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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科的声音一下就变了。 只不过……变的方向和陈遥的想象不太一样。 “你是谁？”陈树科问。 恭叔愣了一下，“我是石浦迎神班子的领队，林友恭。” 陈树科的声音很明显非常不爽，陈遥对他是很熟悉的，能听得出来。但陈遥觉得有点怪，因为陈树科的不爽好像不是针对恭叔说的这件事。 “迎神班子是什么东西？”陈树科不怎么友好地问。 恭叔脸色变了变，继续客气地解释，“你也是石浦人，应该知道迎神仪式是我们每年最重大的仪式，迎神仪式上的旗手被视作龙王爷与人间的接引人，在仪式上有非常重要的地位，那如果旗手的名声……”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陈树科打断了，陈树科满不客气地：“你少宣传这些封建糟粕！” 东家和少东家同时脸色大变，恭叔一见两个东家的表情，脸都白了，忙说道：“陈先生，迎神仪式不是封建糟粕，迎神仪式是优秀的民俗文化，我们……” “放你*的*！”陈树科再次满不客气地打断，“你少在这儿给我传幺蛾子！石浦这么落后就是因为你们这群怪力乱神的封建糟粕！还在这儿说我是石浦人！我不是石浦人！我是省城人！” 恭叔人都傻了，怔怔地张着嘴站在那儿，他本来以为陈树科会震惊、然后愤怒、然后找陈遥的麻烦，没想到陈树科直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陈遥也挺震惊，他没想到陈树科会是这种反应。 忽然想起，陈树科很早就和石浦彻底切割，他没问过原因。 现在看来，陈树科是真看不上石浦，平等地看不起石浦的每一个人。 恭叔清了清嗓子，勉强让自己语气变得强硬：“陈先生你放尊重一点！我现在是在跟你说你儿子……” “你还敢编排我儿子！我儿子省状元，也是你们能碰瓷的？”陈树科怒道，“我不告你们诽谤都不错了！” 恭叔这下也急了：“谁稀罕诽谤你啊！是你小儿子亲口跟我们说的！” 陈树科顿了顿，“什么？” 陈昀浩脸色唰地惨白。 “陈昀浩在吗？”陈树科直接问道。 他的语速慢慢的，声音很危险，“陈昀浩，你不是说要去爬山旅游吗？怎么你去石浦了？谁同意你不经我允许去那么落后的地方了？” “我们石浦不是落后的地方。”恭叔弱弱地争辩。 “滚你的！封建糟粕！”陈树科一听他说话破口大骂，“一帮人成天屁事不干就在那里跳大神，还真把自己当个事情了！一天天的宣传封建迷信！要不就是挑事！就你们这帮姓林的！搞得永无宁日！老子直接去举报你们！” 陈树科对着迎神仪式就是一顿猛猛输出，免提还开着，旁听的少东家脸都绿了，东家年纪很大，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恭叔直抖，少东家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宁神茶。 恭叔手足无措地举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办，直到少东家冲过来劈手夺过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总算是以物理形式结束了这个电话。 那边陈昀浩的电话立刻响了起来，陈昀浩根本不敢接，也没人搭理他。 少东家铁青着脸，都不想多看恭叔一眼：“我没看出小卓给仪式丢脸，倒是你，随便一个电话打过去，我们连仪式带宗族，全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对不起东家！”恭叔急得都快带哭腔了，“我没想到，他……他对我们有偏见，我……正常人都不会像他这样说的，外面那些游客都很喜欢我们活动的！” “游客们当然喜欢我们的迎神仪式，但我觉得他有句话说得对。”少东家说，“就是你们一天天挑事，搞得永无宁日。” “本来好好的迎神仪式，皆大欢喜的事情，非要挑事，要换人，又说小卓对龙王爷不敬。” 少东家冷冷地：“你还联手一个外人，来搞我们自己人。现在倒好，我们被人指着鼻子一顿臭骂，过节拜祖宗都觉得脸上无光！” “对不起东家！”恭叔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连着道歉，“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这领队你也别当了，只会让我们脸上蒙羞。”少东家嫌恶地看了看恭叔，又看了看陈昀浩，指指门口，“气到爷爷的事以后再追究，现在别在我面前碍事了，赶紧滚吧。” 第70章 一周后。 沙滩边人山人海，几个大音响放着热闹的歌，即使天气很热，一年两次的迎神仪式现场还是聚集了大量游客。 有不少石浦本地乡民提着放冰的不锈钢桶穿梭在人群中，出售冰水、扇子、冰棍等消暑用品。 陈遥早早就来了，人们用长凳搭起临时的观众席，最前面两排是VIP，陈遥拿到一个VIP的位置，就坐在角落里。 今天其实还是另外一个重要的日子。 是高考出分日。 陈遥倒不是特别紧张，他高考出问题的概率就等于面前这根旗杆突然倒下来然后180度竖着倒栽进泥里刚刚好戳出泥里睡觉的巨大帝王蟹然后全镇人都跟着饱餐一顿的概率。最多也就是输准考证那个瞬间他会稍微有点忐忑。 今天天气不错，每次迎神仪式前都会有向龙王祈求天时的环节。 陈遥当然不相信这些，但觉得很奇妙，好像每次迎神天气都不错。 很快迎神的队伍出场，有很多游客在拍照，还有人在直播，这是往年从未有过的盛况。热闹的锣鼓声里，穿着庆典服饰的镇民陆续出场。接着，在鼓乐声来到最高点时，丁卓出现了。 丁卓穿着省春晚上那套黑色演出服，勾勒出他劲瘦的腰和长腿。锣鼓的响声里，他的体态轻盈得像云，迅捷得像风，刚一出场全场就欢呼起来。 陈遥也举起手机拍照。 来石浦一年了，一年前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会站在看迎神仪式的人群里，满心欢喜地迎接这场表演。 旌旗猎猎，伴随着一阵阵欢呼声，头顶上偶有无人机盘旋着飞过。 等到龙王爷的扮相出现时，现场的欢呼声更是升高一个档次，本地人自觉地开始拜神，外来的游客虽然不懂，也跟着本地人的动作有样学样。 烟雾升腾，两人多高的龙王爷仪仗在弥漫的烟雾中如同真正的神祇，陈遥跟着拜了几拜，突然意识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他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是个归属地在北京的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时还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请问是陈遥同学吗？”对方问。 “是我。” “这里是清*大学招生办，请问你……” 对方的回答刚开了个头，陈遥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手有点抖，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才发现自己刚刚一个走神，居然错过了查高考分数的第一时间。 。 陈遥的成绩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屏蔽生，也就是高考成绩在本省排名前20，当天他就收到了几家顶尖高校的电话，询问他对本校的意向。 接下来几天陈遥的电话快被人打爆，叔叔婶婶家的门槛都被来访者踏破，有单纯就是想看看陈遥的，也有下一年的高考生来买陈遥的复习笔记，甚至还有人画重金就是想和他握一下手，沾沾状元的喜气。 梁轩得知陈遥的成绩之后，气壮山河地吼了一声“牛逼”。 他自己考的也不错，目标是北京的一所985，应该能考得起，到时候跟陈遥一块儿去读书。 “蓝眼泪考的怎么样？”梁轩问。 “还行吧。”陈遥说，以他自己的标准来看，稍微差一点，但客观来说很不错，丁卓居然过了重本线，理所当然地也报了北京，学校稍逊色一些，但已经是一年前的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分数。 石浦二中三班居然大部分人都过了本科线，这在以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虽然高考后就没有统一返校了，但班主任反复在群里说，同学们创造了二中的历史，有机会回来请大家吃饭。 “源源考的怎么样？”陈遥问丁卓。 “她去省城上大专。”丁卓说，“好像是美妆相关的学校，估计以后还是要做这行吧。” 陈遥回想起林源源电动车上贴满的复杂贴画还有她极度精致的指甲，感觉这条路也不错。 “你爸呢？没有一直找你吃饭吗？”梁轩问，“你当了状元，他应该特别高兴吧？” “他现在顾自己都顾不过来了。”陈遥说。 也就这几天，陈树科的公司陷入风波，具体的陈遥不清楚，反正就是被现任狠狠摆了一道。 陈树科现在所有精力都用于和现任拉锯，为了表明忠心那天还特意打电话回来骂了陈遥一顿，陈遥听他说了几个字就挂了，然后拉黑，删除，从此不需要再有任何联系。 陈昀浩考的也不怎么样，被他妈骂了一顿说不争气，说费了这么大力气，什么都争给你，最后就回报个这样的成绩？ 反正陈树科、陈昀浩还有那个女的一家三口现在呈水火之势，每个人看所有人都像仇人。 。 丁卓突然火了。 这次迎神仪式上不少人发了他的视频，他又确实外形条件很好，有一条是个专门发掘非遗的自媒体大V发的，收获了几百万赞，丁卓的个人号也一下多了六位数粉丝。 直观带来的就是收入，陈遥很担心丁卓会把自己的收入全部交给宗族，还好丁卓在恭叔那次背刺之后总算是清醒了，他自己决定接什么合作，作为对班子的回报他也会尽量给整个班子找一些合作，这都是额外的进账，一时间丁卓的声望反而更高了。 到手第一笔广告收入，丁卓给陈遥买了台当前最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 东家那边希望丁卓继续当旗手，给开了很高的工资，但丁卓既然决定去读书，肯定不可能继续留在石浦，而且…… “我确实该退役了，年纪到了，要给师弟机会。”丁卓说，“而且退一万步说，旗手那么多戒律，我到时候都违反了，也就没资格继续扛旗，比如说童子身什么的。” 东家&少东家：“……” 噫。 整个办公室齐刷刷地做出摇头、皱眉、摆手、求求你不要再讲了的表情。 最后是说定每年寒暑假丁卓来做几场表演性质的演出，因为不是正经的旗手所以xx身也就不用特别在乎。至于恭叔因为之前那次惹事，搞得整个宗族被陈树科臭骂一顿，现在已经失去了带班子的权利，接班的是打铃鼓的小鹿妹子她爸，好像人缘挺好的。具体怎样陈遥就不了解了，这部分内容离他很远很远。 陈遥一直呆在石浦没有回省城，暂时也不打算回去。夏天很长，他偷偷和丁卓出去毕业旅行，去了有避暑胜地之称的山里。 —— 山景小别墅，早起有昭昭的雾气，山里有碧绿的带子一样的湖，还有重峦叠翠的清幽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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