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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了。 翌日。 七点闹铃响起，程思源这次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卡车碾过去一样了。 一想到下午还有武训，他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他努力睁开眼，宗政祁却伸手过来按了他的闹钟。 “没事，多睡会儿。” 程思源无暇思索，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宗政祁跑步回来，冲完澡，程思源还在睡。 他趴在被褥里，怀里抱着宗政祁的枕头，眉头微微皱着。 宗政祁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轻，程思源动了动，没醒过来。 宗政祁看着他心事忡忡的半张脸，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捏了下鼓起来的脸颊。 不论昨天是多么乱七八糟的样子，此时的大男孩却干干净净的，就算皱着眉头，烦恼的也不过是武训这种事情。 随便给他点什么甜头，那些烦恼转头就能忘了，又高兴地到处撒欢儿了。 他的世界那么大，此刻他在自己身边摇着尾巴打转，但下一秒又会跑到别处。 撒手就没。 宗政祁盯着他看了会儿，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些，收回了手。 程思源却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抱住他的手臂，然后往前蹭了蹭，接着环住他的腰。 或许太过熟悉，程思源下意识往前拱了拱，然后艰难地把眼睛睁开条缝，看了一眼，又闭上了，迷迷糊糊地把脸往前凑。 二人隔着一层浴袍，前襟散开，宗政祁一垂眼便一览无余，看到了底，干净皮肤上醒目的黑色文身。 被锁链禁锢着的蛇吐着信子，一端贴着温暖的脸庞，另一端却冰冷地瞧着他。 宗政祁沉默着看了许久，手掌钳着程思源的下巴，抬起他的头。 程思源已经醒了，迷茫地和他对视。 半晌，宗政祁垂下目光，松了手，拢好衣襟，让那条蛇重新安静蛰伏于锁链之下。
第79章 三日之约 程思源拖着像是被打折的腿来到练习室时，宗政祁已经上了飞机。 程思源本来还有些担心他提早复工的事情，但宗政祁说自己状态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剩下的戏份基调没有那么压抑，让他大可以安心。 程思源瞧着宗政祁已经完全没有前几天几乎是纵容自己情绪的模样，跟平时也没什么差别，便暂且安了心。 离开了宗政祁的房子，程思源就只剩下自己那天大的难题了。 《风云侠影录》的武训只进行了几天，已经倒了一批人。 黎小龙看着空了一半的场馆，脸色十分难看，毫不客气地打电话训斥剧方负责对接的人员。 也不知道工作人员们是怎样求爷爷告奶奶，把罢工的祖宗们又请了回来，后面的训练里，大家便认真许多，也少有缺席。 程思源自己一次都没缺勤，另一个满勤的居然是武戏不算太多的任真。 任真眼睛都哭红了，程思源问她怎么不请假，任真一边压腿，一边哽咽着说她也不想来了，但开口沟通请假的事情比武训还要困难，她宁愿承受肉体上的痛苦。 程思源不能理解，但十分佩服。 担任男二号的同样是星辉娱乐的艺人，名叫李方铭，是个长相硬朗的三线小生，常年混迹于各大流量剧中，当侍卫。 这次好不容易不用演侍卫，可程思源一个新人都要压他一头，李方铭起初还有些不服气，暗自跟程思源较劲。 起初他来得并不频繁，但眼见着不过一周时间，程思源的打戏已经可以被夸一句“漂亮”了，李方铭这个万年侍卫自然不愿再次沦为陪衬，也刻苦跟上。 后来大家每天一起累成狗，反而和睦了许多，每天的想法只有活过今天的武训了。 近两个月的武术训练结束，所有演员都打成了一片，连夸人只是走个过场、实则满脸嫌弃的黎小龙都满意点头：“很好，大家都不是孬种！这样出去才不丢我们龙家班的人！” 出演女二的彭新雪——人称“小新”——压低声音说：“我听说龙哥来之前就跟剧组说过，如果我们武训成果不怎么样，就不允许剧方把他们的名字打到片尾，给他们丢人……” 众人：“……” 此时文静的剧本也肝了出来，完完整整，从头到尾都没半点马虎。 程思源只看了个开头，便立刻拍案叫绝。 新剧本的人物关系和剧情走向并没有改变，但情节设定和人物描写却比程思源曾经知道的那一版要巧妙许多。 他所饰演的男主厉小风，开始以一个毛头小子的形象出现，性格爽朗，行为跳脱，有颗单纯的侠义之心，有时却也总是好心办坏事，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就卷进一场大阴谋。 前期围绕着厉小风一连串戏剧性的神操作进行。他傻白甜一般撞进一群老谋深算之人的棋局之中，又吸引了或是真心、或是各怀鬼胎的同行伙伴。主角的无心之举和周围人皆算计的反差，达成了非常强烈的喜剧效果。 然而后续剧情展开，厉小风逐渐展现出了他这个身份不该有的身手，众人才发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实则师承两位传闻中早已死亡的隐世高人，而此番出山，也正是为了替两位师父完成夙愿。 轻喜剧变成了扮猪吃老虎的爽剧，而文静塑造的主角形象却踏踏实实，过渡十分自然，并不觉得突兀。 而在观众已经完全代入主角之后，那张网便铺了下来，将厉小风真正卷入其中，并逐渐揭开了连厉小风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世真相。 当初鲜衣怒马的几个少年人，最终谁都没逃过命运的网。 最后厉小风如愿了却红尘，归隐山林，就像他来时那样孑然一身，独自潇洒。 但程思源看完却怅然若失。 他熬夜看完，然后连夜给厉小风写了两万字人物小传跟文静讨论。 饰演女主角云棠的任真也颇有感触。 云棠与厉小风一样也是个多面角色，本是厉小风救下的落魄世族的小家碧玉，但逐渐展现出超出常人的智慧和手段都彰显出云棠并非一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小姐，甚至不是一个正派人士，正邪两道的拉扯也成为了云棠身上十分吸引人的一点。 任真第一次接这样复杂的角色，担忧中又多出许多兴奋，看完剧本后也迫不及待地找文静聊天。 知音难求，文静一开始十分感动，开了群语音，跟两个主演一起聊剧本。 结果一聊就聊到后半夜，程思源和任真此起彼伏地在网线这边抽泣，文静忍无可忍挂了电话，睡觉去了，再之后就在网上消失了。 第三天，编剧组通知他们剧本又调整了一些地方。 程思源一看，发现居然是以那天他们聊天的内容延伸出去的内容。 一切都准备完毕后，所有人被打包送到了剧组，正式开拍。 程思源是个完全的新人，虽然上了表演课，也被“大师”亲自指导过，但毕竟还是第一次真正面对镜头。 他尝试着像之前跟宗政祁表演那样，将情绪完全代入。然而不论是镜头、大灯，还是走动的工作人员、时不时喊停和更换角度，都让他难以完全沉浸。 第一天的拍摄并不顺利。 程思源在监视器里看自己已经拍过的画面，一时间陷入沉默。 导演却挺和气，安慰：“挺好的，新人做到这种程度很不错了。” “但离完成品质还差得远……”程思源喃喃道，“如果做到这种水平就能通过的话……” 导演意味深长看着他。 “你有这个意识是好事。但剧组每天——甚至每个小时的拍摄任务、每个演员的档期，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咱们的时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充裕。” “……我知道。”程思源抿了抿唇。 “知道就好。去歇——” “……但是，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就一周……不，就三天！”他在小板凳上坐得笔直，伸出手指，“在这三天里请您务必要求我达到您心里最好的标准！三天之后，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导演没有立刻答应，只皱着眉陷入思索。 导演——钟信鸥是拍武侠剧出身的，出道第二部电视剧《名剑谱》就成为当时风靡一时的神作，也让他跻身主流电视剧导演的行列。 可这些年市场风气浮躁，演员们也个个不好伺候。钟信鸥起初心高气傲，可还是抵不过资本的浪潮，逐渐也变成了一个平庸的导演。 可他又何尝不想再拍一部《名剑谱》？ 就在这时，程思源开口了，眼睛在监视器的亮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钟导，我真的超喜欢您六年前拍的《名剑谱》。我们经历了两个月生不如死的武训，就是想呈现出那样的江湖！” “啪——” 导演拍了下大腿，打死一只吸了血的蚊子。 “好，”他开口，“就三天时间，你说到做到。”
第80章 门道 “卡！” 钟导洪亮的声音响起。 “程思源，你自己来看看拍的是什么玩意儿？” 程思源立刻跟拍对手戏的任真道了声歉，夹着尾巴跑到钟导那里。 ——不过是一句常见的责骂格式，片场的人都没想到他真的跑去看自己拍的是什么东西了。 方秋池坐在一旁看着，心有余悸地小声问：“昨儿源源留下跟钟导说了什么？怎么感觉今天的钟导这么凶啊……” 饰演袁惜庭小厮的演员摇摇头：“感觉源哥不是那种会惹人生气的性格……” 女二号小新撇了撇嘴：“可说呢，早晨我跟秋池的对手戏，超简单的一场都拍了好几条呢……” 小新和方秋池都是有些经验的演员，按说早晨那种难度的戏，通常一遍就能过。 “导演要求高一点，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李方铭说，“不过程思源他第一次拍戏，总不能跟老演员一个通过标准。如果一直卡在这儿……” 小新摇摇头：“啧啧……要我心态迟早得崩。” “……应该不会的。”方秋池说，“源源心态还是很强大的，他只会越挫越勇。” “但愿吧，”李方铭笑了一声，“不过再这么卡下去，云棠就先崩了。” 小新点点头：“我猜也是……真真脸皮薄，钟导这么骂，虽然骂的不是她，但也受不了吧……” “真真应该也不会吧……”同公司的方秋池犹豫着说，“毕竟龙哥的地狱训练营都熬过来了。” 事实证明，任真虽然没崩，但多少也受到了影响，起初还只有程思源被骂，后面任真也被一起骂了。 一整天的进度不算顺利。任真虽然有大荧幕经验，之后也陆续参演了两三个角色，但毕竟也还在新人范畴。 晚上程思源跟宗政祁发晚安时说了拍戏时的事情，宗政祁回复：“摸不到方向的话，就先完全信任导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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