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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屿看到闫严靠在床头,右手打着石膏,左手也涂了药膏正划着平板。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像是还没从中午愤怒的情绪里出来。 Leo交代完医嘱便离开了,关门声很轻,却让何屿心头一跳。 “你的手,好点了没?”何屿走过去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闫严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嗯。” “上午,你骂的对,我不该那么鲁莽。” “嗯。” 闫严的回答冷冰冰的。何屿摸不准他的情绪,目光扫过床头柜,止痛药散开着,却一颗未动。 “那个,沈煜是走了吗?”何屿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嗯。” “你们不是很亲密吗?你受伤了,他没留下来照顾你?”何屿问出憋了一天的问题,也试图用这个问题来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 闫严终于抬眼,声音平静:“他被他对象喊回去了。” 何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啊?他有对象了?” “嗯,可能。” “哦,这样。” 何屿终于放松身体坐在了沙发上。他的余光落在闫严的平板上,发现他似乎在看滑雪场的改造建议。 随即想起他就是股东,难怪这么上心。 “那个,你滑雪技术这么好?为什么后来不滑了。”何屿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因为在他看来就算错失了比赛,也不至于终身不碰滑雪吧。 没想到这个问题,让闫严的手指顿在了屏幕上。 过了很久,也许也没多久。 “因为恐高。”闫严轻描淡写。 “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要学这个?” “因为喜欢。” “恐高但喜欢滑雪,不滑了又因为恐高,”何屿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有点双标啊。” 闫严突然将平板反扣在膝头:“你就这么嘲笑你的救命恩人?” 他声音虽然依旧很冷,但何屿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好好好,我错了。”何屿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谢谢你,救命恩人。这次换我欠你一个人情。说吧,想要我干什么?” “先欠着。”闫严重新拿起平板,“到时候想好了再说。” “学我?” “嗯。” “行,那我等着你。” “对了,”何屿突然起身,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止痛药,“你怎么不吃药?医生不是开了止痛的吗?” 闫严头也不抬:“没到那个份上。” “啧,逞什么强。”何屿撇撇嘴,目光扫过平板屏幕,“在看雪场改造方案?” “嗯。” 何屿索性又坐回沙发:“这几天我观察了下,你们雪场确实有几个问题需要改进。”见闫严终于抬眼看他,他继续道:“第一,中段赛道的防护网太稀疏,今天要不是你反应快,我可能直接飞出去了。” “嗯,这个确实要加强。”闫严点头同意。 “第二,警示标志不够醒目,冰层断裂带应该用更显眼的标识。”何屿越说越起劲,“还有,救援通道设计不合理,今天医护人员绕了好大一圈才过来。” 闫严放下平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继续。” “最后,”何屿突然笑起来,“这家酒店餐厅的牛肉太老了,配不上这么贵的门票。” 闫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这条你得找沈煜说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轻松起来,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何屿又坐了会儿,准备起身离开,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忽然从门口的穿衣镜里瞥见闫严的侧影——那人不知何时又放下了平板,正望着窗外出神。 雪光映照下,镜中的闫严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一次,何屿意外地看到了他眼中深藏的疲惫。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何屿心头突然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想起闫严创立的滑雪品牌,想起这个有严重恐高症、讨厌水的人,为了签下合同在4000米高空跳伞的疯狂,在普吉岛深海里不要命下潜的执着。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却说:“连反抗也会变成另外一种束缚。” 真是骨子里悲观到极致。 何屿也能明显感受到,他血液里分明还流淌着对滑雪的热爱的。 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决绝地放弃? 而现在,却又为了救他再次受伤。 何屿有些愧疚地移开目光,而此时镜中的闫严却突然抬眼,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镜面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何屿心头猛地一跳,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何屿。”镜中的闫严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为什么来奥地利?” 何屿在镜中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抿了抿唇:“啊?我不是说了吗?旅游局邀请我来的。” 话落,他有些心虚地瞥开眼,却正撞上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眼尾的笑意有种强撑出来的虚假感,看的他不由一怔。 明明从前,他大可以半真半假地说“当然是看上你了,想追你啊”,可现在话到嘴边却莫名哽住了。 镜中的闫严目光如炬,像是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看进他心里。 “嗯。”闫严轻轻应了一声,又很快移开目光,“我知道了。” 何屿呼吸一滞,闫严到底知道了什么?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追问,可最后又退缩了,只是轻声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好。” 门关上的瞬间,何屿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可何屿耳边还是不断回响着闫严冲下雪道救他时,滑雪板擦过冰面的那道声响。 而门内,闫严收回视线,盯着平板上Leo给自己刚刚发来的奥地利旅游局的媒体邀请名单。 此时,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沈煜”。 闫严用左手按了接听。 “你手怎么样了?”沈煜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调侃。 “你才走几个小时,问点有营养的。”闫严语气冷淡,但沈煜显然没被他的态度劝退。 “噢?那你问出他目的了吗?毕竟我临走时可是把赢来的奖励赠送给你了。” “没。” “那你叹什么气?” 闫严一怔,自己都没意识到刚刚叹了口气。 “你是对的。”他低声说。 “我对什么?”沈煜故意装傻。 闫严沉默。 电话那头,沈煜立刻会意,笑声里带着得意:“哈哈哈,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准吧?你还阻止我试探,以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他就是对你有意思。” “这份名单只能证明他在说谎,不能证明其他。” “你就嘴硬吧你,你想想你之前不是没碰见过相似的,哪一次不是直接绕道走,但对这个,你居然不顾自身安危破天荒的上雪道去救他,枉我前几天喊你陪我滑雪你连雪场都懒得进,你知不知今天如果没有防护网拦着你就没了。我看你对他——” “沈煜。”闫严打断他,“你到家了?和好了?” “和好?我们压根就没好。”沈煜怔了一下,“不是,你这人怎么每次都这样,硬转话题啊?” “不爱听挂了。” “唉!” 没等沈煜抗议完,闫严就把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 闫严盯着自己的右手,似乎有些隐隐作痛,但比起七年前那次,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他想起何屿在雪地里茫然的眼神,想起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时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那句“我不是说了吗?旅游局邀请我来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模样一眼就能被看穿。 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岛屿】:早点休息,对手伤恢复有帮助,晚安。 闫严盯着那句“晚安”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外面似乎下雪了。 而仅隔一层楼的何屿给闫严发完信息后,就直接躺倒在了床上。 他翻出手机里Kelly出发前发给他的微信: 【当你开始心疼一个人,忍不住想了解更多的时候,八成是喜欢上他了。】 何屿把微微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心想: 这下糟了。 闫严对他是什么感觉,他完全猜不透。 但自己好像真的对他动心了。 次日,何屿站在闫严的酒店房门前,抬手敲了敲,发现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这次加重了力道,依旧无人应答。 何屿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通了闫严的电话,机械的提示音响起,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转而打给Leo,对方接得很快,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何先生?” “你好,我想问一下闫严不在酒店房内吗?”何屿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闫总……今早的航班,已经回北京了。” 何屿的手指蓦地收紧。 “他走了?” “是的。” 得到确定的答复,何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他的手伤怎么样了?” “医生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何先生放心。”Leo回答得滴水不漏,但语气里的疏离感却让何屿心头一沉。 挂断电话后,何屿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昨晚还在纠结这人的态度,今天他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在期待什么? 闫严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冷漠、疏离、永远保持距离。 可即便如此,何屿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 【岛屿】:你手怎么样了?还疼吗? 但消息发出去后,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何屿等了一整天,那条消息却始终没有回音。 由于他多订了一天的酒店,第二天无所事事,只好在附近闲逛。 原本计划去拍雪豹的行程也因为闫严突然转变的态度而被迫搁浅。 到了夜晚,何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思绪又飘回了那天雪场。 闫严救他时的眼神,那种慌乱、恐惧,甚至是愤怒,都让他心头疑惑。 他从未见过闫严如此失控的一面,就好像……他对闫严来说很重要一样。 可如果真的很重要,为什么又一声不响地走了? 何屿低头看着手机,那条发给闫严的消息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复。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打开电脑,翻出前几天拍摄的照片,试图用工作转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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