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不是现在这样联系不上的状态。 万幸现在时间已经不早,道路上没有平日那么拥堵,加上是周日,甚至很畅通。从半路杀去小区,一路风驰电掣,只花了十几分钟。 江向逸快速拔了车钥匙下车,疾步跑到单元楼,远远就看见那几栋都黑着灯,而电工正在紧急排查故障,电梯门口也围了围栏,一看就是还没有恢复供电的情景。 他毫不犹豫地快步换到楼梯上楼,整整十二层,从下车到爬到他那楼一气呵成,脑子里关于窦吟的担忧已经压过了一切,让他没心思再去想累不累。 还好家里的智能锁是充电式,不需要用小区的电源。等他终于打开门,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屋里的一角。 江向逸握紧手机,手指颤抖着点亮了手电筒,光束扫过一片黑暗,带着他的焦虑和不安。 仍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窦吟?”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孤寂而沉重。 他迅速在黑暗中搜索着,每一秒钟都似乎变得异常漫长。手机的光束照向沙发,阳台,始终没有他的影子。 江向逸的心情愈发焦虑,一种无力感笼罩着他,仿佛黑暗吞噬了一切希望。 有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窦吟会不会根本就不在这里? 这两天和窦吟的聊天不多,对方日常的嘘寒问暖还有问他想吃什么,很可能只是确认他是否会回家。如果自己不在家,窦吟也有可能回到玫瑰园,而不是这个小房子。 刚刚上楼的疲惫才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江向逸自嘲地冷笑了一下。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着急和忙慌有些荒谬。 他竟然连窦吟是否在家都不知道。 “关心则乱。”江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嘲讽。 关心则乱,前段时间对窦吟的不满,好像也来源于太爱。 他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对自己的嘲讽。 “有可能只是在洗澡,没看手机。”江向逸如此想。 他静静倒在沙发上,疲惫感尽数涌了上来。 等他调整呼吸,试图缓解刚刚突然运动带来的腿部充血,耳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好像也是呼吸声,和他的同频。 只是,刚刚江向逸一直在家里焦急地走来走去,这才压住了那浅浅的呼吸声。 江向逸心中一动,他跟着声音,将光束移向客厅的一角。 在花盆附近的逼仄拐角,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江向逸快步走过去,将手电筒的光投射到他的身上,只见他神情迷离地蜷缩在一起,几缕黑色长发凌乱地覆着,脸上是惨淡的白,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 “窦吟!你刚刚怎么不回话?”江向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窦吟被坚实地拉到了沙发上,陷入一片柔软。他抬起头,眼神迷茫,一下子就望向了光芒中心,江向逸的眼底。 看见熟悉的人,他垂平浓密的睫毛乱颤,徒劳地张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江向逸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乖宝,别怕,我在这里。” 他说着,将窦吟揽在怀里。这是过去窦吟喜欢的动作,有时候连睡觉都想抱着。熟悉的古龙香水味和温热的怀抱让窦吟渐渐从刚刚那种状态中恢复,他眼睛一眨不眨,许久之后,才慢慢缩紧了圈着江向逸的手。 他靠在江向逸的颈间,恢复的嗓音是说不出的沙哑,和委屈。 “哥哥……我还以为……” 他没说完,但江向逸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以为我不会来?”江向逸低头在他的头顶吻了吻,放任对方将自己勒紧,颇有几分不安全感。 “我怎么可能不来。我哪舍得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窦吟久久不回话,但江向逸感觉自己那一小处的衣料逐渐濡湿。 乖宝哭了。 心疼和自责,在一刹那压倒了这段时间的别扭,江向逸叹口气,原本还有点较劲,现在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伸手揉揉那头黑色长发,听着窦吟压抑着啜泣,等对方情绪发泄差不多,问:“我现在去卧室拿夜灯。乖宝,你跟我一起还是待在这儿。” “我…我跟你…一起。”窦吟的声音闷闷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江向逸腾出一只手,在他脸上摸一把,冰冰凉凉的。 对方还是抱着他,不肯撒手,江向逸看他委屈坏了,也没想推开,就任由他抱着,两个人磨磨蹭蹭地到了卧室,等拿到那盏橙色小夜灯,大半个卧室被照亮,这才好多了。 他朝柔软的床铺抬抬下巴,示意窦吟钻进被窝里。 窦吟身上本来就穿着睡衣,现在这个点也差不多该休息,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从客厅拿个东西,意外撞上了停电。 被窝可以给人一种安全感和舒适感,能够让他更快地平复心情。 窦吟慢腾腾地挪了进去,脸上还是有惊恐后的余波,江向逸扫了一圈,想把他当小孩儿哄,往他怀里塞点玩具。可他这种五岁后就不买玩偶的人哪儿来东西给他抱,于是抄起自己的枕头就往他怀里塞。 窦吟小脸更白了,着急道:“哥哥……能不能不走?” “陪陪我,我好想你……”他以为江向逸把自己的枕头塞给他,就是不在这里过夜的意思。 江向逸狐疑地看他一眼。 “谁说我要走了。” 他用指腹捻过窦吟的眼角,“别哭。我一直陪你。” 碰到一处,窦吟轻微地抽了声气。 江向逸敏锐地意识到,在他那颧骨上,有一些异样的颜色。刚刚光线太昏暗,情况也紧急,他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现在仔细看过他的脸,才发觉好像有了伤。 原本刚刚温馨起来的氛围顿时凝重起来。 江向逸沉声问:“脸上的伤,谁打的。”他甚至又有了那种气得头晕的感觉。之前不是明明说了,有什么都要告诉他吗?窦吟为什么总是记不住?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被人欺负,被伤害了就必须当场反击回来。这是他的原则。 窦吟犹豫了一下,江向逸出现在他眼前,已经让他意想不到,心里暖热一片,但他今晚压根没想到江向逸会回来。早知道就往脸上扑点遮瑕了。 他动动唇,看江向逸脸色越来越差,还是回答:“我父亲。” 江向逸顿了顿,他小心地在窦吟那一处上抹了抹,又打开手电筒的灯,强烈的白光照在他皙白的皮肤上,颧骨那一小处伤痕明显,但还好面积不大,不算太严重。 他稍微放了一点点心,一个猜测涌上脑海:“你跟叔叔说了我们的事?” 窦吟这次坚定地点点头。 “我已经通知他了。我认定你了,他反对也没用。” 他苍白的唇色正逐渐恢复颜色,又被牙齿咬了咬。 江向逸心中的别扭完完全全释然了。 算了。 跟自家爱人犟个什么劲呢。 他叹口气,掀开被子翻身上床,把窦吟怀里自己的那个枕头随意垫到床头,又把自己送了过去。 两条冰凉的手臂立刻缠了上来,顺着衣服的下摆摸到温热的脊背和腰腹,但没有丝毫欲\\望,只是那么安心地将他收在怀里,抱紧。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 江向逸毫无保留地让他抱着,一只手轻轻将他的一缕发捻在手上玩。 他很想问,窦吟的父亲是怎么说的。 但又怕激起窦吟不安的情绪,于是想放到以后慢慢问。 反而是窦吟先开口:“哥哥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夜盲?” 捻着他黑发的手僵了一下。江向逸把那缕发握到唇边吻了吻,“当然想。” 窦吟犹豫了一下。让他坦白这一切,有一种被凌迟的耻辱感,可怀里抱着的人没有让他独自面对黑暗,而是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他没有被抛下。 这一点给了他无穷的安全感。 怀里温热细腻,不是那么软乎乎的感觉,甚至有男人的劲韧,可就是让他无比踏实。 江向逸爱他。 冒出这个念头,窦吟嗓音轻颤。 “说来奇怪,我小时候一直怀疑我是被收养的。” “我很质疑我跟窦毅的父子关系,哪怕我母亲对我确认,告诉我窦毅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始终都觉得有隔阂。” 他说完开场,小心翼翼地去看江向逸的表情。 对方并没有惊诧或是别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暖色光线里有莫名的深情。 这让他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 “窦毅很少在家,一颗心都扑到了事业上。小的时候,家里人总是告诉我,他是跨国集团董事长,事业繁忙,需要多理解他。 “所以,哪怕母亲在家流露出的悲伤越来越多,哪怕学校里那些亲子聚会,大家都带着爸妈一起来,而我只有母亲陪着,我也不会抱怨。” 江向逸安静地听着,窦吟在说的过程中不自觉地陷入负面情绪,抱着他的手也开始无意识地抓握起他腰间。劲不大,但有轻微的刺痛感,江向逸没有将他的手抛开,而是纵容他继续这些小动作。 在窦吟的记忆中,最开始,他的确很能理解窦毅。 但当他逐渐长大,逐渐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父亲都像窦毅这样。 班上有同学的父亲,同样是集团董事长或者是别的高位,明明和窦毅相似,他们却能在孩子生日的时候推了一切要务,专心陪他度过这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 甚至好多次回家,经过那片绿茵树林,他也屡屡看见一位带家人和小狗散步的华裔邻居……明明都是父亲,窦毅却不能像别人一样给予父爱。 随着越来越多的缺席,他明白,窦毅没有那么爱他。 他很难再欺骗自己。 最沉痛的打击,还是在母亲的葬礼。 那时他才认定,窦毅似乎从未向他展示过任何的父爱。 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是如此。 当窦吟回想起母亲的葬礼时,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夜晚。 那天,天空灰蒙隐晦,连绵阴雨从早晨下到深夜,仿佛是上天也在为母亲的早逝而哭泣。 肖梅郁郁寡欢,被海水浸泡过的遗体看不出过去美丽的样子。 那个年纪正是生命力旺盛的时候,而她却越来越像一把枯草。 虽然死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但大家都说她是由于抑郁去世的。 那时的窦吟太小,哪怕他冲进海里想要去把母亲救出来,也无力回天,小小的身子几乎刚冲到大海中,就被浪潮吞没,黑暗的夜里连海水都像是有意识的生命体,浓稠成墨汁,把生命当做祭品吞噬。 他的心在黑暗中彷徨失措,仿佛再也找不到出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