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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第二天醒来时,梁宅热热闹闹,无人知道他昨天的那些跌宕起伏。 早晨吃的汤圆都是现包的,塞了花生馅儿和黑芝麻馅儿。 小时候,他们家还流行放幸运硬币,连他也会为了这个好彩头,把碗里盛着的吃完。 现在家里的小孩纷纷长大,倒不放硬币了,只是爱在吃完汤圆后在群里发随机红包,看谁的手气好。 江向逸不太爱吃汤圆,甜得有些太腻。 他运气不太好,碗里好多颗都是花生流沙馅儿,咬下去噎得慌,花生颗粒哽在脖子里刺痛发痒。 他草草吃了一点,推辞去花园里散步。 梅花清幽,在冬季早晨的冷空气中淡雅好闻。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点硝烟的味道,那是昨晚有人在这里燃了烟花,将他的窗户照亮半扇。 过年最忙的几天过去,机场的航次逐渐恢复正常。 江向逸抬头看看,天空中有飞机驶过,留下长长的机尾云。 昨天窦吟离开时,他抬头看天,也看见了空中烙下的印记。被紫色和深粉晕染的万米高空,笔直划下几道错轨的白色。 也许,其中就有独属于窦吟的航迹云。 他走了一会儿,等嗓子里的甜腻和胃中不良的反应淡化。 再看看天,原本的航迹云已经四散开来,变成一团团棉花一样,形状模糊的白雾。 窦吟恰如其分在此时发来早安,卖乖的小猫探头的表情包,和昨天他的撒娇如出一辙。 江向逸敲打屏幕,回了一句早安,然后把手机揣到兜里。 不再看。 他思考了一下,现在还是休假期间,梁叶青大多时候都懒洋洋在家里瘫着。这也正常,他平时常出差,难得有时间做把懒骨头。 江向逸去到他门前,轻轻叩了叩,没听到什么动静。 去他们这层的茶室环顾了一圈,也没看见梁叶青的影子。 平时,梁叶青要是不在房间睡懒觉,就爱在书房或者茶桌边坐着,不知道今天去哪了。 他拿出手机给对方拨了个电话,十几分钟后,看见梁叶青汲着拖鞋出现在他面前。 梁叶青眼睛窄而长,眼尾上翘,笑起来更是无端风流,冲江向逸挑眉道:“什么事,怎么还专门找我?” 江向逸示意他坐下,偶尔做一回好弟弟,正亲手给他泡壶茶。 梁叶青不知道他葫芦里装着什么药,大大咧咧地坐下,听着哗哗的水流声,又把案上没燃完的线香点上。 “哥,你之前帮我查窦吟,没说完的进度是什么。” 梁叶青猝不及防,舌尖被过高的温度烫了下。 “你要我继续查?” “不是,”江向逸摇头,“窦吟在昨晚和别人发生了冲突,但他选择对我隐瞒。我只想知道对方是谁。” “说来说去,还是感情的事。” 他拍拍江向逸的肩,怜惜道:“无爱一身轻,你看你现在多麻烦,还得操心这些。” 江向逸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饮茶。 梁叶青虽是珠宝玉石圈,但和全国许多权贵都有交集,这件事情没几日就有了眉目。 那时江向逸刚刚把写给窦吟的歌收尾,摘下耳机不久就收到他哥的消息。 踱到书房,侧身将门关上,江向逸走到书案之前,看他哥神色不算太好。 梁叶青把几张洗出来的图片摆到桌上,示意他看。 那是别人抓拍的照片,窦吟和别人打架的场景。 他脸上沾血,如玫瑰带刺,平添几分妖冶。 “弟啊,”梁叶青笑了一下,“他打的那是陈氏的小少爷,前段时间刚收购了X市那块万人抢破头的地皮,家里是X市经济引擎。” “能把陈家少爷摁在地上打成那样,他们过节怕是不小。” 江向逸低头仔细凝视了这几张照片,问:“照片是哪来的。” “那晚有人偷拍发到网上,被压下来了。我提前拿到了而已。” “嗯。” 梁叶青这么说,那就代表这个事情在网上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江向逸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拿着那几张照片冲他挥挥,“照片我带走了。” “可以啊,你随意。” 江向逸转头就走,快到门口时,被梁叶青小声叫住。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梁叶青撑着桌子,神情难得严肃:“你打算怎么办?” 江向逸缓缓回身,说:“见面再处理。” 尔后,两只手捏住那几张照片的中间,陡然加重力道。 “嘶啦”—— 照片被他撕毁,成为许多细小的碎片。 看不出原本作为证据的样子。 …… 江向逸在跟他冷战。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无法再拔除。 窦吟刚刚被家庭医生上完药,他的手腕处被溅开的玻璃渣划破,划出一整道血痕。 他那里的皮肤皓白,有这么道痕迹根本无法遮盖。 这段时间,他都在按时上药。 伤口刺痒地疼,虽然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江向逸,但上完药就想故意找他索取关心。 窦吟打开手机。 好吧。 和早上出门时一样,未读消息零条。 没来由地浮起烦躁的感觉,他上下滑动聊天记录,和江向逸的对话每天都没缺席,但真的不多。 只要他发,江向逸就一定会回答。 但窦吟的确难以忽略,对方这段时间的种种异常。 冷淡地处理掉和他的视频申请、间隔许久才回复消息、平时他撒娇卖乖,对方多多少少都会顺着他来,但现在,却无论如何,都不管用。 匪夷所思。 窦吟看了一眼伤口,给江向逸发了条语音。 他绵甜地问:“哥哥,现在在干嘛呀?” 语音条“咻”地发送,那边如一潭死水,一个“正在输入”都没有。 窦吟把手机放好,回到房间后才拿出来看,还是没有回应。 得到觊觎已久的宝物,享受过对方的珍视。 现在又被这样莫名其妙放置在一旁。 窦吟的脸渐渐爬上乌云。 他想让江向逸跟他说晚安,想让他像平时一样对他好,但反复推敲两人这几天的情况,得出的结论都是: 江向逸在跟他冷战。 他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黑软的发丝垂在一边,遮住了一点表情。 窦吟再一次看看对话框,这次运气好,他恰好看见了那行显眼的“对方正在输入……”。 窦吟屏气凝神,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屏幕。 “在写歌。”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最近这段时间,江向逸只要长时间不回,就会拿件所谓的正事搪塞。 但他还是吃下了这颗定心丸。 窦吟快速和他发了好几条,跟他报道自己今天的行程,还给他发去家里盛放的山茶花。 做完这一切,窦吟的心里轻松了些许。 江向逸可能也没有跟他冷战。 毕竟两人最近异地恋,连吵架的契机都没有。 万幸,可悲的异地恋即将要结束。 窦吟看看日历,距离两人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差不多三四天。 可惜江向逸是和父母一起回来,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江家爸妈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根本没法去亲自接。 所以就只能在第二天和江向逸见面。 窦吟趴在软乎乎的床上,脸颊埋在被褥里。 顺势揽过一旁圆溜溜的靠枕,上面绒毛细腻,很好捏。 他把这个想象成江向逸的脸,在上面啄了两口。 心里暗想,等哥哥回来了,一定要缠着他,把这几日的委屈全部都讨回来! 靠枕被他用力啄了啄,小小凹陷下去一部分。 窦吟把额头靠在那上面,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好想他。 真的好想他。 “笃笃——” 突兀响起的门铃声打破了思念,窦吟闭了闭眼,烦躁地问:“什么事。” 管家何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遥远的距离,还有点不真切。 “少爷,窦先生要见您。” 伤口又开始泛痒。 窦吟沉默片刻。 在何叔即将再一次催促之前,深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在见到江向逸之前,还有一些琐碎事情需要处理。 沿着漫长的走廊一直往下,沿途遇见的佣人都低垂着头。 在这个家里多年的经验积累,让他明白窦毅此时的心情该是相当不好。 事实上,也不需要猜。 最近这段时间,他做的事也没来得及跟窦毅讲。 等他走到一楼,看见端坐着的窦毅正细细地给桌上那盆文竹修剪,难得闲情逸致。 但当他走近后,窦毅抬头和他撞上,手上毫不客气地一剪,将那盆无辜的植物斩断大半。 他根本就没上心,这盆文竹有生命,也只是他发泄的工具。 窦吟走到他面前,冷冷道:“折磨它干什么,你又何必买。” 窦毅把那盆文竹推远,多年杀伐果断的脸自带威压感。 他紧紧盯着对方:“陈家明天来找我们谈赔偿。” 窦吟哪怕听见这句话,眉目之间也没什么反应。 自陈骁从监护室苏醒,他已经知道陈家会怒不可遏,马上来找自家的麻烦。 自家少爷被暴揍实在太丢脸,更何况还是在春节期间。挨这么顿打,一年的福气都没了。 他们难得来一趟H市就出这档子事,怎么也得把场子讨回来。 这件事还不能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否则哪怕窦家低声下气地道歉赔钱,在网友们的眼里还是只会留下#陈骁被打#的印象。 从而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黑历史。 窦吟将那盆文竹抱远,省得他父亲脾气上头又把植物踹翻。 他说:“明天我去。” 窦毅听见他的承诺后,眉间的褶皱稍微松了松。 “你不需要低声下气。” 窦吟的手在文竹仅剩的半株上停了停。 又听见窦毅继续道:“这种事情不许出现第二次,否则你该怎么继任接班?” 那被拦腰斩断的半株虚虚地渗出液体,窦吟缩回手,没有去碰。 这件事情虽然没有在公众视野里传播,但小圈子都传遍了。 毕竟那天卡座上待着的权贵子弟,不止是陈骁和窦吟。 有人也偷偷拍了视频跟朋友发,一来二去,圈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更何况陈骁平时最爱发朋友圈,最爱出来浪,各种群里都活跃,春节拉了漂亮妹妹在群里几万几万发红包,做人做事都高调。 这下忽然沉默好几天,连平时跟他不怎么熟的人都觉得不适应。 骆云友就是其中一位。 他早上才从朋友嘴里得知这件事,打开对方发来的图片,看着陈骁被揍得鼻青脸肿,实在跟个猪头似的,忍不住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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