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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身上明明有烟味,说借个火还可信点。” 他的回答并不好笑,肯定没有这小子本人好笑,但面前的人还是笑了,不仅自己笑,还转过头去用眼神示意着自己的同伴,进行着旁人没人能懂的交流。 尤天白的眉毛拧了起来,眯着眼睛去打量人——三个人,个子都不矮,看着家境都不错,年龄没超过高三,认知处在不知地也不知天,打头的小子手里夹了个滑板,稍微有点像两年前的休马,大概率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但和现在他车上的少爷相比仍然不是一个量级。 “这不是没抽过好的吗?”那小子笑够了,又换上了一副一看就是装出来的乖样子,“哥你这个一闻就是好的,没抽过。” 说完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如同出租车开在老隧道上一般,吵且不悦耳。 在高中生的观念里,选中找乐子的对象不需要理由,可能是因为尤天白站在路边,也可能是因为他穿得像是算命大仙,也可能他整个人就在光复路上格格不入,长得好看,尤天白对此深感抱歉。 等他们互相之间的笑已经持久到了尴尬的程度,尤天白把墨镜从鼻梁上推下来了一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将夹滑板的这位从头打量到脚,然后又把墨镜重新戴好,问: “高中生?” 问实际情况就没意思了,几个人终于止住了笑。沉默代表他猜对了,尤天白会心一笑,手指夹着烟指他:“考上北航,我给你多买几条,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提到学习,那就比问实际情况更没趣了,滑板小子的笑当场就收了,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气场变了,尤天白把手里的烟扔到一边。 要打架吗? 但就在事情向着不可控发展前,身后的面包车门忽然开了,一条长腿迈了下来。 马丁靴,黑绸缎裤子,金色暗纹,砂金色头发,为什么同样一身打扮,出现在休马身上就这么的不一样?三个小鬼都闭了嘴,眼看着车里的人慢动作一般钻出车来,如同隐匿世间的武林高手,如同古典戏剧的机械降神。 长腿落地,少爷站直身子,直接冲着这边来了。 尤天白看他的模样已经看习惯了,但重点不在他的感受,而在地上这三个小子的感受,想必这样的初登场给人的震撼绝对够大,三个人自觉自动让出一条通往尤天白的通路,然而车上下来的人目标不在于此。 他停在了一开始先说话的滑板男孩身前,从他的脚看到脖子,最后看到眼睛。 滑板男孩和尤天白差不多身高,两人站在一起平起平坐,但从休马下车的那一刻起,他的个头便矮了半截,大概青少年这种物种,还是需要同类来治。 但少爷吐出来的话出乎意料: “滑板不错。” 滑板小子也没想到他能用一句夸自己的话来开场,愣了半晌,矮下去的身高又直了回来。 “兄弟眼光不错,”他把夹在手里的板让了让,“也玩长板?” “带技术的不会玩,”没想到少爷也相敬如宾地回了他一句,“看来你主要钻研的技术,专业。” 话音一落,全场安静,尤天白的难以置信隔着墨镜片也一览无余,但现在的重点不在他身上,后巷子里,面包车旁,俨然成为了专属于不学无术青年人的交流场。 当然少爷绝对不能算不学无术,但这些耍花枪的兴趣爱好在他身上一找一个准,尤天白怀里揣着的蝴蝶刀显然只是万分之一。 交流结束,打头的甚至主动提出把电话留给少爷。 “有机会一起出来喝酒玩!” 滑板小子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尤天白又摸出了一根烟,低着头冷笑,想约少爷可没那么容易,首先得过了他老板这一关。 然而少爷不这么想,电话收好,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接着他一声不响地望向尤天白,丝毫没有要跟他老板报备什么的意思。 尤天白看看他,又低头看了下他的胸口,不是为了耍流氓,而是因为他手机就放在那里。 “你就这么留着他电话了?”尤天白问。 “我很少主动删别人联系方式,”休马不声不响地沐浴在他老板吐出的烟里,“在你要求我前。” 此话不假。上次从酒吧出来,尤天白亲眼见过少爷打开他八百年不开封的通讯录,里面从上到下都是没有备注的不明人士。 “但你自己可说过删了二十个联系人。”尤天白叼住滤嘴,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这是少爷被他踢下车之后亲口说的,在酒吧喝了十二杯无酒精饮料,删了二十个搭讪的人。 “这不是为了让你知道个数吗?”休马居然笑了,嘴一咧,整齐的牙齿,灿烂的金发,早起加蹲点都影响不了这该死的混蛋的该死的帅。 在如此大言不惭之下,倒霉老板连个白眼都翻不出来了。 “这个我看着不顺眼,回去赶紧删了。” 说罢,尤天白叼着烟向着那几个小子离去的方向看,天气晴朗,街道重新被普通的路人淹没。 不过话说回来,少爷出现得很是时候,如果单靠尤天白自己,这几个小鬼不再纠缠一会儿是不会走的——尤天白可没有认输的意思,当兵几年的身板对付几个未成年还是足够的。 但该有的夸奖还是得有。 “你对付那几个人还挺拿手的,”他用下巴向远处指了指,“看来还是得孩子王来。” “这个年纪的人就像狗。”休马把手插进口袋,随着他一起望远方,“原始,本能,有毛色漂亮又一看就能打的头领,没人不会听的。” 说得很在理,但是很难不找到漏洞。 尤天白问:“你难道在说自己是狗吗?” 休马回:“你就算是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气氛融洽,欢声笑语,鸟语花香。 “你先回车里去吧,”尤天白直了直腰,烟抽完了,另一种需求又来了,“我去找厕所放个水。” 少爷愣了一下,接着马上开始嫌他事儿多,在外人看来完美无缺的大帅哥的骂声里,尤天白心满意足地远去了。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等他再回来之后,事情会变成这副样子。 作者有话说: 新来的观众大家好哇!来,让休马给大家翻一个(倒霉老板语气)
第56章 “狗” 上午十点半,尤天白已经出走十五分钟了,休马还站在孤独的小巷里,孤独地思索着下一步打算。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能终究还是没有答案,就像人生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样,无解。 这一刻休马感觉自己是被家长放在人生收款台的孩子,命运的扫码枪马上就要来到他眼前,然而他没有带钞票。作为自我人生的主宰者,休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要把扫码枪从命运手中抢夺过来,征服命运,击毙命运! 所以他选择去高处等,这样尤天白回来能看得更清楚些。 说出来好像窝囊了点,但不单独行动主要是怕出岔子,岔子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尤天白肯定会不满意,只要拌起嘴来,没一两个小时结束不了。 他站在巷子口门市房的石阶上,往来的人总要向他这边瞅一眼,特别是街对面那伙卖糖葫芦和驴打滚的小贩,已经一动不动盯着他半天了。 在第三个卖冻梨的小推车加入单方面围观他的队伍时,休马选择回车里,把墨镜拿出来,虽然有时候挺讨厌被人盯着,但他现在更不想回车里,闷得慌。 也闲得慌。 上学的时候明明挺习惯孤独的,在长春的大房子里也是,纵使身边不缺说话的人,但总是自己待着的时候最自在,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觉得满洲里的空气比尤天白还吵,还不如让尤天白在他耳边念叨。 墨镜戴上,城市变成了茶色,他深叹一口气,回身去看海鲜大酒楼。 花红柳绿的飞檐斗拱,巨大的门牌匾上攀龙附凤,整个酒楼大厅装饰得金碧辉煌,看着却不怎么吉祥——谁知道方慧来这种地方是干什么的。 休马转回身来,笔直的大马路上还是没有尤天白的身影,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倒霉老板有事没事夹着根烟了,干等别人是挺无聊的,这种时候真希望嘴里能有什么东西叼着。 在他第二次回过头来打量酒楼的时候,身边忽然多了个人,看着像是附近哪家店里的服务生,戴着个眼镜,穿着衬衫打领结,文文弱弱的,瞅见休马回头,先微笑问了个好。 挺稀奇的,东北主动搭话的大有人在,但能这么礼貌打招呼的从没见过,休马颇感诧异,但还是点头回应了下。 但没想到的是,服务生不仅为人惊奇,行为也很惊奇。不抽烟也不卖呆,就在休马身边一待,背着手,站得笔直,不像是出来放风的,倒像是个来罚站的。 太闷了,太无聊了,太尴尬了。 “天气不错。”休马忍不住搭了句话。 服务生一笑:“您能主动前来,就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天气。” 啊? 现在服务生说话都这么拿腔拿调了吗? 此时此刻不像是身处平原腹地的酒楼,仿佛已经来到了法国街头的优雅西餐厅内,管家现身,优雅鞠躬。 休马猛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这令人牙酸的想法咳出去。 此时此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说的话他只能以微小到忽略不计的速度远离这令人尴尬的战场,说的话,他就必须承担这法兰西风格的服务生抛出的一切可能,至于会抛岀什么,一切皆有可能。 休马决定先发制人,从服务生自己本人找话题,他转头示意着小巷:“怎么选这么个地方?” 意思是你要出来放风就去大马路一类敞亮点的地方站着,别和别人一起挤后巷。 服务生又是一笑:“寒舍陋屋,招待不周,让您见笑了。” 风都裹挟着沉默,休马站在原地,鸡皮疙瘩从头抖到脚,又从脚回到了头。 现在服务生连站在门外的都要一并当做客人对待了吗?一方面,休马佩服这种敬业精神,另一方面,他希望这种敬业精神别应用到自己身上。 他决定有话直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拿腔调说话?” 这次服务生没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夸张的吃惊神色,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心领神会的、让休马毛骨悚然的欣慰。突然,服务生两手一抖,休马为之一颤,他居然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这让他的法兰西情调上又多了一丝江湖气息,服务生站稳脚跟,中气十足: “不愧是您,多谢指点!我们定痛定思痛,从头来过!” 啊? 在一切尴尬堆积到最高峰的时候,故事的最终主角闪亮登场了,尤天白站在街口,挥舞着手中浸了油的纸袋,向着这边大声喊道:“那边的玫瑰油炸糕半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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