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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路瑾严伸手环住了他。 一句话都没说，从听到DM的话到抱住他之间连停顿都很短暂，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行云流水得让人发愣。 许湛不笑了，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仿佛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的情绪一下子决堤。 他只是想要一个主动的拥抱而已。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抱着他的那具身体温暖而力道轻柔，数十年如一日地给他带来熟悉的安全感和依恋感，他这次没有得寸进尺，却希望这个拥抱紧一点、再持久一点。 然后路瑾严松开双手退开，他看到那人的眼睛——依旧是冷的。 因为在DM的干预下，一个拥抱只能替代一个台词，所以路瑾严选择把最后一句勉强能道出口的话说出来。 “别害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许湛靠在沙发椅上，手搭在膝盖上，腿蜷缩起来，坐姿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一般。 他没看剧本，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眼也不抬地说了句：“好。” “OK，那么接下来各位可以翻到第二幕了——” 苏仪还在继续cue流程，许湛的兴致却明显没那么高了，连手边剥到一半的砂糖橘都放到一旁，站起身来：“我去趟卫生间。” 许湛走了，留下路瑾严一个人被剩下几位围在中间轮流盘问，他捧着手里一言难尽的剧本，脸上八方不动地舌战群儒。 “学院篮球比赛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在？小树林里接吻那张照片左边那个是不是你？” “不是，我那天在家里照顾亲人，校门口监控可以证明我没来过。” 反正监控被他的副人格删了。 “你领带上为什么有口红印，这个色号看起来像林的啊？” “这不是我的领带，我去更衣室的时候灯坏了，拿错柜子了。” 灯坏了倒是实话，不过是被他弄坏的；口红印确实代表他和那人干了点什么，不过都是副人格做的，和他的主人格有什么关系？ “我总觉得他是个海王。”小情侣中的女生转头看着自己的男友。 男友对她耸耸肩：“我还觉得他是凶手呢。” 同时拿了海王兼凶手身份的路瑾严闭了闭眼，这种当C位焦点的体验真的让他很难熬。 拿了林的角色的程昭像是维护自己清白似地忙不迭地摆了摆手：“我跟他没有关系，那个口红印都是误会，你们想，我和渝可是好朋友啊，怎么会撬他的墙角呢？” 确实是这个理，他的角色也真的不喜欢洛，因为他是个同性恋，暗恋渝。 极其抓马的剧情，他跟许湛的角色从小一起长大，但因为心知好朋友只喜欢洛，爱而不得渐渐心理扭曲，所以故意勾引洛想拆散他们。 他走之前随口说的“没准我的角色还暗恋你呢”一语成谶了。 这句话他就只对许湛和路瑾严两个人说过，结果还真就给他塞了这两条感情线。 这本子读得他又哭又笑，一度想为自己的倒霉挑本运气掉眼泪，心想还不如跟傅闻抢着去当死人呢。 相比之下，许湛拿到的剧本堪称所有人中最清纯的，他的角色从头到尾都简简单单干干净净，跟一众混沌邪恶的人设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湛呢？怎么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 傅闻突然问了一句，程昭顺势看向路瑾严。 路瑾严被他们一人接一句盘问得头大又烦躁，感受到视线后抬起头：“怎么了？” 下一秒，手机里弹出两条消息。 傅闻给他看群聊记录：“他说他不太舒服。” 程昭在旁边看着路瑾严：“你去看看他吧。” 路瑾严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结果被程昭打断了：“兄弟，他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去看他，信我。” “我以前就想问了，”傅闻小心翼翼地看着路瑾严的脸色，“许湛他是不是有信息素饥渴症啊？” “感觉表现出的样子和症状有点符合，要不你改天带他去查一下？” 路瑾严看了他俩一眼，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第51章 许湛站在盥洗池边,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回响，他挽起衬衫袖子，发呆似地盯着那汩汩往外冒水的龙头。 然后一个冷淡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 “又怎么了？” 他没回头，侧脸一动不动宛若雕塑,片刻后,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凶手。” 路瑾严面部表情纹丝不动，只有眼睛在他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时眨了眨，权当作回应。 许湛继续戳穿他的身份：“你跟不止两三个人都有感情线吧，暧昧？出轨？还是前任？” 那些语焉不详的线索卡很难拼凑出事情的原委真相，他只粗略扫过一眼就没再放心上过,能猜得那么笃定全靠观察身旁人的微表情。 要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路瑾严撒谎时眼睛会比平常眨快一秒的话,那这些暧昧不清的线索也就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路瑾严依旧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静静地杵在门口,听着水流声混杂着清亮的人声一同在不大的空间里回响。 “但那些都无所谓。”他听见许湛说。 许湛笑了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继续说道：“但那又如何呢,我愿意帮你隐瞒，也可以做你的帮凶。” 你可以尝试信任我。他垂着眼眸,这句话堵到嗓子口又被咽了下去，最终没有说出来。 路瑾严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发问。 “你在委屈什么？” 许湛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他不再说话,安静地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真人和倒影之间隔了一面被溅满的水珠割裂得斑驳的镜子。 然后他低头,眼神放空,却始终不愿意侧过身来正视着路瑾严。 委屈什么？说不上委屈，毕竟一开始他就知道关系不可能回复到他们初恋的时候那般。 何况自己本来不择手段用尽的一切办法也只是为了把那个人拉过来，让对方在其他人眼中变得重新属于自己,打上带自己名字的标签，而不是让对方真的动心。 所以委屈吗，谈不上委屈。 他搭在水池边的手指一点点蜷缩，剥过砂糖橘之后指甲上会留下颜色痕迹，但他刚刚才洗干净，彼时只有冰凉的水珠和浅淡的洗手液香味。 而路瑾严摸了摸嘴角的伤痕，只觉得前阵子的自己才刚被疯狗咬得连吃饭都有些困难，这会儿居然还要去安慰面前垂头耷耳正失落着的小狗，有些割裂，更有些荒唐。 但许湛没有要转身走过来的意思，他也站在原地，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路瑾严最终还是选择走了上去。 刚刚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气息朝自己靠近时，许湛就有些控制不住想要扑过去的手了，他惯性喜欢撒娇，但以往的撒娇只是单纯地满足自己的占有欲，或者向外界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所以他的撒娇常常是变味的，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侵略。 但今天不一样，他想要的东西有点多，多过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欲望。 他想要那个人真情实感变得温柔缱绻的眼睛。 而如果撒娇也得不到的话，他可能会更难过。 他听见路瑾严叹了口气，很轻的，轻到他还没有来得及分辨出里面的意味，下颚就被那人捏住了，他看到对方的眼睛，没有之前被戏弄着拥抱自己时来得那么冰冷了，但也说不上多炽热。 路瑾严就用这种目光看着他，对视片刻后勾起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嘴角伤口还疼吗？” 许湛摸了摸几天前被咬出来的血口子，结痂结得很快，这两天已经脱落了，连伤痕都很淡：“不疼了。” “可我还疼。”路瑾严被咬的状况明显比许湛那三两个集中在一起的伤口要严重很多，密密麻麻的咬痕触目惊心，不止是嘴角和嘴唇上，口腔内部也有——这两天他吃东西都基本喝粥。 许湛感觉自己能听出来对方的意思——能不能有点数，既然干了疯狗的勾当，就别再想要对待听话家犬似地又宠又哄。 可他贪心啊。 路瑾严看他依旧顿着不走，渐渐失去了继续和他待在这里对峙的耐心，索性一把握住了对方搭在盥洗台上的手腕，转身往门外迈去：“走了。” 然而没拉动，因为许湛在下一秒扒住了他的后背不让他走，抱着他的腰把人锢在怀里。 路瑾严几次三番地去扯腰间的那只胳膊都没有成功，他抿着嘴，听见那人状态明显不太对地在他耳边问：“你真的爱我吗？” “你觉得呢。” “我说剧本里面。” 路瑾严不说话，许湛却笑了，耳边的声音锲而不舍地逐渐靠近，几乎碰到耳垂。 “只是说剧本里面，你爱我吗？” “你知道那些深埋在心底里的偏执欲望已经浓稠到了歹毒的地步，虽然表面上依旧表现得温柔有礼，但只有你自己知道，离开了身边的那个人，你会变得有多疯狂。” “不能让他离开你，不能让他看到真实的你，一刻也不能。” 那两句对他角色的心理描写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里，文字中透露出的情感黏腻又浓稠，既带着对待珍宝般的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也蕴含病态的占有欲和凌虐欲。 路瑾严自认无法揣摩这类人格变态的心理模式，正常人无从对疯子的想法感同身受，但此刻他似乎摸清楚了一点这类人的思维逻辑，并在其中挑出了一条隐秘潜藏在表象后的思绪。 “比起爱你，我或许更想杀了你。” 许湛似乎没想到路瑾严会是这个回答，一时没有接话。 “抱够了吗？”手机传来两声震动，是DM在催他们去房间里走下一步流程。路瑾严关掉屏幕的下一秒推开了许湛的手，这次对方松开了。 回到会议室，傅闻大大咧咧地将桌上的零食拼盘往他们俩的方向一推：“吃薯条吗？苏仪姐姐刚端上来的。” “我说你们去了那么久不会在对身份吧？” “没有。”路瑾严刚坐回位置上就被程昭拉住了胳膊，后者拿着手机，页面停留在外卖软件的主页上：“兄弟，我们打算一起点奶茶，你有想喝的吗？” “果茶。”奶茶太齁，而且前阵子刚给他带来过一段不太好的记忆。 “好的，果茶。”程昭在手机上戳了两下，“不能加草莓，对吧？” 傅闻凑过去看他的屏幕显示页，顺带着伸出手指指点点：“你点这家的呗，他家这两天刚出新品，听说味道很奇妙。” “什么味道？” “说喝起来像抑制剂。”傅闻挠了挠后脑勺，“不过这话是一个omega女生告诉我的，不知道她们的抑制剂是不是和alpha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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