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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细想许湛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把这东西放回去的,弯腰径直捡起来,然后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里。 …… 周五,路瑾严上完最后一节课时刚好到傍晚,他在沿路的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粗略地咬了几口权当充饥,然后往洪老师告知的艺术大楼走去。 虽然被告知只要排练一次走个流程就行,但他太久没上过台表演,对戏剧的掌控感弱了很多,很难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心态来对待这次排练。 所以他脚下步伐也在不自觉加快,但因为排课的原因,到排练场地的时候已经偏晚了,门口的一个女生正在给演员的脸上扑散粉,看见他后招呼了一声:“你要来化个妆吗?” 路瑾严摇头,下一秒就被一只他有些许印象的手挽住胳膊,这位洪老师的手腕上还戴着和去年仪仗队时一样的红珊瑚臂钏。 “小路来啦,我带你去候场地,之前给你发的剧本看过了吧?” “看过了。” 这部戏他在初中时开的戏剧鉴赏讲座上听过一嘴,洪老师发给他的是经过学生间修改后的版本,跟原版出入较大,路瑾严的戏份在整场戏的最后五分钟,大体任务就是一个扮演肃穆、呆滞且帅气的雕像,听女主角在他耳边念叨几百秒的台词。 这五分钟里他甚至连一句台词都不需要说,他的角色的台词都会在他登场前以旁白的形式放出来,洪老师问他要不要试着录音采样用自己的声线,被路瑾严拒绝了。 戏剧台词通常繁复而浮夸,路瑾严没有这么多充沛的感情可以挤出来,演一个单纯的哑巴挺适合他的。 他走到候场地,听见旁边做策划工作的男生说:“今天女主角感冒请假不在,委屈你单人练习一下了,就假装你面前有人就行。” “女主角不在该怎么演?”路瑾严转头问他。 “洪姐在台下替主角念词,其他演员跟着指示对空气演。”男生语气诚恳,“就这么演。” 听着不怎么正式的样子。 男生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所以今天这次本来就是快速走流程的,大家都没怎么放心上,你其实算今天最重要的角色了,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熟悉一下。” 路瑾严不太理解。 他只是个边缘小角色,值得整个团把他当成重心围着排练一次? “其实如果不按戏份台词来划分的话,你可以算是男主角的。” “什么?” “路瑾严,可以上台了。”洪莉在台下提醒他。 鞋跟踩在舞台的欧式地板上时发出静默而有节奏的声响,再被两旁的扩音机放大了数倍;聚光灯将少年的脸映得苍白,血色被流动的阴影舐去,他走到最中央时侧身坐下,幻想四周是桎梏的水牢,直到呼吸因为渐渐逼真的想象而收紧放轻。 后台处,那个刚刚和路瑾严说话的策划人此时身边又站了个负责舞美的女生,两人似乎是关系不错,男生转头笑着对人说:“让他来演这个确实合适,你们眼光还不错啊。” “倒不是不错的问题了,听说剧本都反复改了好几十次,现在这版是改完后唯一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的。” 女生说罢像是感慨似地发出一声喟叹:“五分钟的男主角。” 台上,路瑾严在洪老师的指示中睁开眼,抬起头,尖晶石的瞳色被灯光漂洗成和肤色一般朦胧的白,整个人沐浴在向下垂落的光中,带来一种和他饰演的圣徒角色如出一辙的虔诚。 尽管真人冷硬得跟木头一样,但灯光和舞美给了最好的修饰,他一句话不说,轮廓却在一双双主观的眼睛中逐渐柔和起来。 “……五分钟也足够了。” 男生的话音刚落,洪莉喊停的声音同步传到台上,主角重新站起身,被映照得流光璀璨的脸部和白炽灯一起褪色、回到了黯淡的阴影里,水牢不攻自破,一切都和戏前一样冰凉。 但是效果好极了。 路瑾严接过了剧组内后勤给每个工作人员买的奶茶和小点心,他晚饭没吃,很需要这些食物来垫一下,不过如果被他知道这些都是许湛出资买的话,估计就不会愿意张开嘴了。 “你的外套,走之前记得拿。”工作人员站在衣帽架旁边提醒他,他应了一声去取外套,拿下来后搭在手上,那个人一直往他下方的位置盯,他顺着视线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外套的右口袋一侧露出了一截烫金覆膜的铜版纸。 邀请函。 许湛往他左右口袋里各塞了一个。 当着其他人的面他不能扔得太果决,指尖没什么波澜地抚上纸张的边缘将其推回口袋深处,无视了那道若有所思的目光,推门离开了。 唯一一次的排练顺利结束了,虽然说是快速走流程,但排练室的门被打开时外面的天也已经黑透了,楼里的电闸似乎出了点问题,走廊内两侧的壁灯时时没有亮起,几个学生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找楼梯口。 路瑾严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一只瘦弱的手给拉住胳膊的。 他不喜欢来自任何人的肢体接触,而一般敢违着他的意愿碰他的只有一个人,所以应激反应让他甩开了那只手,紧接着脚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痛呼,他不熟悉这个声音,愣了愣。 他站在那个蹲在墙角的人旁边,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刺目的灯光自上而下垂直落到了池逸的脸上,池逸抬头,被光照得眼睛一疼,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影被隐在白光之后,看不见脸。 “……”路瑾严抿了抿嘴,没想到他还会来找他。 这次胳膊、手背和脸上又多了不少新伤,他刚刚甩人时似乎碰到了伤口,以至于脚边人的胳膊都有些发抖。 “你去举报了吗?” 池逸没有回答,直接抱住了他的腿,声泪俱下地哭诉许湛对他的殴打凌虐,引来了不少路过学生的侧目。 在这里守株待兔,他怎么知道我的位置? 路瑾严被这阵阵抽泣哭得心烦意乱,想甩开又怕给人造成二次伤害,然而就连他的沉默似乎都戳碎了那人脆弱不堪的心灵,绝望感像批发的便宜货将他笼罩,路瑾严听到他嗓子哑了,滞涩得好像下一秒就说不出话了。 “你就不能救救我吗?” 池逸被面前人不为所动的表现搅得彷徨又焦急,恼怒的情绪让他在最后一刻不小心将心声吐露了出来。 “他那么罪大恶极,你难道还要惯着他吗?” 一秒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路瑾严弯下腰来,然而那只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后却没有安慰性地拍他的肩或是头,而是将自己捏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了。 “你把我当什么?”路瑾严看向他,视线平静,但在池逸眼里仿佛一个冰窟窿,盛着的只有无尽的冷漠,“你的救世主?” 池逸张口结舌,几次三番想辩解都说不出话来。 不然呢?他那么强大,他随手就能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拯救自己对他来说难道充其量不是一个小忙吗? 为什么不愿意把你的强大,分一点点用于庇护我呢?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禁带上了一丝怨怼,直到变成怨恨。 “我没你想的那么正义有道德感,你被打成这个样子也不应该是我来负责。” 路瑾严说到这里,那段被压在记忆深处的日子又卷土重来回到了他的脑海,那时候他晚自习结束上夜班,来回的路上天幕都和今晚的一般漆黑。 他声音渐冷。 “找准报复对象吧,举报材料该交就交,别再求第三个人替你来出头了。” 池逸怔怔地看着他,感觉一颗心慢慢下沉,然后坠底。 为什么呢,他明明是帮过他的啊。 难道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吗?他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好,那么温柔和热心,这些词不过是自己在自我感动罢了。 是了,他一直在往那个人的身上添加属于自己的期待,现在滤镜碎了,让他发现自己就是个可怜的小丑,创造了一团饱含期待的虚影,又在顷刻间被打得粉碎。 “你要看戏吗?” 一声提问打破了他逐渐滑向怨毒的思维,池逸没反应过来:“什么?” 路瑾严看着手里那张被压纹印花装饰得颇为精致的铜版纸,说不清是补偿心理还是什么作祟,让他对着面前哭得一脸狼狈的omega鬼使神差地开口:“送你了,不想看的话就扔了吧。” 池逸沉默,一直沉默到路瑾严已经要把手收回去了,他却伸手接住了。 楼道里的灯在此刻突然纷纷亮起,照清楚了邀请函上的字。 私人印制卡,只有座位标号和日期地点,剧目名和举办方一概未提,估计路瑾严从拿到手到现在都没正眼瞧过一次上面的内容。 他再抬头,路瑾严已经转身走了。
第41章 校庆汇演彩排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就是正式演出,开幕式被安排在次日的星期天早上八点,而实验室搞竞赛项目的那帮人因为恰好赶上第一阶段的结题答辩,得周日的下午才能赶得回来,成功成为了全校唯一一批正当缺席人员。 项目组里以夏润为代表的一干人甚至主张“反正也赶不回去,不如留在当地玩个尽兴”,还派人去找导师申请多待两天,然后就被狠狠教育了一番后严词拒绝了。 同僚中有人的朋友待在艺术团,见到路瑾严拖着行李箱准时出现在集合的校门口时没忍住问了一嘴:“你答辩完还能赶得回去吗?” 刚脱下正装就得穿戏装,堪称连轴转了。 路瑾严看了她一眼,泛青的眼窝彰显着昨天又因为准备材料而熬到很晚的事实,淡淡地回了句能后再也没有了下文。 刚上高铁程昭就给他发来了消息,一如既往地唠唠叨叨又充满活力。 【AAA帅哥首席官:兄弟你上路了吗!】 【AAA帅哥首席官:我突然想吃省城那边的桂花鸭了】 【AAA帅哥首席官:你给我带半只回来呗】 【。:行】 【五分钟后】 【AAA帅哥首席官:刚刚傅闻跟我说他也想吃】 【AAA帅哥首席官:兄弟你带一整只回来到时候我们三个分吧】 【。:行】 【十五分钟后】 【AAA帅哥首席官:好兄弟!】 【AAA帅哥首席官:我们会集体在宿舍里给你们项目组烧香祈福的】 【AAA帅哥首席官:其实刚刚隔壁宿舍有个兄弟说他也好久没吃桂花鸭了】 【AAA帅哥首席官:兄弟你们那边比赛时现场有没有周边袋子什么的】 【。:?】 【AAA帅哥首席官:顺一个回来】 【AAA帅哥首席官:装桂花鸭】 【。:滚】 路瑾严无视了程昭下一秒发过来的“不多!就两只啊!哥哥!”的语音,径直关了手机,一只手枕在车窗边,挂在耳边的蓝牙耳机播放着他新找到的一个乐队的代表作,后摇,前奏安静得像在描绘日出,他在黎明之际慢慢诞生出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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