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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源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以前不是纪念日……可能以后就是了。” 秦悦一头雾水。 “小秦哥，谢谢你这一年多来的照顾。” 秦悦还没反应过来，程思源已经先上了楼。 熟悉的地方，还是第一次他跟宗政祁见面的那间雅间。 程思源已经很久没见宗政祁了——但只是没私下见面。宗政祁的那个综艺，他一期都没落下。 男人和印象中的并没有什么变化，程思源下意识就想像往常一样，走到他身边坐下。 但他的脚却陷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愣愣望着宗政祁。 宗政祁微勾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站在那里干嘛？过来。” 程思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开口的声音有点颤抖：“祁老师……” 他在宗政祁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端正正，拘谨地看着服务员鱼贯而入，端上晚餐。 简直跟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场景一模一样。 宗政祁看着仍然十分随和亲切，与往日并无不同，却没有开口问程思源为什么找他。 程思源犹豫再三，终于率先打破沉默。 “祁老师，我……” “嘘——”宗政祁淡淡开口打断，先亲自给他盛了碗鱼汤，“先吃饭。” 程思源木然端起鱼汤，喝了一口，没留神那不是可以入口的温度，但他好像没什么感觉。 他沉默地吃着，听宗政祁偶尔问两句他的近况，然后如实答了。 难得的珍馐，程思源却食不知味，终于熬到了宗政祁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放下碗筷，再次试图开口：“祁老师——” “思源。”宗政祁声音微沉，锋利的眸子平静盯着他，眼神却仿佛有千钧重。 “想好再说。”他说。 程思源顶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我……想好了。” 宗政祁的眼底终于沉了下来。 程思源低下头，避开他审视的眼神，轻声说：“交易……到此为止吧。” “程思源。”宗政祁的语调仍然没什么波动，但又藏着一点让程思源想要落荒而逃的宁静。 “抬头看着我，然后再说一遍。” 程思源没有动，于是宗政祁的声音又带上一点严厉。 “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现在抬头，看着我重新说一遍。” 程思源手掌收紧，指甲嵌入肉里。 他猛地抬头，盯着宗政祁，放大了声音：“我说——交易到此为止吧，祁老师！”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跟宗政祁讲话。 他从来都顺从、听话，仅限的撒欢放肆也都在宗政祁的默许范围内。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锋芒、惯会察言观色的人，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逆着宗政祁的想法说些什么。 之前的程思源从不敢想象这一幕，但说出口之后却发现…… ……原来只要说出来就好了，也没那么难。 于是他又颤抖着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继续这种……关系了。祁老师，您当初说过我可以随时结束的。” 宗政祁紧紧盯着程思源，半晌，他手指按下轻微跳动的额角，缓缓开口： “你确实随时准备好要抽身了……毕竟我们只是那种——你提供一点陪伴，我提供一点好处的关系。” 程思源一下呆愣在原地，温度从握紧的指尖缓缓褪去。 这句话……是当初他跟阮苏玉在道具间时说的。 也确实是他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的东西。 宗政祁听到了。 是了，那天他也去了剧组。如果他是来找自己的话……那很可能会听到的。 程思源的瞳孔剧烈颤动起来，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被宗政祁听到以后……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跟自己相处的？ 在自己再次被感情蒙蔽、愚蠢地摇着尾巴对他示好的时候，他是不是会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程思源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掩盖住眼里的酸涩之意。 宗政祁却终于移开了审视的目光。 “……我知道了。”他说。 没有嘲笑、讽刺、不满、愤怒，只是平静的一句陈述。 所有压力骤然褪去，程思源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 程思源突然就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或许他还应该有些别的情感，但此时此刻，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种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无牵无挂的轻松。 他听到宗政祁又问：“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还是和你昨晚去H省带回来的人有关？” 程思源已经毫不意外宗政祁居然知道他昨天离京的事情。 他想了想，摇头。 “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又说。 “只是我……累了。我不想再为了完成什么人的愿望而活着，也不想一直没有希望地追着遥不可及的梦跑了。” 程思源扯了下唇角，自嘲一笑。 从一开始，他答应宗政祁的契机，就是觉得这样能帮助B.E.Five红起来，可能就能帮助主角弥补遗憾，打破三年的轮回。 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不论这段包养关系多令他乐在其中……但那始终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开始上，如同修筑在鹅卵石垒出的高塔上的宫殿，他们在宫殿的两端，小心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现在阮苏玉已经醒了，他又为什么放任自己身处这样危险的境地。 还剩一年半，B.E.Five就解散了。 他也不知道阮苏玉的攻略失败了，解散以后他们会怎样、会不会再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有之前的记忆。 所以这一年半，就让他作为自己——而非一个叫“程思源”的NPC，以自己的轨迹活一次吧。 二人再次沉默良久，各自沉思。 “关于我们之前的包养合约——” 宗政祁再次开口，声音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温和，又像是那个挑不出破绽的亲切长辈了。 “因为许多项目流程的滞后性，还有一些定好的东西没有履行和推进。原来的计划不会改变，如果你接到了一些邀约，也不用惊讶——那本该是你的报酬。” “好。”程思源出声时，气息哽了一下，破了音。他清了清嗓子，让声音恢复正常，又说，“谢谢您，祁老师。”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 宗政祁缓缓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又沉默下来。 他明明坐在暖光之下，却看起来疲惫又阴沉。 程思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那条青黑色的毒蛇，在锁链的禁锢下缓缓后退，直至隐没入阴影之中。 他眼眶微微一热，但还是站起身来，说：“祁老师再见……” 顿了顿，又补充。 “您……一直是我最崇拜的偶像，这一点一直没有变过。” 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不敢继续看宗政祁的表情，转身出门。 “程思源。”宗政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程思源停住脚步。 “你最好——” 宗政祁的声音一顿，程思源终于在里面听到了一点压抑不住的情绪，像是从牙缝里说出来的那样。 “——你最好不要后悔。我说过，我这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好。” 他没有回头，轻轻回答，接着走出了门。 雅间的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程思源隐约听到一声陶瓷碎裂的清响。
第95章 日升 “嗯……” “唔……” “啧啧……” B.E.Five年前最后一场巡演的后台，程思源、王川跟西瓜台的工作人员做最后的对接，尉迟年在旁边发出各种声音。 “我们没有问题了。” 程思源抬头对工作人员微笑，王川则转头不耐道：“你在怪叫什么！？” 尉迟年摸着下巴。 “总觉得队长跟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程思源风卷残云似的扒拉已经凉了的盒饭，一边抬头问。 “说不上……” 闻人松道：“感觉长大了。” “？”程思源立刻站了起来，“有吗？明年报告单上的179.5终于可以正式变成180了吗？” 王川乐了：“你看看哪里长大了，还跟以前一个样。” “不是这个意思，感觉成熟了不少。对吧阳朔？” 欧阳朔面无表情地：“确实，迟年。” “人松也这么觉得。” 王川：“……简直受不了你们这么称呼……” 尉迟年理所当然道：“咱们是一个团队，一个Team，名字的格式怎么能不一样呢？对吧苏玉？” 阮苏玉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尉迟年摇头：“思源变没变你是看不出来，但苏玉简直就像换了个人，啧啧。” 自从一个月前程思源把阮苏玉带回来后，所有人都默契地没问他们发生什么事。 那天之后，两人都陷入了一种沉默僵持的状态，直到近期来到S市、开始在体育馆里做最后的排练，程思源才终于从那种消沉的状态里缓了过来，队内气氛变骤然变得轻松不少。 其他人便也敢开始拿他们俩开玩笑了。 阮苏玉虽然更加沉默，不像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不时会露出不屑讥讽等几乎不在他脸上出现的表情，但众人却并没有因此在意。 演唱会结束这一晚，他们找了个包厢溜出去吃夜宵。尉迟年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揽着阮苏玉的脖子，“哈”地笑道：“苏玉啊，你可终于不跟我们装了……来，喝一杯！” 阮苏玉扯了扯唇角，还是接过那杯酒。 “你跟队长有什么矛盾，不如也一起在这里说开了——” “我们能有什么矛盾？”程思源和阮苏玉同时开口。 闻人松嘲道：“连王川都看出来你们俩总是避着对方了。什么情况啊？你俩不是最要好了吗？” 阮苏玉也笑了声，伸出酒杯，让尉迟年再给他满上，然后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就是我跟他告白，被他拒绝了。” “噗——！！！” 尉迟年一杯酒呛了出来，喷到阮苏玉身上。 阮苏玉嫌弃地大叫一声，起身去欧阳朔旁边坐着了。 欧阳朔和闻人松脸上都露出十分诧异的表情，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到程思源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终于确定阮苏玉说的是真的。 尉迟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啊……哦，是这样啊……” 闻人松摊手：“就说不要办公室恋情。我现在完全理解思源了。” 尉迟年语重心长地：“弟弟，虽然队长人很好，但爱上直男是不幸的开端。听哥哥们的话，娱乐圈的给老那么多，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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