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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野微微低头，不动声色地轻嗅着许轻漾指尖上的气息：“嗯。” 可能是今天开了太多场会议，透支了不少体力，也可能是被季星野抹身体乳的手法，摸得太舒服，许轻漾没过一会儿，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季星野出于私心，没舍得把人叫醒。 因为一旦叫醒许轻漾，对方就会回他的卧室去睡觉——那是一个季星野被勒令禁止进入的地方。 季星野用遥控器把电影的声音调小，只留下一层低低的底噪助眠。 他缓缓俯下身子，凑近许轻漾嘴边的那颗小痣，一枚吻将落未落，最终堪堪地停在半空。 季星野叹了口气，接着蹑手蹑脚地起身，回到次卧，给许轻漾拿来了一床被子盖好。 他给自己则披了一件大衣。 季星野捧着笔记本，对照手机里提拉米苏的教学视频开始做笔记。 他打算在观察期结束前，先努力做出一份味道过关的提拉米苏给许轻漾品尝。 …… 翌日。 许轻漾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缓了会儿神，睡眼惺忪地辨认出，身上这床被子不是自己常盖的。 然后偏头便看见了，还躺在自己身边熟睡的季星野。 许轻漾有些意外。 往常的季星野，肯定早早就起来了。 他瞥见季星野手边摊开的笔记本，里面圈圈写写，依稀能通过其中几个字猜出，这些都是做提拉米苏的注意事项。 许轻漾垂下眼，默默拿走季星野身上的大衣，然后把自己手里的被子，盖到了对方身上。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影厅洗漱。 然后用手机，加急点来了两份北淮市百年招牌早餐店的外卖。 九点半，早餐被送到。 许轻漾没动筷子。 想等季星野醒来后一起吃。 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机处理公司审批，分神想着即便季星野脑震荡的观察期快结束了，要不要索性就让对方直接在自己家里住下…… 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这时，许轻漾的手机震动。 于薇给他打来电话—— “季星野在你身边吗？”于薇语气焦急，“他昨晚跟小陈约好，今天早上九点半要在公司门口碰头，趁人少的时候医院复查，但小陈现在联系不上他了。” 许轻漾懵了一瞬，下意识便起身迈步，往影厅走去：“他这会儿还在睡觉，我去叫他。” 于薇松了口气：“行，那我这边还有会要开，先挂了。” 许轻漾推开影厅的门，远远看见床上的人还在睡。 他走近，隔着被子轻轻晃了晃季星野：“季星野？醒醒，起来吃早餐了。” 被喊到名字的人眼睛紧闭，似有所感地皱起眉头：“……&%么，为#%……” “你说什么？”许轻漾没听清，又弯下身去凑近了一点。 季星野痛苦地喃喃道：“……什么、为什么忘记……许南……” 许轻漾大脑“轰——”得一下炸开。 许南峰？ 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啪”得一巴掌就已经扇到了季星野的脸上，紧接着便开始持续性耳鸣！ 许轻漾愣愣地盯着发麻的掌心。 视线越位间，他看见床上的季星野双眼紧闭，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许轻漾勉强忍住心悸。 意识到季星野现在情况不对，连忙伸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季星野发烧了。
第35章 许轻漾打电话给私人医生,简单交代了一些病况，让对方尽快上门。 挂断电话后，许轻漾就看见季星野迷迷糊糊睁眼,嗓音沙哑：“许总……” 估计是被巴掌扇醒后缓了一会儿,才从发烧的头昏脑涨中，完全恢复意识。 许轻漾抿嘴,心想—— 是了,这才是季星野喊他的称呼。 许轻漾太阳穴“突突”地疼起来,但他现在不打算跟病人起冲突。 “你发烧了，先躺着休息一会儿,医生很快就上门。”许轻漾叹了口气,“我去找找家里的医药箱,给你拿体温计和退烧贴。” 他转身,正要迈步离开，紧接着就被一股从身后来的力，扯了个踉跄。 许轻漾回头一看。 季星野攥住了他睡袍的衣角。 “……”季星野的语气虚弱而笃定,“你生气了。” “我没有。”许轻漾把季星野的手掰开,重新塞回被子,生硬道，“要气也是气你发烧、脑震荡、智齿，一身的病。” 季星野垂下眼帘：“对不起……” 没一会儿,许轻漾拿来退烧贴，贴在季星野额头上,又把电子体温计递给他，让季星野自己塞到腋下去量温度。 然后许轻漾才换上平时去公司穿的西装，给小陈打了个电话，说明具体情况。 医生很快就上门了。 电子体温计显示38.5C°。 医生诊断是感冒引起的发烧。 他开了药,等季星野饭后服用完，体温渐渐降下来，才结束工作。 “这里是未来一天的药。”医生说，“但其实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中午再好好睡一觉，醒来大概率就没事了。” 许轻漾点头：“我知道了。” 送走医生后不久。 家里的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许轻漾通过智能猫眼的大屏，看见了被物业送到门口的小陈。 他开门让小陈进来，简单转达了一些季星野的情况，领着人往次卧走。 “我临时要去公司开会，所以需要辛苦你照顾一下季星野。”许轻漾解释道。 虽然说是照顾，但这会儿的季星野已经吃完药后又睡着了，小陈只要守着人醒来，确认他退烧就行。 “家里有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不要进入主卧和书房，有事随时联系我。”许轻漾温和又细致地交代，“明白了吗？” 小陈看着季星野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她立刻头如蒜捣：“明白了许总！” 下午两点半。 许轻漾在公司开会，刚好收到小陈的消息：【许总，季老师醒来后就退烧了，他现在想去医院复查脑震荡，可以吗？】 许轻漾回：【嗯。】 等会议结束，去停车场的路上，许轻漾又收到小陈的消息：【许总，检查结果出来，季老师的脑袋已经痊愈了！他给自己预约了牙科的挂号，我晚点再把他送回融创~】 “融创”就是许轻漾住的楼盘名称。 许轻漾用钥匙解锁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回复道：【不用，我今晚没回融创，季星野检查完，你直接送他回学校吧。】 反正观察期也结束了。 想着，许轻漾开车去了野岫酒吧。 在许轻漾所剩不多的儿时记忆里，他喜欢粉色、喜欢花、喜欢一切可爱和美丽的事物，喜欢妈妈每晚跟他讲童话故事，哄他睡觉…… 上幼儿园时，许轻漾留着一头长发，眼睛又圆又大，被妈妈打扮得很漂亮，绑头发的皮筋上还有一朵粉色小花。 刚开始，所有同学都以他是女生。 直到他在课间走进了男厕所，被其他男生围在中间起哄，一切都变得糟糕起来；到后来上课时，也有人会趁老师不注意，扯他的头发，把他的皮筋拔掉；渐渐的，连他走进班级，都会迎上男生们不停打量的目光，然后大肆地嘲笑他是一个奇怪的娘炮。 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 放学回到家后，罔顾妈妈温声细语的安慰，固执地跟她说：“我就是要把头发剪掉！做一个正常的男生！” 可下一秒，妈妈的表情骤变，狰狞而扭曲地瞪着他，朝他大吼：“你本来就是我的女儿！管别人做什么！” 许轻漾瞬间懵了。 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妈妈。 之后连着好几天，妈妈都冷着张脸，哪怕同坐在一张饭桌上也选择无视他，没再跟他过说一句话。 爸爸也无可奈何，沉默地收拾碗筷。 许轻漾从前是个会被妈妈哄着睡觉的小孩，但现在却只能一个人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根本受不了这种天差地别的对待。 老师在课上教，母亲的爱是无私和真挚的，父亲的爱是沉默而可靠的—— 所以许轻漾意识到，自己之前做错事了。 然后在又一次被班上男生，偷偷扯头发的时候，他直接起身搬起椅子，狠狠砸在了对方身上。 许轻漾面无表情，在老师与同学们的惊呼声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生。 是了，哪怕被别人欺负、讨厌、谩骂，他都可以当一个坏小孩反抗，或者索性不把那些评价放在心里。 因为说到底，这些男生只是他们父母的宝贝，对自己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而他想要的，是妈妈的爱。 老师叫来了家长，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许轻漾最早被言语霸凌的事情，决定协商双方道歉。 男生的爸爸听闻后，只斜了一眼许轻漾的长发，暗骂他“怪胎”。 许轻漾下意识瑟缩身子，却看见妈妈紧接着站起来，据理力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家孩子！？我看你才是没教养的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许轻漾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心中涌动起难以言喻的情绪——大概是欣喜，或者受宠若惊——他被妈妈维护了。 走出校门，许轻漾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哭着跟妈妈道歉，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提剪头发的事情了。” 妈妈沉默着，像是也在给她自己做思想工作，看向许轻漾的目光，从漠然慢慢变得慈爱。 她又变成了以前的模样，摸了摸许轻漾的脑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但你以后不可以乱使用暴力哦，那是不对的。” 许轻漾惊喜地瞪大眼睛，看着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把他抱起来，温声安慰道：“你也听信那个叔叔的话，妈妈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身上有更多跟头发长短无关的宝贵品质，比如善良、勇敢、慷慨，富有好奇心……对吗？” 许轻漾笑了，重重点头：“嗯！” 他搂着妈妈的脖子，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 许轻漾来到野岫酒吧。 寻了个吸烟区的吧台座，随手点了份惠灵顿牛排和威士忌当晚餐。 他看见季星野打来的电话，抬手挂断了，觉得自己起码需要一个晚上单独相处与自我消化的时间。 酒吧里，播放着舒缓的民谣音乐。 许轻漾拢掌点起女士烟，吞云吐雾之间，嘴边飘出淡淡的薄荷味。 他说不上来自己在听到季星野睡梦里喊“许南峰”时的心情。 许轻漾以为，自己会产生浓烈的背叛感，立刻就让季星野从屋子里滚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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