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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名字的一瞬间，他猝然清醒。 ——此刻亮着红点闪烁在消息界面最上方的是几天前他刚点开看过，因为一年多没有过新消息而沉到最底下的聊天框。 林浸猛地坐起身，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如临大敌地看着手机屏幕。半晌，他点开消息框。 【今天会下雷雨，出门记得带伞。】 【醒了吗？】 【不好意思我忘了今天是周末，你应该不出门吧？】 【我这里有两张艺术展的门票，一起去看看？】 林浸：…… 昨天的记忆难道是他做梦？他是拒绝了程牧野吧？没错吧？ 对面还在哗哗地发着消息。 【你说得对，人的确需要往前看，我看到我的未来有你。】 【所以，去吗？】 林浸：？ 卧槽不是哥们这手机对面的人是谁啊？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人狠话不多从来不会说什么肉麻情话，强势霸道只顾着自己的程牧野吗？ 林浸吓得差点没拿稳手机，本想假装没看见，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字回复： 【算了吧……我今天还有点事情。】 那边秒回： 【我已经到楼下了。】 【很急的事吗？我可以送你过去。】 哪有什么事，不过是临时编出来的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借口。林浸打字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妥协了，任命地点下发送。 【……不用，也不是很急，我明天再弄吧。】 刚发出去一秒，语音电话就弹了过来。接通后，Alpha低沉的嗓音混合着手机的电流声传到了林浸的耳膜里。 “真的不用我送你去吗？艺术展下午也可以去看。” “不用了，明天下班我顺路去一下就可以。”林浸转移话题，“为什么找我去看啊？你不是——” “我朋友不懂艺术。” “朋友”两个字被加重了语气，林浸顿了顿，放轻了语气：“可是程牧野，我不想做你们感情里的第三者。” 电话对面陷入了沉默。直到林浸以为他已经切断了通话，那边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真的没有对象，你可能见到的是我的朋友。” 可你们那天分明很亲密的样子。林浸差点脱口而出，幸好他即使制止了自己。 难道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和程牧野去看一场艺术展好像也没事吧？林浸动摇了，也不知道是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最终，他问道：“艺术展在哪里办啊？” “不远，二十分钟左右。我在楼下等你。” 林浸回了个“好”。 挂断电话后，林浸在床上呆愣了几秒，随后翻身下床洗脸刷牙。 在衣柜前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一身让他觉得满意的衣服。平时没觉得这一溜清一色的衬衫长裤拿不出手，这会儿不是觉得这件太陈旧，就是觉得那件太普通，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 林浸秀气的眉毛纠结在一起，余光瞥到墙上的挂钟，发现自己已经在衣柜前磨蹭十分钟了。脑子里有个开关响了一声——我在干什么？又不是要去约…… 他连忙掐断了自己的思绪，随手从衣柜里扯了一套最常穿的衣服，换完后扒拉了两下头发，急急忙忙地出门了，就好像再不赶紧下楼，身后的某个洪水猛兽就会把他吞噬。 程牧野开的是那辆黑色越野，林浸下楼后一眼就看到了它。 上车后，程牧野灼热的视线打到他身上，问他：“早饭吃了吗？” 林浸：“吃了。”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哀嚎。 林浸：“……” 程牧野：“……” 一声轻笑在林浸耳边炸响，他心里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丢人丢到南太平洋了。 程牧野看着Omega红透的耳尖，心想不能再逗了，再逗就该跑了。 “正好我也还没吃早饭，附近有家早茶挺不错的，吃吗？” 林浸机械地点了点头。 程牧野说不错的地方那一定很好吃，这一点林浸在高中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他和程牧野面对面坐着，将晶莹剔透的虾饺送进嘴里，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程牧野带他到处吃饭的时光。 咽下最后一口马蹄糕，林浸擦了擦嘴，起身打算去前台结账。 “不用去了，我付过了。”程牧野伸手拦下他，略作思考，“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可以请我吃晚饭。” 不等林浸回话，程牧野又继续说，“本来中饭也可以让你来安排的，可惜我早就定了一家私房菜，所以只能等到晚上了。” 什么？！竟然还有中饭！ 稀里胡涂地，林浸就答应了晚上请他吃饭——一整天都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一点都不表示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不得不说，程牧野在安排行程这方面还是很周到的。从艺术展到私房菜馆，下午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张电影票，变魔术一样就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把林浸带去了一家影院。 从影院出来后，林浸只觉得自己一整天都过得晕乎乎的。 已经多久没像这样放松过了呢？至少他来鹿城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虽然回国了，但她很忙，常常要去外地出差，两人很少能凑到一个完整的时间，像上次生日那样吃顿饭是最常见的。而林浸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平时上班总要到很晚，周末有时还要加班，即便不用加班也是宅在家里刷刷手机看看电视。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出现在林浸的脑海中，他微微睁大双眼，似乎是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不可置信。 他咬了咬下嘴唇，犹豫片刻后拉住了程牧野的衣角：“程牧野。” 其实程牧野把Omega变幻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但此时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你——要不要去我家里吃晚饭？” 程牧野愣住了，随即一阵狂喜涌上他的四肢百骸，压下舌根处泛上来的酸涩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说过，晚饭随你安排，不论去哪里，我都举双手赞成。” “那——” “走吧，我们回家。”
第35章 天平 车厢里很安静，林浸耳边只能听到自己鼓动的心跳，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胸腔里装了个起搏器，不然怎么会如此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再这样下去要被程牧野听见了。 林浸抿紧嘴唇看向窗外，车窗缝隙里偷渡进来几缕风，吹得额发飘散，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一些。 冰箱里鸡蛋还剩几个，做两碗阳春面再卧个蛋不成问题。嗯……冷冻室里好像还冻着半只鸡，就是解冻起来会比较麻烦，也不知道程牧野能不能等…… “程牧野，面吃吗？” 信号灯跳转成红灯，程牧野稳稳停下，瞥了他一眼：“吃。” 林浸：“那你一会儿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我去买把小葱。” 程牧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农贸市场，临近傍晚，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门口隐约可见几个摆着地摊的老人。 路口狭小，挤满了两个轮子跑的车，程牧野的车在这里就像个无处安放的庞然大物，他只好让林浸一个人下去买，自己留在车上随时准备让路。 林浸下车后，程牧野的视线就一直跟着他的背影。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摊子前，弯下腰和老人交谈了几句，随后从杂乱的蔬菜里挑出一把小葱，付过钱后往回走来，脸上还扬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程牧野一直觉得菜场这种地方除了喧闹和脏乱，就没别的可圈可点的地方了——叫卖的摊贩、讨价还价的顾客，说好听点是烟火气，说难听点就是市井气。 然而此时，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不论是烟火气也好，还是市井气也好，都可以称之为生活的气息，随时随地只要一回头就有人在身后等你。 隔着前挡风玻璃，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程牧野和林浸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还没等到下一步动作，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男人的怒吼——“小偷！他妈的有小偷偷我摩托车！！快抓住他！快！！！” 随即响起老人孩子和女人的尖叫，一时之间就像往油锅里投入了一滴水，人群炸开了锅！ 一张张惊慌失措或是好奇观望的脸挡住了程牧野的视线，他看不到林浸在哪里了。 某种预感瞬间击中了他，肾上腺素飞快分泌，四肢比大脑先一步行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车外。几个逃窜的人撞到了他，也来不及看清自己撞到的是谁，就又匆匆拉着身边的人跑开去。 程牧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顾不上车门是否落锁，只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拨开不断往跟前涌过来的人群，逆着人流往前走。 “操！谁家的疯子放到街上来了？！” “疯了！疯了……” 混乱间，程牧野断断续续听到了些咒骂声。 终于！他看到了被人群推搡得有些站不稳的人，然而胸中的一口浊气还没呼出，眼前的场景就让他目眦欲裂—— 一个老人裹挟在躁动的人群中，本就颤颤巍巍，这下更是稳不住底盘，晃悠着就要摔倒在地。林浸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可也正是这一耽搁，使得他没来得及避开身位，眼见就要和呼啸而来的摩托车迎面撞上。 程牧野发疯般反手推开挡着他的人群，毫不意外地收获了几声咒骂。但他恍若未闻，眼里只有Omega茫然向他看过来的视线和迅速逼近的反光摩托车头盔。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在程牧野的眼前一点点回放，他看见自己一把抓住了Omega的手腕，用力将他拉向自己，抱在怀中。 随后身体变得轻盈，人群的喧闹戛然而止，鼓膜仿佛浸满了水，除了自己剧烈的喘息和沉闷的心跳外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又听见了乱七八糟的声音。 他听见陌生的声音在说“死人了死人了！”“他妈的愣着干什么，报警啊，叫救护车啊！” 他听见林浸在叫自己，一会儿叫他程牧野，一会儿叫他阿野。 ——他叫我不要睡着，我其实不太困吧？就是眼皮有点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没事……你不要哭啊，你哭了我会难受。” 他想站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手往下摸的时候，摸到了满手黏黏腻腻的东西，又滑又使不上力。 ……算了。 程牧野疲惫地闭上了眼，意识昏昏沉沉地陷入湖底前的最后一秒，他想，还能吃上面吗。 * 救护车姗姗来迟的时候，林浸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跪坐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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