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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人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让他别为难。 只有夏一。 直到这一刻,白靳澜的心脏依旧在不正常地跳动着,他终究是小看夏一了,他以为面对资本和压迫,夏一会毫不犹豫地劝他放弃新技术。 即使夏一真的这么劝他,他也能理解,和清白比起来,虚无缥缈、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实在是太无足轻重了。 “一一,你为什么不让我答应他,是因为……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吗? “因为我不想让小人得逞。”夏一冷冷地回答道,“离我远点。” 夏一连头都没回,他大力地甩开白靳澜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靳澜赶忙又追上去,语气急促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如果不是我,你不会遇到这件事,我一定会证明你是清白的……” “闭嘴!”夏一猛地转回头,他的眼眶微红,声音沙哑,“我——我其实根本不喜欢音乐,大不了我就不做了。” 白靳澜怔愣地立在原地,他看着夏一逐渐走远的背影,双脚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不了分毫。 倏地,白靳澜的眼眶也红了。 深夜的医院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答声会打破这片宁静。 病房的灯光昏暗,往常在这个时间,聪聪已经睡了,可不知为何,今天的他格外精神,他坐在地毯上,继续拼着上午没拼完的积木。 “聪聪,要睡觉吗?”女人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是对待一个怕受惊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 被叫到的聪聪抬起眼看着女人,半晌后摇摇头,因为生病的原因,他长得很矮,且面色灰白、骨瘦如柴,各项指标远远不如同龄人,只看外表,谁能看得出这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声音微弱,带着丝丝冷意:“妈妈,我不想再吃药了。” 刘岩听到这句话,她默默低下头,怕被孩子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太痛苦了,这场不幸的疾病,折磨的不只是孩子,还有她这个母亲。 如果当年她没有生下这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刘岩无数次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着,可每一次看到聪聪的双眼时,她又庆幸,她还有聪聪。 刘岩偏头小心擦了擦眼角,而后才笑着抬起头,故作轻松地说道:“好,那妈妈给你冲一点营养品喝。” 说罢,刘岩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她回头看着聪聪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不论她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能放弃这个孩子! 即使是高级病房的走廊,到了夜晚也是阴森可怖的,茶水间的水箱时不时传来加热的微弱轰隆声,刘岩正在接热水,她的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许是做了亏心事,她现在草木皆兵,忽然,外面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刘岩尖叫一声,手里的热水撒一地,还烫到了她的手腕。 医院无论在什么时候出现脚步声,都算正常。 刘岩深呼吸几口气,才算平静下来。 渐渐地,她发现,这脚步声愈来愈近,尤其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那声音竟然犹如鬼魅一般恐怖!刘岩惊恐地倒退几步,小台上的杯子,被她无意间横扫到地上,发出一阵响亮的噼啪声。 她瞪大眼睛,仔细聆听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似乎在门口停住了,刘岩凝神静气,她努力克制着粗重的呼吸声,半晌后,那脚步声都没有再响起。 刘岩松了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她蹲下身子,开始捡起那些被她撞倒的杯子。 “你就是刘岩?”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刘岩惊叫一声,杯子再次掉落一地,她猛地一转回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漂亮男人,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槛上,眼神淡漠的看着自己。 如果换在往常,刘岩一定有心思欣赏眼前男人的容貌,可现在,她只剩下恐惧。 一种弱者对强者的恐惧。 “你是谁?!”刘岩咽了口口水,整个人都不住地颤抖。 “我刚看了你儿子,他很乖。”说罢,白靳澜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你儿子的病很严重,看着他那么痛苦,我心里也不好受。” 一听到聪聪,刘岩顿时心起一股怒火,低声吼道:“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和我儿子没关系!”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儿子,怎么就和你儿子没关系了?”白靳澜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岩,“可是你就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件事,会害死别人吗?‘抄袭’对于一位初出茅庐的制作人来说,和死罪没什么区别,如果不能证明清白,夏一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他平时待你不薄吧,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刘岩的牙齿也跟着打颤,她担心这人是来套话的,哪怕自己现在怕的要死,也绝对不能暴露任何真相,不然那人不会放过自己和聪聪!她绝不可以功亏一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刘岩往后退了两步,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故作不怕,可她颤抖的身体和恐惧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料你也不敢承认,你以为你帮了严总,他就能护你周全?”白靳澜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天真、愚蠢。” 刘岩猛地一抖,道:“你什么意思?” “严总许诺你,事成之后会安排你儿子做第一批实验人,对吧?” 刘岩惊恐、迟疑地看着白靳澜,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巧,我和严总算是有点交情,他之所以要对夏一下手,也是因为我,可惜了,他算盘打空。他许诺你的实验药,是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禁品,在昨晚就被相关部门拿下,这件事你知道吗?” 看着刘岩怔愣的神情,白靳澜笑了笑,很明显,她不知道。 严总当然也不可能让她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严叔着急下手,甚至不惜直接找到夏一来逼迫他现身。 因为他手里能威胁刘岩的筹码,已经没有了。 “就算没有实验药,你还能得到一大笔钱,当然,你可以用这笔钱继续给你儿子续命,”白靳澜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恶意,“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办法,我也可以让你儿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刘岩双腿发软地瘫倒在地上,在这场资本的博弈中,很明显,她会成为牺牲品,从最开始,她就不该掺和进来! 白靳澜一步一步朝着刘岩走近,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就是眼前这个人害了夏一!如果不是她,夏一就不用承受那么大的痛苦,更不会被迫说出不喜欢音乐这种谎话! “我不仅要清算你,你的儿子、包括其他家人朋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不是有胆量为虎作伥吗,那你就要提前做好被报复的心理准备!” 刘岩惊恐地朝后退着,她看着白靳澜,犹如看到洪水猛兽一般胆寒!她现在丝毫不怀疑,这人一定会杀了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疲惫急促、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救了她。 “白靳澜,你要干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白靳澜一愣,他转回头,看到站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夏一。夏一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弯下身子,呼吸粗重,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的双眼也因为跑得太快、太多而充血,看起来很是狼狈。 “一一?” 白靳澜赶紧扶住夏一,让对方借着自己的力站稳。夏一打开他的手臂,道:“白靳澜,你也想变成严叔那样的人吗?” 这一句话犹如利剑一般刺进白靳澜的心脏,他看着夏一平静的双眼,心底痛的想死,无数句道歉的话翻涌上来,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62章 转机 “你怎么来了?”白靳澜的脸上难得有几分慌张,他看着夏一冷漠、决绝的样子,也跟着一同难过,这样的无妄之灾,是因他而起,可他仍自私地不愿放手,哪怕对方会痛苦。 夏一垂头看着视线躲闪的刘岩,道:“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闻言,刘岩一愣,她的眼眶倏地就红了,她摇摇头,道:“这段日子很不好,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夏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半晌后,才终于平静道:“好好养病,国内有稳定病情的先例,他还小,未来说不定就会有根治的方法。” 一行眼泪顺着刘岩的脸颊流下,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愧疚感犹如失火的野草一般从她心底开始蔓延,她对不起这个人,哪怕她有苦衷。 “你不怪我吗?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陷入到这么被动的局面。”刘岩现在心里很混乱,甚至忘记设防、否认,那双眼睛太澄澈,直直地照进她的心底,让她抬不起头,更让她无法撒谎。 “怪你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你不会帮我的。”说完,夏一露出一个很浅、很苍白的笑。 “我从来没想过做伤害你的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去死,这么多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治好聪聪,现在这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办法拒绝。” “我知道。”夏一叹了口气,“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所以我不怪你。” 夏一看向白靳澜,低声道:“走吧。” 白靳澜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话安慰他,话语此刻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苍白无力的东西,他恨自己不能更谨慎点,提早为夏一清除障碍,他更恨严叔竟然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白靳澜深吸一口气,他抓起夏一的手,朝着外面走,离开时,他们路过了聪聪的病房,一看到夏一,聪聪表情一愣,似乎要说点什么,夏一朝着聪聪笑了笑,将食指比在嘴上,摇了摇头,随即彻底离开了。 白靳澜注意到,在病房的小桌上,多了一张卡和一个水果篮。 刚一出医院,白靳澜露出放松的笑,道:“我录音了。如果不是你,她或许还不会松口,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诬陷你的事实,但是那些话语再加些煽动性推测,足够帮你翻盘了。” 夏一一顿,他看着白靳澜,眼神波澜不惊:“不必了。” “什么?”白靳澜一怔。 “我说不必了,”夏一的眼神有几分空洞,他的目光越过白靳澜,看向远处的路灯,“如果你把这段录音放出去,严叔不会放过她,她很早就离婚了,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她如果撑不住,你让她的孩子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她和她儿子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白靳澜也有几分恼怒,洗白的机会就放在眼前,他竟然不要?!夏一不要的到底是这个机会,还是他!? “白靳澜,人不是只有利益,除了利益,还有不应该磨灭的人性。一开始我是很愤怒,我恨死这个世界了,你以为我不在乎名誉吗?!你以为我不想将真相说出来嘛?就在半个小时前,我甚至都在苦思冥想该怎么从刘岩嘴里套话,可是我一看到那个孩子,突然就……”夏一偏头深吸一口气,“和你说,你也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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