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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临床医生,但同时也在做相关科研,这个病例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孕囊着床的位置。 邢远看不出这是什么部位,就像特意为这个胎儿准备的一样, 正源源不断为胚胎提供者营养。 或许他不能用平常的医疗知识来看待这个特殊的病例,邢远眼中闪烁着火光,接下的几个月他又有了新的奋斗方向。 “他是你什么人?”邢远问。 “孩子大概是我的。”林庭安说。 他端坐在病床旁,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额头抵在握成拳的手上,背脊弓成圆弧形,呈现出一种很疲惫的姿势。 邢远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关系好到就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林庭安第一反应就是把人带到这来。 老爷子就在医院,他本可以直接把这小孩带过去,但这事太惊世骇俗,需得交给信得过的人诊治他才放心。 况且那家医院最擅长的心血管类疾病,孕产医生则技术平平。 “他之前有去其他医院或者诊所就诊过吗?”邢远接着问。 林庭安抹了把脸,捏了捏眉心,“我不知道。” 他错过了太多,知道的事情寥寥无几,他甚至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邢远自诩对离奇事件的接受度还算高,但听到自己的同性恋朋友靠自然受孕就让另一个男的给他怀了孩子,邢远还是被惊到了。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燃烧起了八卦之魂,不过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我去医疗系统查一下,”邢远走过去拍了下林庭安的肩,以示安抚,“别太担心,现在孩子月份小,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留给咱们。” 林庭安“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邢远利落将圆珠笔插进衣兜里,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VIP病房静得可怕。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安静躺着连呼吸都微弱,一个缄默坐着气息浑浊又杂乱。 二人身上都没什么人气,唯一活跃的竟是滴滴作响的呼吸机和检测仪器。 沈茁全身上下最瘦的地方是他的手指,纤细狭长骨节分明,因为病痛骨节处白得吓人。 林庭安握住他的手,轻捏了一下,又冰又凉像易碎的瓷器。 他突然想到那个晚上,这小孩也像今天这样,突然冲过来抱住自己。 那时候他把他当成了小偷,他做了什么? 林庭安的脑子越来越乱,眼前这人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赶回去,守在老爷子床前,而不是留在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孩身边。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怀孕了,但那晚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他怀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一切都是未知数。 如果孩子真的是自己的该如何,如若不是又该怎么样,林庭安握住沈茁的手,这小孩的手很小,他一只手竟然能完完全全包裹住。 鬼使神差,他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微微鼓起一个小圆弧的肚子上,隔着被子他感觉手心被灼得发烫。 这小孩太瘦了,孩子发育不良,他自己又营养不良,到底是怎么能把自己养成这样的? 听说长期营养不良的人,如果一下子突然摄入过多的蛋白质,反而会承受不住高营养的负担,产生排斥反应。 他又怀着孕,怎么把身体养好真是个问题。 听说孕妇有很多东西不可以吃,运动也要适度,不可以劳累,也不能成天躺着。 他这小胳膊小腿,能运动吗? 听说怀孕时会有很多不良反应,呕吐、嗜睡、口味变得奇怪…… 他会突然发脾气吗?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或者辣的? 城郊的那栋别墅比较安静,也适合养胎,但他不能经常回去,如果他自己在那养胎,要安排几个保姆? 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国内法律两个男人没办法结婚,孩子的户口肯定要上在林家的户口本上,他怎么办? 这件事目前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包括自己的父母。 想到这,手机突然响了,一条消息弹出来,是小张发来的。 【林总,东西安全送到了,老爷子看样子快醒了,您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林董看起来很生气,您快点回来吧。】 紧接着,林建群和唐卿的消息接踵而至。 【滚回来。】 【儿子,妈妈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儿戏了,这个节骨眼上什么事比这件事还重要?医生说你爷爷快醒了,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尽快回来!】 关掉手机,林庭安长吸一口气,多事之秋现在的确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帮沈茁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了病房。 离开前,林庭安留了几个保镖在门外守着,另安排了一个助理在房间里看护,并吩咐:“等他醒了第一时间联系我。” 等回到老爷子所在的医院,已是深夜。 林建群上来就了他一拳,林庭安生生挨了这一下,嘴角瞬间青紫,唐卿冲过来护住他,朝林建群低吼:“你干什么!” “你问问他!”林建群气得眼冒金星,扯开颈间的领带,叉着腰转过身大口呼吸,走廊的灯亮了一晚,光洁的瓷砖映照着几人的影子,他越想越气,恨不得扒开林庭安的脑子看看他在想什么。 唐卿走过去,帮林建群顺了顺背,“现在人回来了就好,还来得及,发这么大火让别人怎么看。” 林建群哼了一声,向后瞥了眼林庭安,“还不快进去。” “快进去吧,”唐卿附和,“你的事情晚点再处理,你爷爷从小宠你,就凭这一点你也该尽尽孝心。” 林庭安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他心里也窝火,但这事确实是他自己欠考虑,该被打这一下。 “我进去了。”林庭安微微颔首,转身进了病房。 老爷子身上插满了管子,嘴上同样罩着呼吸机,房里只开了几个夜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林庭安刚一进来,就见病床上那只爬满斑点与皱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立刻冲过去按响了呼叫铃,“老爷子动了,你们快点派人过来!” 接着,就见床上的老人睁开了浑浊的眼睛,他身上压着许多东西,苍老的身体半点动弹不得,却还是抬手吃力地抓住了自己小孙子的手腕。 “你来了,”林江河虚弱道,他笑着看向林庭安,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我这病来的急,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林庭安回握住老爷子的手,声音哽咽。 他真是该死,应该早点回来的。 把那小孩送到医院,他就应该立刻回来的。 林庭安懊恼不已,他真的太不孝了,怎么会在这两件事之间犯难,孰重孰轻他怎么就一时昏了头,分不清了呢? 还好,还好没错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林庭安红了眼睛,紧紧握着小老头的手,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医生说了,七十二小时内能醒过来就没问题。” “爷爷,您福大命大,给您算命的老头都说您一辈子的富贵命,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您呢。” “哭什么,”林江河颤颤巍巍抬手擦掉林庭安脸上的眼泪,“忘了爷爷小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没忘,”林庭安挤出一抹笑,“您说别怕离别,说生命是流动的,一个走了……” “一个走了,还会有的新的生命出现。” 林庭安泣不成声,他这个人平日里的情绪起伏并不大,哭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可到了这样的时刻,再心硬的人也无法保持冷静。 亲人逝去,新生到来。 生命如何流动,都再不是原来那个了。 “生死有命,这些你爷爷我早就参透了,”林江河重重咳了几下,喘着粗气说:“倒是你,什么时候让爷爷抱重孙子啊?” 林江河这话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庭安心中一震。 重孙子…… 已经有了啊。 * 沈茁是被刺鼻的消毒水味熏醒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脆弱的肠胃受不了一点刺激。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脑袋垂在身侧,那人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竟然坐在陪护椅上睡着了。 沈茁不知道这人是谁,他身上处处酸疼,抬手都困难,只能苦哈哈地默默看着这个黑脑袋。 留下的是林庭安的生活助理小宋,小宋几乎包揽了林庭安生活起居方面的一众事务。 这不,前脚刚顺腾摸瓜查了几条街的监控,帮老板找到了一夜情对象的住处,后脚老板就跟他说人找到了。 这还不要紧,找人未半中道崩殂后,他还得来医院帮老板看守病人。 小宋忙得脚打后脑勺,听着床上人的呼吸声,也跟着睡着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小时,睡醒睁眼,慢慢抬头,就见床上面色如纸的男孩睡醒了。 病房里没开大灯,此时又在深夜,沈茁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无聊到只能用眼睛盯着黑脑袋看,看他的发旋数他的呼吸声。 其实他的胳膊是能动的,左侧的手臂虽然帮了绷带,但右手只有轻微的擦伤,是可以抬起来的。 但沈茁不想叫醒这人,他不知道林庭安会如何安排自己,明天或者这人醒来的那一秒,他将会面临什么? 会被当成怪物吗? 林庭安能接受吗? 如果他能接受,他的父母家人呢? 沈茁摸不清,所以他选择就这样干瞪眼,如果等待他的是凌迟,那就晚一点再晚一点。 于是,小宋就这样对上了一双幽怨的漆黑的眼睛,他当即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 “您……您醒了?” 小宋立刻起身,弯腰俯身贴近沈茁,咽了咽口水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他呢?”沈茁问。 他本想寒暄一下再问的,但喉咙处的痛感并不低于其他部位,沈茁只好挑重点问。 尽管只吐了两个字出来,他的声音还是哑得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林总有事出去了,”小宋面带微笑,耐心回答,“我是他的助理,您叫我小宋就行。” “孩子……咳咳咳……我没事吧?” “应该没什么大碍,”小宋顿了顿,“您放心,给您做手术的是林总的朋友,水平很高的。” “那就好,”沈茁强扯出笑容,声音虚浮如飘在空中的云:“辛苦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小宋连连摆手。 他没忘记自己老板的嘱托,回了沈茁几句话就立刻给林庭安发了条消息报告。 手机响起时,林庭安恰巧走到病房门口。 老爷子醒了之后喝了些水,他守在床前给他读了本书,没一会人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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