细腻。程思源心想随便拍两张就好了，结果他妹皱着眉头示意他不断调整位置，直到她满意为止，才按下快门。 宗政祁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点惊讶：“思琪拍得很好看啊。” “是吧，”程思源与有荣焉，“我妹画画也可好看了，一会儿给你看……” “！！”叶思琪听到了，立刻瞪着眼睛去拽他哥的胳膊，大声阻止：“不！行！” “好好好，不看不看……”程思源握着手机躲到一边，叶思琪这才松了手，有些难为情地看了宗政祁一眼。 程思源只觉得好笑，但他向来是个十分靠谱的哥哥，没有叶思琪允许绝对不会去翻她东西，这事儿就此作罢。 早饭吃罢，两个小的去洗碗。程思源看了一眼妹妹，用手语问她：“思琪，你想去北京上学吗？” 在她移植人工耳蜗后，程思源为了锻炼她，几乎不和她用手语交流，逼她自己去听和说。因此叶思琪起初觉得有点奇怪，后来看了一眼客厅的两人，会意凑近了些，比划：“你要带我们去北京定居吗？” 程思源：“嗯……这样方便一点。” 叶思琪笑了：“那要很多钱。而且去北京上高中，哪有那么容易。” “……”程思源挣扎了一下，比划，“有门路。” 叶思琪一愣，指了指宗政祁：“？” 程思源点点头。 叶思琪张了张嘴，又闭上，把锅里的水倒掉，小小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为什么帮我呢？你是不是没说实话？他真的是你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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