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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苦啊,我命苦,我怎么生你这么个孽种,别人的孩子,别人的孩子……” 她抽抽搭搭看天花板,含着泪时,她看起来像年轻时的样子。然后她又走了。 休马收拾好衣服,准备坐着中巴车去乡下的工厂,他从邻居嘴里打听到琴花是从这里来的,他姥姥肯定也在那里,他可以去找个地方住——十五岁就可以进厂做小工了。 结果车刚下到田间的土路就被人给拦了,上来的男人个子很高,拨开站在过道里的鸡鸭鹅狗,一把就把休马拎了起来。休马撕打他拽着自己校服领子的手,大喊着问他是谁。 “我是谁?”男人的声音不比他小,“我是你爹!” 男人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司机,中巴外是他的奔驰,休马坐着从来没坐过的真皮座椅,去长春上高中了。 如果那时候没回长春,也没进厂里,他应该会在这里上高中。休马坐在高中门口的门市房前,明明还没到放学时间,却有学生在外面溜达,一小时里,路过的十个穿校服的里至少有八个在看他。 一定是自己长得太吓人了。 想到这里,休马又把帽衫的抽绳收紧了些。 起风了,他感觉到自己身边停了个人。 “你知道你坐在这里特别显眼吗?”尤天白问,身后炸串店的炸锅还在滋滋作响,他特意放大了点声音。 休马没说话,尤天白提了提裤腿,在他旁边坐下了。 “要是你也一起坐下我们会更显眼,”休马别开视线不看他,又补充一句,“也更奇怪。” 果不其然,来买炸串的女孩在盯着这边看,无一例外,都在看休马。尤天白一巴掌拍上了休马的胳膊。 “你看,都在瞅你呢。” 休马胳膊一拐,把这倒霉老板的手拐到了一边,尤天白倒也没在乎他的反应,抬手向着女学生打招呼: “哎!要他微信不?” 一阵大风吹过的沉默之后,炸串店的老板开骂了:“整什么玩意呢?我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寂寥无人的街上,只剩台阶上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右边的沉默中略显无辜,左边的尤其像流氓。 身后的油锅又起了烟,像流氓的那位清清嗓子,休马脸上没那么僵了,他向右转脑袋。 “你怎么找到我的?” 看他主动说话了,尤天白乐滋滋的,手插进口袋看他:“怎么?只准你向别人打听我不许我打听你?” 换来一阵无语后,尤天白终于正经了。 “松原就这么小,沿着路边走走就找到你了。” 休马依旧是默不作声,他抽抽鼻子,金色头发从帽衫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在脑门上翘着,像极了秋天墙根倔强生长着的狗尾巴草,他本人也像极了和家里人闹别扭后逃课出走的在校学生,还是贼好看的那种,怪不得路人都往这边看。 接受了一会儿注目检阅后,尤天白又忍不住说话了: “这是你念过的高中?” “不是,”休马的声音有些鼻音,“我妈不供我了,我去别的地方上的高中。” 尤天白活动了一下揣在口袋里的双手,继续找话: “那你爸,没说他的想法?” “那时候我还没见过我爸,后来我跑到乡下厂里的时候被他抓回来了。” 话说完,连身后油锅的滋啦声都安静了一半,尤天白张着嘴吃了一会儿风,休马建议他:“不然我们先别说话了。” 尤天白闭上嘴,点点头,略显同意。 天气还没回暖,学校路口的风冷嗖嗖的,混着下课的铃声,距离不远,但隔着教学楼和马路,声音就像是从过去来的,从对每个人都意义非凡的高中时代。 但是尤天白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又把脸转向了休马: “走吧?” 休马看他:“去哪儿?” 面前的人咧嘴一笑:“带你找点好玩的。” 他可真不像是三十岁的男人。 “不走,而且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干。”所以休马当场回绝了这位年龄和心智不相符的三十岁缺德老板。 “那你要坐在这儿等着学生下课吗?”尤天白下巴示意了一下校门里,“到时候就不止是几个人盯着你看了,没准儿学校保卫处都要把你请进去。” 不仅是因为显眼,而且还堵校门口,这一眼看上去就是哪个来闹事的不良少年——尤天白之所以对这些事情如此熟悉,是因为他统统经历过。 休马一脸的看破红尘:“你是不是经常被请到保卫处去?” 尤天白一脸的不承认:“也算不上经常,回学校的时候偶尔会。” 肯定之后又是怀疑,尤天白仔细思索着:“但是好像上学的天数也不多。” 在休马还没想出下一句的时候,炸串店的老板先站不住了: “你就跟他走吧!别在这儿影响我生意了。” 尤天白扭头就是硬刚:“嘿——你这人什么意思?” 本来还不发一语的休马当场站了起来,半推半拉带着尤天白走了两个街口才停下脚步。过了校区,街道上安静下来,休马也跟着不说话,尤天白整着被他扯偏的衣领,偏头看他,问道: “决定跟我一起玩了?” “如果感觉到无聊我就会走的。”被尤天白问着的小子转头看一边,手按上自己的后脖颈。 休马的回答让他眉头一挑。 “还没有人在我主动接他的时候说我无聊呢。” 听了这句挑衅,休马才回过头来盯他的眼睛。尤天白站在风里,笑得肆无忌惮,休马能想象出这人年轻时的样子,多半会是校园风云人物,来一趟要跟每个人打好招呼的那种。 “你要真当你是来学校接我的,至少得准备辆摩托车吧?”休马上下扫了他一眼,“再递给我个头盔,吹口哨让我上车。” 尤天白抱起了手臂,煞有介事地点着头:“以上这些我都能做到,但这些只用在我当时的恋人身上。” 休马的嘴角收了回去。 “别赖着了,”尤天白催他,“再等天该黑了。” 空气里泛起了初春夜晚的味道,休马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后抬高了视线:“成,你先跟我保证不会去什么不正规场所。” 回答他的是尤天白的信誓旦旦:“绝对不会。” 在尤天白稍微有那么一点可信的笑里,休马决定姑且信他一回,但在十分钟之后,他就被尤天白抢走了最后一件衣服。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尤天白要干什么
第29章 技术好?我试试 “你不是说不去不正当场所吗?”休马一把夺过尤天白手里的衣服。 “这哪里是不正当场所了?店主我认识,保证是合法经营!”尤天白反手把休马的衣服夺回来。 下午五点的按摩店里,一场衣服争夺战正在上演,休马选手此时正处于下风,为什么呢?因为他实在没想到尤天白抢衣服会这么迅雷不及掩耳,这么让他出其不意,先一鼓作气抢了他的帽衫,现在正揪着他的短袖不放,双方僵持不下。 看着着实有一副欺辱良家少男的嫌疑,尤天白放了手,扯平自己的衣服,叹口气解释: “又不是要全脱光!” “什么按摩店需要脱衣服啊!”休马比他嗓门更大,说完还用力拽下了已经被扯到小腹上的短袖。 看着漂亮的腹肌被盖了,尤天白不满地“啧”了一声,退后两步关上储物柜的门,身后的门帘开了,两个大爷有说有笑走了过去,打着赤膊,围着毛巾,气势如虹,啤酒肚不分伯仲,看着休马闭着嘴盯他们,尤天白反问一句: “想到哪儿去了?” 很显然,这就是家东北再寻常不过的按摩推拿店,甚至跟休马来的路上走过的足疗街都没法比,这里没有低领装也没有高跟鞋,没有风光旖旎,这是邻居大爷都说好的正经推拿店。 休马的气焰消了些,他抱起手臂靠上储物柜,视线从大爷弹跳的肚子上收回来。 “那你怎么不脱?” 尤天白没笑,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我是在给你道歉,如果只是自己找乐子,肯定不会叫你。而且我没骗你,这家技术真的好,保证你满意。” 见少爷还是无动于衷,他一把扯开储物柜,拉起衣摆下缘就向上拽。休马被忽然出现的坦诚姿态吓了一跳,下意识按住了尤天白的手臂。 “你要干什么?”他问尤天白。 尤天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不是自己不敢脱吗?我可以脱给你看。” 休马抬高视线,躲着尤天白花白一片的上半身,姑且先认了输:“我进去之后你在哪儿等?” 对面的人倒是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拎起自己衣服的手也没放开,偏着头问他:“怎么感觉你不敢看我——明明都已经在之前坦诚相待过了。” 指一起洗澡,但这句话说得声音可不小,刚过去的大爷都探头往这边瞅了,休马不发一语,拉住他两边的胳膊,把他连手带衣服按到了底。 “不用你选了,我帮你选。”休马转过脑袋,一手扯起衣服下摆,脱掉甩进储物柜,又踢掉了运动裤,“你就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感受完你的好意就出来。” “好意”两字咬得格外重,很显然是在用他的方式接受尤天白的战书,但这算有效战书吗? 尤天白侧过脑袋,看着少爷愤愤不平撩开门帘,那块轻飘飘的布被他打得上下翻飞,又被他再用力挥到身后,尤天白没忍住笑了,显然他的笑声被休马察觉了,那人在走出他视线外的最后一刻,留下了一只比着中指的右手。 有一种死到临头也要翻个身再死的倔强感。 听着脚步声消失在了拐角,尤天白也收起了脸上的笑,他活动着肩膀和手腕,向后掰了掰脖子,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房间里和休马一开始想象的大不一样,没有色彩斑斓的烂漫灯光,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城乡结合部专属装饰,只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技师”,技师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老人机,见来了客人,气若游丝地冒出一句:“躺吧。” 特别正常,特别合法,特别不尤天白,同样的,也特别无聊。 休马默默把垫布铺在身子底下,趴上去,胳膊垫在脸下,盖上毛巾。 无聊。 尤天白不会真是简简单单只送他来做个推拿吧? 休马百无聊赖地看向屋里的设施,白墙壁,鲜绿萝,黑风扇,整得像是个中医馆,说技术过关他姑且有几分相信,没准儿这次尤天白真的是善心发现了,真的是只想道个歉了。 还是那句话,真这样道歉也太无聊了吧? 他听见身后气若游丝的师傅出了门,又推开门进来,门上挂了布帘的玻璃叮咣响,就像他肚子上悬着的心脏——这人好歹也应该进来陪他一下才算得上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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