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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十多年最关键的就是最后这一年,居然整整一周不来上课,这学校还在教新知识点呢。 “多耽误事儿啊。”陈遥忍不住说。 “哎你懂什么呀,马上端午又赶上开海,我们要迎龙王,卓哥是旗手,要去排练。”林源源说,“迎龙王是我们这儿最重要的仪式了,其他事情肯定都得往后让的。” 班主任在前面敲了敲黑板,陈遥和林源源对视一眼,林源源吐了吐舌头,乖乖收声。 。 周测是所有科目卷子一股脑发下来做,陈遥比规定时间早了很多交卷,以至于靠在桌边监考顺便打盹的班主任都很惊讶。 他板着脸接过陈遥的卷子要确定他是不是糊弄一下交白卷,但只是扫了几眼自己任教的数学科目,表情就越来越诧异,到最后他看着陈遥已经可以说是慈祥了。 “去吧。”班主任说,“等会要下雨,路上小心,别在外面乱玩。” 陈遥心想我还能去哪里玩,他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 天又是阴着,灰蒙蒙的一片。 石浦靠海,基本上天天下雨,叔叔说天晴时海边特别美,但是一个星期了天都没晴过。 巴士上还是那几个老面孔,司机跟阿婆絮絮叨叨,说今天肯定要下大雨了,得早点回家收衣服。 在后视镜里看到陈遥望着窗外发愣,司机又来找他搭话:“后生仔,怎么这么早?我记得二中学生周五放学都很晚的。” 陈遥:。 他想了想,不忍戳破本校同学的真实学业水平,最后委婉地说:“我是新生嘛。” 到下车时,天边云沉沉压到房檐上。 大雨来临前气压最低,也最闷热,陈遥紧赶慢赶回了家,进院子时,云已经压到了头顶上,陈遥进门就看到婶婶愁容满面在打电话。 问了才知道,叔叔今天刚去把面馆开张,看天色不对,又急急赶去田里,怕大雨浇坏庄稼。 现在正忙着拉棚子,完全抽不开身,可面馆那边就没人照看。婶婶腿脚又不方便,下雨天一个人没法出去。 “我去吧。”陈遥说。 婶婶明显吃了一惊:“你?” 陈遥点头。他一直觉得叔叔婶婶本来完全可以不管他,却对他很好,他想报答,却不知道怎么报答,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 “那怎么行?”婶婶立刻摆手拒绝,“马上下大雨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呆在店里?” “婶婶,你放宽心,我是十七岁又不是七岁。”陈遥劝说道,“而且我在家里是写题,去店里也是写题,没差别的。” “我现在去店里,搭个车也就十分钟,现在刚要开始下雨,没事的。” 婶婶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好吧。隔壁中叔要去海边收网,你们顺路,我叫他带你过去。” —— 坐在中叔的小电动后座,两人沿环海公路一路北上。 大雨将至,天灰蒙蒙的,但路边开放着很多野花,有种忧郁的美。 中叔是个留着一撮胡子的小老头,年纪比叔叔大个十几岁,有着农民特有的朴实与沉默,只在陈遥上车时简单攀谈了几句。 “你是阿科的儿子。”中叔说。 “以前我看着阿科跟阿隆长大,现在又看到你,时间过得真快。” “你长得好看,比阿科小时候俊太多了。” …… 一路无话,一直沿着环海公路到面馆附近。 陈遥下车,正准备和中叔告别,中叔突然对他说:“对了,小陈,你有空跟你爸说说。” “既然把小孩送过来了,就不要天天跟阿隆要求那么多。自己不管,又要指手画脚,什么意思嘛。” 陈遥反应了一下,意识到“阿隆”就是他叔叔陈树隆时,突然手脚有点发凉。 “我爸说了什么?”他问。 这一周陈遥都和他爸没有任何交流,那天打电话不欢而散之后,他爸除了分享一些孝顺相关的之外和陈遥零交流,但正常人谁也不会觉得当爹的会把儿子丢在陌生的小镇不管。 包括中叔,他只是更偏向留在镇子上的阿隆,所以希望陈遥能站在阿隆这一边。 “要阿隆帮着管你呗,他要阿隆每天拍你照片发回去,阿隆说孩子大了,要拍让你自己找他说。阿科就发火,说这是正常的关心,说阿隆不知好歹,什么都不懂。那天在地里他们打电话吵得很厉害,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中叔明显是真的不满。 “阿科挺奇怪的,当年要不是阿隆四处打工给他攒学费,他从哪里读的书?现在他发达了,不回来看看就算了,还说这种话!” 天色阴沉,但热浪滚滚。 。 雨好像是突然来的。 刚刚一路上,天只是阴沉沉地压着,但陈遥刚进了店,一回头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已经噼噼啪啪地落下。 陈遥在婶婶的视频指导下收拾了店面,在柜台后坐下,拿出物理题。 可他看了好几遍题目,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因为中叔刚才的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烦得要命,让陈遥很想去质问他爸。 质问为什么会要求叔叔偷拍他照片,又为什么能像逼迫他一样平等地逼迫所有人,哪怕那个人是打工供养他爸上学的,他爸的亲弟弟。 但他又知道质问无济于事。 因为一直以来,他不管有什么情绪,陈树科都只会觉得是“小孩脾气”,然后用情绪暴力来压制。 不想再去想这些,陈遥盯着面前那道物理题看,可是读了题目几遍都看不进去。 确实题比较难,是省实验的题,但陈遥也是真的没状态。中叔说的话,连同那些让人焦躁的思绪烦乱地缭绕着,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他逼着自己把题干读出声音强行去思考,刚读了两行,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 对方并没有故意用力推门,但这门本来也有年头了,尖锐的“吱呀”声直接把陈遥从做题状态硬拽了出来。 他恼火地抬头时,听见进门的人说:“有火吗,叔——” 四目相对。 门口站着个金色头发的男生。 很帅的一张脸,兼有十七八岁男生的少年气和锋芒,微微上挑、锐利英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与利落的下颌线。 杨柳一样挺拔的身形,随意的白衬衫、夹在指尖的烟,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滴水的雨伞。以及…… 和陈遥同款的,石浦二中的蓝白校裤。 陈遥愣住。 男生看到陈遥身上的二中校服时,也明显一愣,说到一半的“叔”字直接拐了个弯。 “叔——帅哥。”男生笑笑,冲陈遥扬了扬手里的烟,“有火吗?” 。 陈遥没回答,他有点懵。 大雨天突然闯进店面的少年,清新俊逸的眉眼,少年独有的凛冽不羁的气质,以及他手里夹的那支烟。 ——所有这些元素对陈遥来说都很陌生,却又很抢眼,以一种很有侵略性的方式出现在陈遥面前,强制性占据他的思维,把他原本的思绪,不论是这道物理题还是之前的烦躁,都强制清除。 男生看陈遥不说话,只当他在拒绝。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遥看着人时,给人一种又好看又温柔的班委,马上要管纪律的感觉。 于是对方思索了下补充道:“我成年了,可以抽烟了。” 陈遥:“……” 第3章 虽然陈遥还是不太能接受男高抽烟这种设定,但重点不是这个。 他也管不到别人抽不抽烟、抽烟时成年没成年。 “我真是没有火。”陈遥一脸诚恳。 男生垂眼看看陈遥本子上整齐清隽的笔迹,弯了弯嘴角:“看得出来。” 陈遥:。 这人说话的方式在他看来有点儿没边界感,不过还行吧。有脸撑着,不讨厌。 “介意我去后厨点个火吗?”男生问。 想了想又说,“你跟隆叔认识吧,你可以跟他问一句,说丁卓问他借火,他认识我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男生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坏人。” 陈遥:“……” 。 忽略对面在逗他的事实,陈遥先注意到这个名字:“你就是丁卓?” 怎么说呢。 真人和林源源的描述很贴。非常抢眼,还有点不良少年。 这次换对面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知道这个名字吧。”这次是陈遥的反击回合,“毕竟是风云人物。” 丁卓:“……” 丁卓一下笑了。 。 丁卓其实气质有点儿不良,那头金毛再加上他眉型锐利,眼神又带点冷感,很容易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但他笑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他笑起来挺明亮的,也很有感染力,有点像邻居家体育很好的大哥哥。 “那风云人物能借个火吗?”丁卓笑着问,“这个词好尴尬啊。” 陈遥指了指后厨,反正这人好像比他熟悉这家面馆的构造,“你自己去吧。” 丁卓果然熟门熟路地进了后厨,但是陈遥等了一会儿,也没闻到他熟悉的烟味,就在他都快要担心丁卓在后厨出什么意外时,丁卓又夹着烟走了出来。 这支烟并没点燃。 “外面雨太大了,没法出去抽。”丁卓解释,“算了。” 陈遥惊讶地笑了笑,表示感谢。 他爸从来没在意过这个,他每次在家吞云吐雾陈遥都只能默默把窗户开得大一点。 。 “我在这儿避会儿雨。”不良少年在离陈遥比较远的角落坐下。放饮料的冰柜在那边,他熟门熟路地拿了两瓶绿茶,问陈遥,“付款码呢?” 代理店主陈遥没想到自己看店第一天就真能有生意,找了一下才看到叔叔用回形针别在柜台后的付款码,他把那张塑封卡片递给丁卓。 丁卓付完款,留了一瓶在陈遥面前,“请你喝。” —— 雨越下越大,看不出有停的意思。 门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天地之间烟雨如帘,水天茫茫一色。 整个世界只有雨打在房顶、地面的声音,和陈遥笔尖落在草稿纸上的沙沙声。 陈遥起初很烦躁的,他爸的事情在脑海里萦回不去,但是给丁卓这么一打岔,反倒把这事儿忘了,终于进入状态。 这道物理题虽难,但没有难到超出陈遥的能力。 虽然耗费时间久一些,总算是连最有难度的第三问都完好做出来。 写完最后一个算式,陈遥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浑身的劲儿都松懈下来。做题就像打仗,赢了会很舒服。 对答案。 其实数理化这种科目,做的时候大概就知道结果如何,虽然陈遥已经知道自己没做错,但真对答案时,还是只能用一个词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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