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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哥哥也早点休息。”说完,段既明在夏一开口前,立马转身跑出小巷子,跑出去十几步远以后,才转回身子,朝着夏一大力挥挥手。 夏一低下头笑了笑,年轻人果然有活力啊。 回到院子的时候,姥姥正坐在矮凳上绣十字绣。 见他回来,姥姥朝夏姗房间偏偏头:“你妈妈叫你。” 夏姗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听见门响,她睁开眼,看向夏一。 夏一坐在她的床边,道:“妈妈,您找我。” 夏姗偏头咳嗽几声,道:“一一,这几年,妈妈被这病折磨的不成样子,早先想不明白的事情,这几年也想明白了。” 夏一安静的听着。 “你喜欢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妈妈不强求你了,现在妈妈只希望你能快乐幸福,不要孤零零一个人,我和你姥姥都很难再陪你多久,只希望在我俩走后,你在这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以彼此依靠的人。” 夏一愣住了,他的嘴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看段既明对你就很有意思,他看你的眼神让我想到了白家那小子,”说到这,夏姗叹了口气,“哎,当年妈妈实在死脑筋,想着把你拉回正轨,妈妈错了,你会恨我吗?” 夏一摇摇头:“都过去了,您别自责,保重身体要紧。” “你觉得段既明怎么样?” “妈妈,我现在事业很忙,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 夏姗又叹了口气:“一一,妈妈知道你还在怪我,妈妈只希望在闭上眼睛前,能看到你身边有人陪着,不然,妈妈恐怕死不瞑目。” “妈,我现在过得很好。” “可你过得并不开心。”说完,夏姗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你看,作为母亲,我还是了解自己的孩子,一一,试着接受生命中新出现的人吧,譬如,段既明。” 待夏姗睡下以后,夏一才放缓动作离开。 姥姥仍旧坐在院子里,她叫住夏一,道:“一一,你不喜欢小段吗?” “谈不上,只是不太熟悉。” “可我看那孩子喜欢你喜欢得紧啊。” 难道是段既明表现得太明显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夏一摇了摇头,道:“或许就是一种同圈子的崇拜吧。” 姥姥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段啊,是个命苦的孩子。”说完,姥姥叹了口气,“他爸爸嗜赌成性,爱喝大酒,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钱,最后被逼得自杀,他妈妈也跑了,小段不大点的时候,就和他爷爷相依为命,哎,可怜的孩子啊。” 听到这,夏一脚步一顿,他突然打消了回屋的念头,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出于其他原因,总之,他最后鬼使神差地坐在姥姥对面。 “他爷爷年纪也大了,就靠卖点菜赚钱,小段小时候,是咱们那边出了名的小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改邪归正,再也不偷了,不过他开始打黑工、做点小孩间的生意,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去。八年前,他爷爷腿摔断了,小段经常来诊所里拿药,那时候,我看他可怜,总是给他便宜不少,爷孙俩就靠点救济金生活,几年前,我听说他爷爷去世了,现在,小段总算是熬出头来了。” 姥姥说着,忍不住擦了擦眼泪,一想到现在段既明生活的不错,也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夏一也感到欣慰不少。 对比来看,自己受过的苦,无非就是感情上的,他几乎从没为金钱感到烦恼,而段既明却早早就为了生计而奔波。 直到躺到床上,夏一的脑海里仍旧回想着姥姥说过的话,他打开手机,微信恰好弹出一条好友申请——来自段既明。 段既明:哥哥,你真的不打算给我通过了吗? 后面跟着两个“快哭了”的表情。 夏一一顿,他抿抿唇,最后还是通过了段既明的好友。 段既明:!! 段既明:是手滑了吗? 即使只是一行文字,夏一竟然也能看出其中的小心翼翼。 夏一:不是。 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十分钟以后,消息终于发过来了。 段既明:你不会马上就要删掉我吧? 夏一本来想吓唬吓唬他,后来一想,对方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没必要搞这么幼稚的“威胁”。 夏一:暂时不会,如果你语言过激,可能会。 段既明:放心吧哥哥,我会做个乖宝。 很难想象,段既明顶着那样一张精致的脸,竟然说着这么软萌的话,夏一嘴角抽动。 这段时间,夏姗病情急速恶化,夏一工作地点直接从办公室搬到医院病房,除了他以外,忙起来的还有段既明。 他几乎日日夜夜陪着夏一倒班照顾夏姗,夏一用过无数理由劝退他,他都笑嘻嘻地四两拨千斤,直接绕过话题。 又是一个深夜,两人坐在沙发上,各自处理事情,夏姗打完针后就入睡了。 忽然,夏一放下电脑,转头问:“段既明,你没有工作吗?” 段既明“嗯?”了一声,回答道:“这不正在处理嘛。” 夏一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热烈,段既明也看向他:“姥姥对我有恩,你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果不是姥姥帮忙,我恐怕早就饿死了。” 夏一深吸一口气,道:“好吧,但是今晚你不要再耍赖了,说好一人半晚,每次我睡着以后,你都不叫醒我。” “嗯。”段既明懒洋洋答应着,每次他都这样,答应得好好的,却不执行,有几次,夏一自己定好闹铃,还没等开始响,就被段既明摁断了。 “你听到没?”夏一用脚尖撞了撞他的小腿。 段既明一挑眉,道:“听到了啊。” 话虽如此,但是段既明当晚还是没叫他,夏一留了个心眼,定了两个闹铃,这才赶上换班的时间。 夏一挑眉看着段既明,道:“你去睡觉。” 段既明叹了口气,耍赖似轻手轻脚将折叠床抬到夏一凳子旁边,他懒洋洋支着脑袋,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一。 “闭眼。”夏一说。 “哦。”段既明听话的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夏一。 两人正好对视了。 “你不睡觉,总看着我干什么?”夏一皱眉问。 “因为哥哥好看。”自打开始叫这个称呼以后,段既明时不时就这么叫两声,倒像是调情似的。 “要不要我拍个大头贴塞到你手机壳上,这样你天天都能看到。”夏一挖苦道。 谁知,段既明竟然眼睛一亮,道:“那可以放咱们两个的合照嘛?什么时候去拍?” 夏一感到一阵头疼,这股缠人劲儿,让他总是隐隐约约想起某一个人。 而那个人已经在他的记忆中消失了将近七年。 第90章 订婚 最后,段既明终于睡下了,他的眼下一片青黑,能看出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虽然夏一嘴上不说,但是打心底里,他是感谢段既明的,在这样灰暗的日子里,有一个人陪着他,其实他很感谢。 夏姗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午后,夏姗久违地恢复意识,她要夏一和段既明推着轮椅带她去外面走走,起初,夏一担心她的身体撑不住,段既明朝他使了个眼色,最后,夏一咽下要说的话,答应了。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虽然天气温暖,可夏姗仍旧觉得浑身发冷,她抬头看着阳光,微笑着眯起眼睛,神态有种说不出来的慈祥。 “小段,”夏姗的声音很温柔,“你在追一一嘛?” 夏一一愣,刚要替段既明反驳,段既明就率先回答道:“是的,阿姨,虽然这么说您可能会生气,但我确实在追夏一。” 夏姗没有生气,而是微微一笑,道:“一一,妈妈和你说过,对于同性恋的问题,我已经不反对了,如果是因为妈妈,你才不能接受小段,那现在,你可以放下一切负担,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夏一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姗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叹了口气,道:“人都会走向死亡,只是在走向死亡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就好。前段时间,我听其他同学说,白家那个孩子,小白,你记得的,他要订婚了,一一,连他都走出来了,你也可以。” 顿时,夏一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感官似乎在一瞬间停工。 白靳澜,要结婚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人的消息,没想到再一次知道那人的消息,竟然是结婚的消息。 夏一扯起个勉强的笑容:“是吗,那恭喜了,妈妈,我早就放下他了。” 忽然,夏一感觉到自己胳膊被托着,他转头看向段既明,那人的瞳孔里映着自己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庞。 “你还好吗?”段既明无声地问道。 夏一摇摇头,将手臂从他手掌里抽出。 这一下午,夏姗的精神状态都不错,可是令夏一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种回光返照。 下午,夏姗突然想吃附近的一家小点心,见她很有精神头,夏一留段既明在病房,自己去买糕点。 刚到一楼,夏一一摸兜,忽然发现没带手机。 他只好重新返回楼上。 夏姗的病房在九楼,电梯门一打开,一阵不同以往的繁忙呈现在他眼前,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各个神色匆忙,路过的人似乎都在说着同一件事情。 忽然,夏一感觉心脏一阵钝痛,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 他捂住心口位置,暗暗祈祷,大步朝着病房门口跑去。 然而,他看到了一台担架被抬出来,白布下是一个瘦小的身形,那人的手垂了下来,手腕上戴着一串翠绿色的珠子。 那是夏一去年在寺庙求来的保佑健康的珠子。 门口,段既明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地扶着门框,他若有所感地转身看向夏一,两人对视几秒,段既明扭过头擦了一把眼泪,而后慢慢走到夏一身边,无声地环住他的肩膀。 夏一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腿脚猛地一软,如果不是段既明扶住他,恐怕他会倒下。 那种对死亡的无力感,让他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那天是九月二十一日,可是夏一却发现,自己的时间停在了九月二十日。 许久,他都无法接受夏姗真的离开了这个事实。 一切,在他眼前破碎,当他的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脑海、他意识到夏姗真的不在时,是在三周以后的一个下午。 那天,明明一切如常,只是因为一份豆腐汤而已。 段既明不放心他,总是时不时找理由和他待在一切,起初,夏一只是不理他,再后来,他竟然渐渐适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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