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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冬被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小丫鬟在拍他,让他起来吃点东西。 方晓冬朝窗外看去,天早就暗了下来。 吃了饭后,方晓冬睡不着了,屋子里门窗紧闭,热气腾腾,暖气开得很足,他有点闷,就披上外套出去透透气。 本来只是在院子里坐会儿,思考着自己先装几天病,顺便想想后续。 外面天太冷,方晓冬的脑子清醒许多,坐着无聊,就起来走动走动,出了院子,他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条小径,小径两旁种着石榴树和瘦竹竿。 方晓冬脑子里装着事儿,也不知道自己走的哪里,脚下有路就抬脚,佣人们都在下人房里取暖,外面是没什么人的,只有屋子里的电灯幽幽亮着,从窗户透出光来。 方晓冬喉咙有点痒,想咳嗽,闷闷憋了几声,一抬头,看见个高大人影在前面远处晃过去,再仔细看那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的脸,竟是他见过的一个人。 那是水爷身边的手下,阿古。 虽然仅有一面,但阿古的凶悍,方晓冬这辈子都忘不了。 阿古出现在沈家,是来见谁的呢?看他身形鬼鬼祟祟,总不能是穷困潦倒,偷到沈家了吧? 方晓冬此刻还认为,水爷和沈嘉煜交好,派人传递个信息,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等回到院子里后,越想越不对劲。 沈嘉煜,水爷。 沈嘉煜大部分的底气,都是来自和水爷的合作,朱雀劫的货,沈嘉煜居然能全权掌揽。 这两个人又不是亲兄弟,凭什么这么要好? 方晓冬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日,方晓冬都在养伤,沈嘉煜来的次数不多,应该是在忙报纸上那件事带来的后果,每次一有机会来,看见的就是躺在床上皱眉苦脸痛不欲生仿佛马上就要死去的方晓冬。 沈嘉煜对他说:“你这伤怎么越养越严重了?” 方晓冬比划着:“我天生体弱。” 沈嘉煜摸了把方晓冬被暖气热得泛红的脸,走了。 晚上沈嘉煜又来了,坐在外室的桌边,嘴里还叼着烟,右手里拨弄着一支银色打火机,金属盖发出的清响在夜里格外扎耳。 沈嘉煜吸完一根,又点了一根,身边烟味浓烈,方晓冬起来喝水就看见个人影在外面坐着,吓他一大跳。 沈嘉煜听到动静,回过头看方晓冬:“醒了?” 他的眼睛被升起的白雾蒙了一层,那里头的情绪,阴暗,残忍,恐怖。 方晓冬不知道他大半夜又要发什么疯,点点头,尽量不招惹他。 沈嘉煜的声音很淡然:“今晚出港的那批瓷器,我全都毁了。” 方晓冬却听得胆战心惊,如果他没有猜错,沈嘉煜说的瓷器,应该就是劫青龙的那批货。 沈嘉煜将烟捻灭,丢到瓷缸里说:“今晚我原本打算出手,已经和买家约好了,准备卸货交差时,线人告诉我,对面的洋人已经被秦霄华收买了。” 方晓冬镇定听着,心里却咯噔一下。 沈嘉煜起身走来:“洋人没准备钱,准备了杀我们的武器。” “你猜我做了什么?”沈嘉煜笑了下,语气冰冷阴沉,“我把船炸了,船上所有的货都被炸得一干二净。” 方晓冬猛然瞪大眼,露出焦急之色。 他担心秦霄华在现场的话,会不会受了伤。 沈嘉煜捏着方晓冬的下巴轻轻晃:“我得不到,秦霄华也别想得到。” 方晓冬被他眼中骇人的杀意吓住,一时愣着,直到沈嘉煜松开他的下巴,抚摸他的脸,他才皱着眉微躲。 沈嘉煜便掌箍住他的脸,捏得几乎变形,他凑过去,在方晓冬不断颤动的睫毛上吻了吻说:“方晓冬,希望不会有你也被我毁掉的那天。” 明明是你抢人家的货,你还不服上了。 方晓冬没敢动弹,这句想反驳的话,都在沈嘉煜那张没有平时一点温柔的冷脸中咽了回去。 沈嘉煜看出他有愤恨之意却因为惧怕而不敢明言,笑他:“胆小鬼。” 算了,死就死吧。 方晓冬张嘴就朝沈嘉煜虎口咬去。 这一瞬,脑中忽闪,方晓冬想起了某个画面。 在荆江,他也这样咬了水爷一口,还流血了。 这次没等沈嘉煜抽手,方晓冬就自己松嘴了,拿着沈嘉煜的手,把上面的口水印擦掉后仔细观察。 沈嘉煜皱着眉说:“你也知道心疼?” 方晓冬见上面没有一点旧疤,就甩开了他的手,淡淡看他一眼,没理会,去喝了口凉水,回去继续睡。 他躺在床上想,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他居然认为水爷就是伪装过后的沈嘉煜。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得找个方法试验一下。 隔日,方晓冬想知道秦霄华的情况,出门去了。 李峰笑着讽刺他:“呦,病美人舍得下床出门散心了?” 方晓冬无暇搭理他。 在茶馆坐了会儿,听见几个客人聊说,昨晚东港废码头发生了大爆炸,江河之上,浓烟滚滚,火光漫天,今早只剩一片残骸。 方晓冬很想问问有没有人受伤,奈何李峰在身边,他不能表露,又听了几句,都是没营养的内容,索性结账走人。 出了茶馆,走几步,方晓冬忽然站定。 他愣愣地抬头望着,斜对面的酒楼二层,窗户双开,秦霄华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白色茶杯,水雾袅袅而升,柔和着秦霄华锋芒含敛的侧颜。 秦霄华转过头对他轻轻勾唇。 这笑容仿佛在说:“我很好,别担心。” 方晓冬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秦霄华还挑眉,指指对面的无人座位,眼里无声询问:“要不要上来叙叙旧?” 方晓冬哪敢,昨晚秦霄华和沈嘉煜的交锋已经是地崩海沸,他夹在其中,沈嘉煜稍有任何疑虑都会首先怀疑他。 所以他装作没看见,走了。 方晓冬离开后,在一个卖衣服的店门口遇见了君君,君君身旁还有个模样瘦小的女孩子,梳着俩辫儿,约摸十六岁左右。 方晓冬跑过去拍拍君君肩膀,露出笑来。 君君看见是方晓冬,惊喜道:“方晓冬!原来是你,总算见到你了!” 君君不知道方晓冬为何离开秦公馆,还难过了好一阵。 两人聊了几句,方晓冬指指那女孩,露出疑惑。 君君便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眼李峰,拉着方晓冬和女孩儿走到没人的角落说:“方晓冬,我闯祸了。” 方晓冬吃惊。 君君愁眉苦脸地说,这女孩叫小雨,是她哥哥娶的老婆,是她嫂子。 她前段日子忍不住回家了一趟,才知道大哥婚事已经办完了。 小雨不太爱说话,嫁到她们家后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她哥哥不管,她娘欺负,大冬天的,让人在外面受冻,说是要训诫小雨当个合格媳妇。 她看不下去,把人偷偷带出来了。 方晓冬震惊地问她:“那你娘没追过来?” “追来了,可把我俩给吓死了!”君君苦着脸,却又挑起眉笑,“但是有个很好的军官帮了我们!他叫霍瑞,当时他穿着军装,腰里别着枪……” 君君边说,边虎起一张俏生生的脸,估计是在学那军官。 她把手搭在腰间,像是一个摸枪的手势,挺胸抬头,压粗嗓音说:“我告诉你,你这是强买强卖,女孩不愿意,你就不能强迫,你给了她家多少聘金?我代她还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逼迫她,我这枪可不长眼。” 小雨看君君学得那样威风神气,噗嗤就笑了。 君君又重复道:“他真是个好长官。” 方晓冬听得一愣一愣,写她很厉害。 君君说:“小雨现在住在我租的一个房子里,但我还是担心,每天都要出去看看她。” 方晓冬写道:“秦霄华那样热心,你跟他说说,他会让小雨住在公馆的。” 君君笑道:“那可不行,会长的热心,怎么能成为我麻烦人家的理由呢?” 方晓冬叹气,看了眼乖巧的小雨。 在一旁一直厚着脸皮偷听的李峰插嘴道:“方晓冬,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君君瞬间不高兴了,拉着方晓冬问:“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呢?我该去哪里才能见到你?” 李峰说:“他现在是沈家少爷的情人,已经和你们的秦会长分手了,如今住在沈家呢。” 方晓冬剜了李峰一眼,李峰不以为意。 君君大惊过后,愣愣地问:“真的吗?” 方晓冬极其艰难地点了下头,然后让她们快回家去,天晚了,路上不安全。 君君一步三回头,最后跑过来塞给方晓冬五块钱说:“也不知道你在沈家过得好不好,这点钱你留着,他们要是不给你饭吃,你就离开那里,来找我。”说完,还狠狠瞪了眼李峰,仿佛李峰是个十恶不赦欺压方晓冬的恶霸。 方晓冬握着钱简直哭笑不得,想还回去,君君已经牵着小雨走了。
第68章 方晓冬这两天觉得沈嘉煜火气应该消了,又开始有动作了。 李峰每天都向沈嘉煜报告方晓冬的行程,大到出门约见谁,小到去上厕所。 沈嘉煜听后,问他:“你连他上厕所都看着?” “那倒没有。”李峰说,“不过他这人可真爱干净,上完厕所出来后,还用香液洗手。” 沈嘉煜忽然觉得,李峰看方晓冬看得太紧了,他拉着脸说:“以后离他远点,别什么都看。” 李峰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明白了,明白沈大少这是吃醋呢,他嘴上说好的,心里暗暗腹诽道,不是你说的让我寸步不离吗? 这天方晓冬去沈嘉煜书房,看了半晌,沈嘉煜进来说:“找什么呢?” 方晓冬比划道:“随便看看,报纸上那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沈嘉煜眼神忽地冷鸷:“你说怎么样了?” 方晓冬心一抖:“我就问问而已。” “哼。”沈嘉煜冷哼。 那事闹得极大,据说马宝山的家宅都被一群蒙面义士给烧了,不仅两箱金条不翼而飞,还在金源会所墙上用墨水大写“沈嘉煜丧尽天良”等一些激烈话语。 方晓冬猜想,这事儿估计是秦霄华派于承力干的,青龙现在资金短缺,急需大量材料供货,还有临近年关,工人和手下的工资福利都得早早准备。 方晓冬面色沉沉地点头,用超乎常人的定力控制自己不笑出来,转身摸书桌上的几本书:“这书不错。” 沈嘉煜说:“看来确实不错,瞧你乐得嘴角都翘起来了。” 方晓冬抿唇。 他想起那晚阿古离开的方向好像就是沈嘉煜书房的方向,便问:“你把那批货毁了,水爷没责怪你吗?” 沈嘉煜走过去坐到椅子里,眯眼看着方晓冬:“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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