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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郑文基碰的一下子摔在了他的身边,“这草坪可厚,躺上去很舒服。” “不过,我们要去更棒的地方!” 郑文基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陈让似乎有所感应,抬眸,朝着郑文基的方向伸出了手,这一次,他没有在找错方向,准确无误的把自己的手掌心放在了郑文基的掌心中。 “让我们先短暂的‘私奔’一下。”郑文基笑着,指尖一扣,把陈让手腕上的银镯子扣了下来,扔在了厚重的草丛中,“吃下这个。” 陈让来不及思考,唇间碰上了柔软的指尖,他咕咚一下,吞下了一个药丸。 “这是什么?” 陈让身体不太好,跑两下就气喘吁吁,郑文基索性把他直接扛了起来,“抑制你信息素的,你身上信息素味道太浓了,容易被发现。” “你和宋叔说了什么?为什么要翻墙……?” 陈让离开了那栋漂亮偌大的房子,好似变了一个人,不再那么沉默,而是逐渐的话舵了起来,像个好奇宝宝。 郑文基也分外有耐心,在拦下一辆出租车之后,小心翼翼把陈让放置在车后座上,才回答陈让的话。 他凑到陈让的耳畔小声说道:“那老登一直守在那儿,以为我看不见,其实一直在注意咱俩的行为呢,我和他说,秦医生让我来放松你的心情,然后给你打燕云渡的信息素,他就去冷藏室拿了,我赶紧来找你翻墙。” “至于为什么翻墙……”郑文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腼腆一笑:“我记忆力不太好,忘记了密码。” 他根本没考虑问陈让密码的可能性,燕云渡既然铁了心要把人留在自己的身边,怎么可能会把真正的密码告诉陈让呢? “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他们两个人,问:“你们哪儿跑出来的,这么狼狈。” 郑文基才注意到从墙上跳下来,陈让的身上都是树叶和花瓣,他自然而然的拍过陈让的衣裳,打趣道:“落跑的新娘,现在私奔呢。” “私奔去敏仁公园啊?”司机笑了起来,“坐好呢,老司机要发车咯。” 车上的氛围很好,陈让一直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他看不见,只能侧着耳朵仔细的聆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嘴,那漆黑阴暗让他恐惧的记忆好似都逐渐远去了。 “那,你最后说的那对情侣在一起了吗?”下了车,陈让迫不及待的问郑文基。 郑文基在车上说了一个在大学时期的小A追了小B的故事,越听,他越觉得这个小A和他好累死,要追求的小B都是风光月霁,遥不可及的人。 “在一起了。”郑文基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不一样,我周边的人都说小A那边的身份攀上了小B这样的高枝,算是嫁入了豪门,是许多人都羡慕不来的。” 他顿了顿,“可是我却不这么觉得。” ——失去了灵魂,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一切,这个叫幸福吗? “这里……好舒服啊。” 陈让矗立在那里,暮春的阳光像是融化的冰糖,流淌在公园的石子路上。 陈让被郑文基挽着手臂往前缓慢地走着,之间无疑是地摩挲着盲杖—— 这根盲杖雕刻的分外完美,尾部雕刻着凹凸的枝纹,是上好的乌木质地,这是燕云渡亲手制作的盲杖。 陈让喃喃道,沐浴着阳光,他像个贪婪的植物,疯狂的汲取阳光的暖意来任由自己肆意生长。 “前面有一片樱花林,风一吹就像下雪一样,我带你慢慢走,小心台阶。” 陈让摸着那根光滑的盲杖,燕云渡花了一周的时间为他打磨了这跟盲杖,记得燕云渡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告诉他:“这样你走到那里,我都能知道了。” “阿让,发什么呆呢?”郑文基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前面那儿有小孩在放风筝,走这边来。” 陈让却象是个新奇的小孩,他侧耳倾听,不远处的风里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风筝线在风中振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会飞行的昆虫,他忍不住浅浅笑了起来,这是他在那个偌大的别墅里面从来没有听见过的声音。 “你也想风筝吗?那要不去那边,我看看有没有卖风筝的。”郑文基提议道。 陈让刚想要答应,一阵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樱花的香气,这个味道让陈让猛然僵住了—— 是燕云渡将他抵在书房,书房暗影飘香的味道。 “喜欢这个味道吗,宝宝?”燕云渡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回想起来,“春天要到了,B市的樱花很多,等全部盛开的时候,都会是这个味道了,这样你在其他地方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此时此刻我们在干什么。” 陈让有些不自在想要别过脑袋,哀求他想去外面看看。 但是只是温柔的将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告诉他:“外面太危险了,等你好一些我们再出去,现在就在这里陪我,好吗?”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阿让?”郑文基担忧地捏了捏他的手,“受凉了?面色怎么这么白?” 陈让猛地会审,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没事,就是太阳有点刺眼。” 这谎话说得可笑,一个盲人怎会被阳光刺到眼睛?但郑文基体贴地没有拆穿。 他们找了棵樱花树下的长椅坐下。 陈让摸索着接过郑文基递来的水瓶,冰凉的瓶身凝结着水珠,柠檬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他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久违的畅快。 “慢点喝,”郑文基笑道,“又没人跟你抢。对了,尝尝这个三明治,听说是季节限定。” 陈让咬了一口,饱满的樱花味道在口中爆开,甜中带酸的滋味让他想起大学时光。 那时他还没失明,郑文基经常从后面那家爆满的甜品店给他买不同的小点心。 “好吃吗?”郑文基问。 “嗯,”陈让点头,嘴角沾了一点三明治,“真不愧是限定阿。” 郑文基自然地伸手替他擦掉嘴角,如同他们在宿舍做的那样。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陈让条件反射般后缩——燕云渡从不允许别人这样触碰他。 “宝宝,这里只能我碰。”燕云渡曾用指腹碾过他的嘴唇,“我不喜欢别人触碰你。” “对不起,”郑文基收回手,声音带上了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 “不是的!”陈让急忙解释,“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习惯了被那双看似温柔的手一寸寸擦拭身体,仿佛要洗去所有他人的气息? “你知道吗,”郑文基突然说,“你现在看起来比在别墅时好多了。那时候你总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总是很紧张,好像在等待什么惩罚一样。” 陈让握紧了盲杖。 他当然记得在别墅的日子——燕云渡如何“体贴”地辞退了所有护工,如何周到地将别墅里所有尖锐物品换成圆角设计细心地为他准备每一顿餐食...和每一次药物。 “这是维生素,”燕云渡将白色药片放在他掌心,“医生说你还需要调养。” 陈让当时就闻到了药片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味,但他还是乖乖吞了下去。毕竟,燕云渡是为了他好,不是吗? “嘶——” 这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陈让忍不住一个哆嗦。 郑文基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嶙峋的肩膀:“风大了。” 那件外套地披在他身上,“小心受凉。” 低下头才发现陈让其实很瘦弱,微长的卷发披散下来,风吹起他额间的碎发,露出清秀的眉眼,小鹿一般的眼睛湿漉漉的,无神的眼神茫然地看着郑文基,抓紧了他的衣袖,眼尾泛着漂亮的粉红色,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不,不好意思……” 连声音都带着勾人的软和异样。 郑文基的喉头滚动了两下,他缓缓低下头,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阿让,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吗?陈让露出迷茫的神色,开心?什么是开心?是能够自由选择今天穿什么衣服?是能够随意决定何时出门?还是能够毫无负担地接受朋友的触碰而不必担心后果? 他不知道。 但燕云渡对他的好是必然的。 “我想告诉你的是……”郑文基只敢伸出一个指节,轻轻隔空在他的眼尾处轻轻抚摸,“我希望你可以幸福,仅仅有一次也好。” “你是自由的,是有灵魂的,是鲜明的,就像刚才你对我笑那样。” “如果觉得不开心了,就按照自己的心走,就逃跑,肆无忌惮跑去任何地方,这个世界本就是为你而生,没有什么能困得住你的,你终将获得拯救。” ——我可以成为拯救你的那个人吗? 郑文基将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面,良久,才颤抖着指尖在他的发尾处轻轻触摸着。 …… “警告,警告,实验对象数据即将突破临界值,临界值……” 燕云渡坐在悬空的机器下面,眯着眼睛,看着郑文基想要抚摸又不敢上前的模样,冷淡地抬起眼睛,“都这个世界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他似乎苦恼,歪头疑惑的想了想,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都怪让让太诱人了。”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觊觎我老婆呢?” “觊觎他的人都该死。” 他按下了一个按钮。 “正在处理异常数据,正在处理异常数据……” …… 陈让忽然听到一阵强烈的声音,他瞪大眼睛,几乎是疯了一样抓住郑文基的衣袖,“文基——!”
第64章 “文基——!” 陈让的嘶吼像是一把刀,劈开这喧嚣的公园。 他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在那一个瞬间,他的脑海里却炸开了一片刺眼的白光——尖锐的刹车声音,人体撞上车子沉重的声音、人群刹那间的尖叫,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根根的银针,狠狠地刺入他的太阳穴。 暮春的风突然变得刺骨无比。 明明刚才—— 郑文基还笑着和他说,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卖风筝的,看看有没有一只兔子形状的风筝…… 陈让问为什么。 他等了很久,郑文基都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而是叹息似的拂过他的耳畔,抓着他耳边落下的一朵樱花。 陈让忽然有些茫然。 刚才嘶哑的声音如潮水般尽数褪去,尽管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小心翼翼地呼喊着,“文基……?” 他的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 无人回应。 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哭,还有人在急促地打着电话,甚至还有人拍着视频进行现场直播。 陈让跌跌撞撞地往前摸索着,人群的慌乱让他手中的盲杖‘啪嗒’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顾不得去找盲杖,只是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在虚空中抓住先前那片温热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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