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知行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唇边还是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夸你可爱,气什么?” 江与夏闷声闷气道:“没有。” 他真正和秦知行熟悉是什么时候他有点忘记了,只知道后来他发现,只要待在秦知行身边,就没有人敢来惹事,于是他就找各种理由去缠着他,现在想起来,还挺臭不要脸。 秦知行那么聪明的人一定是发现了他的意图,却出奇地并没有赶走他,有时候还会大发慈悲地教他认几个字。 图画本上都说下雨要撑伞,他没用过雨伞,下雨靠的都是两条腿跑,不过秦知行对他而言是一把伞,隐形的保护伞。 后来两人越来越熟,他开始叫秦知行哥哥,也见识到了另一面的秦知行,他开始把对家人的那份情感寄托到秦知行的身上。 上幼儿园前夕他很不安,因为孤儿院的小朋友们都说幼儿园的孩子会歧视他们,甚至一群人欺负他。 老师也会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衣服总是脏脏的,老师喜欢干净的孩子。 再成熟他的年纪也摆在那,可能是因为从小缺爱导致的,他对别人的眼神很敏感,听到这些自然是害怕的,他拿着阿姨发的小本子和文具盒去到秦知行的宿舍。 没找到人他又跑到湖边去找,果然,秦知行坐在湖边草地上看书,“啪嗒啪嗒”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他蹲下身子坐在秦知行身边,但是离他有一个手臂的距离。 秦知行是孤儿院里最爱干净的孩子,衣服虽然很旧,但是洗得特别干净,袖口和领口的位置刷得有些发白,冒出一点毛絮。 院长阿姨让自己别贴着他,因为他有点……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洁癖”,就是爱干净的意思。 江与夏把文具盒放在草地上,沉着脸坐在那,有种小大人的滑稽感。 秦知行看着他,眉眼弯弯,“地上脏,先起来,垫个东西坐。” 江与夏垂眸看了眼自己那并不干净的裤子,“没事,我的裤子也脏脏的,晚上我再洗裤子。” 秦知行笑了笑,“你洗了和没洗有什么区别?回去之后我教你怎么洗。” 江与夏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盯着秦知行手上的书看,“红……什么什么。” 秦知行把书翻过来,露出书皮,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过去,“红,楼,梦。” 江与夏皱眉,“这两个字好难认。” 秦知行:“因为你还没上学,等上学了就认识了。” 他说着顿了下,看到他拿过来的文具,“下周就去上幼儿园了,开心吗?” 江与夏小脸一垮,“我、我不想去上幼儿园了。” 秦知行指着字的手指微顿,“为什么?” 江与夏敛了嘴角,没有说话。 秦知行看他的样子多少明白了一些,“院长阿姨有没有和你讲过小马过河的故事?” 江与夏点点头,“松鼠和老牛的答案都是错的。” 秦知行:“孤儿院的小朋友和我的答案也不是完整的,完整的必须你亲自去试。” 江与夏:“可是……” 他不喜欢别人另类的眼神,怜悯也好,讨厌也罢,这些眼神他见过,有时候从社工那瞧见,有时候从来孤儿院领养的夫妇那瞧见。很难受,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被罚站在所有人面前一样,让他不知道该挡哪里。 这也让他慢慢意识到,没有家真的是一件可怜的事情,但是更痛苦的是他们的归属感很弱,在那些小朋友的对比之下,会觉得天地广阔,只有自己一个人,无根无属,空落落的。 秦知行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拿过他带来的文具盒和本子,本子姓名处还没有写下名字。 秦知行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支削得七扭八歪的铅笔,“我教你写你的名字吧。” 江与夏没说话,眸子却瞬间亮了。 秦知行握着他的手,江与夏的手还有点脏脏的,但难得他并没有介意,一笔一划,一点一点带着他写下了第一个名字——“江与夏”。 夕阳没什么温度,却将世界染成了独属于它的橙红色,波光粼粼的湖面、偌大的孤儿院、柳树下的两个小孩,整个世界都被这片橙红包裹。 江与夏盯着自己的名字,眼神舍不得移开。 秦知行声音很轻:“我们和其他小孩比起来,和人世间的羁绊薄弱许多,真正属于我们的或许就是这个名字,如果你觉得没有家人的话,不妨让这个名字成为你的归属。” 江与夏抬眸朝他看去,他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就有些听不懂了。 不过他能看到秦知行的眼睛,他的眼睛好亮,像是把天上的太阳都装进去了一样,他听他继续说:“它能承载你的一切,你的荣誉、落败、骄傲……他唯独属于你一人。” “一提江与夏,你就可以说'到',活出一个人样,这样以后别人再看到你的名字,眼神里的就不是怜悯,而是羡慕、崇拜。”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了,秦知行笑了笑,“抱歉,你可能还听不懂。” “只要记住一点,把书读好,。” 秦知行嗤笑了声,眸中闪过一丝那时江与夏看不懂的神色,“我们这种人,想要翻身,只有这么一个方法。” 江与夏眨了眨眼,“行行哥哥,你以后想当个什么样的人?” 秦知行沉吟了下,眼神坚定,“活得很好的人。” 那时的秦知行十四岁,江与夏五岁。 江与夏透过墨镜看着里面忙碌的秦知行,还稍显稚嫩的声音在耳边荡漾,top大学,双学位博士,三十出头的年纪考过了三甲医院的主任医生。 刚才提到他名字的大家,眼中闪过的有欣赏、有崇拜、有感谢,却没有一个怜悯。 他真的有好好地为自己的名字添砖加瓦, 病房外长队的最后一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江与夏从座椅上起身,他敲了敲门走进去。 秦知行带的实习生先开口:“不好意思啊,我们上午的出诊已经结束了。” 江与夏摘下墨镜,“秦医生能不能帮我加一个号?很急。” 秦知行刚拧开保温杯,听到声音抬眸看去,虽然江与夏包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他笑着喊了声:“夏夏。” 江与夏把口罩也取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哥。” 秦知行:“你怎么不提前给我发个消息?” 江与夏:“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吗?有没有很惊喜。” “你啊。”秦知行略显无奈,笑道:“惊喜的代价就是你等了很久。” 江与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会也没事。不过我才来半天就发现了,哥你粉丝好多,上到八十多岁的大爷大妈,下到周岁的奶娃娃,全都被你俘获了。” 还没等秦知行接话,实习生眼睛大了些,他是《森林深处》的忠实观众,一期不落的那种。 “江、江与夏!” 江与夏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朝他看去,见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出于礼貌地朝他点了下头,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 “活的江与夏!我是你的粉丝!” 难不成还能是死的江与夏?不过竟然是活的粉丝? 她有点激动,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我能和你一起拍张照片吗?” 江与夏点头,“行的。” 一个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活的粉丝,一个是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活得偶像,两个人都不太熟悉流程,还都有点小紧张。 实习生看了眼秦知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带教医生还在,“抱歉,我……太激动了。” 看着她瞬间变了的脸色,江与夏心想果然就没有不怕老师的。 好在他的带教是秦知行,在江与夏印象中还真没怎么见过秦知行发脾气,很生气后会变得特别沉默,一个字都不说。 秦知行看了眼江与夏,见他并不排斥,甚至有点跃跃欲试,便接过实习生的手机,“去吧,我帮你们拍。” 实习生:“!”天降红雨!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她忙走到江与夏旁边,比了个“耶”的姿势。 秦知行从镜头中看到两人贴在一起的衣角,握着手机的动作顿了下,眸色如墨。 两人都在看镜头没人注意到,直到江与夏问了句:“可以了吗?” 秦知行才缓缓抬眸,手指按下拍摄,将手机还给实习生,说道:“小李你先出去吧。” 实习生还没来得急看照片听到这话忙点头,“诶,好,谢谢老师。” 等她出门后,江与夏稍稍松口气,秦知行见他这样笑了声:“怎么还社恐了?” 他玩笑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做个心理咨询?” 江与夏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会做心理咨询? 秦知行对上他的目光,看见他眼中那稍显怀疑的神色动作微顿了下,无奈笑道:“夏夏,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是有心理学学位的。”
第32章 江与夏沉吟了下,迟疑道:“是吗?” 他印象中好像不是心理学,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吧。 好在秦知行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起身道:“夏夏,把口罩带好,我们先去我办公室。” 江与夏:“好。” 到了办公室,秦知行先把白大褂脱了,江与夏看着那件白大褂思绪跑远了些,秦知行并不像他一样从小就在孤儿院,他是大概九岁才被送过来的,听院长阿姨说他原生家庭很好,只是后来父母因为遗传疾病病逝,旁系也没什么亲人了,这才到孤儿院的。 他不知道秦知行后来选择医生这个职业有没有父母的这个因素,他这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面上又总是一幅风轻云淡的模样,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回神了。”秦知行嗓音温润,凤眸狭长,“怎么老在走神。” 江与夏:“没事,就是觉得白大褂很帅。” 他说着伸手想要碰碰,不过指尖还没触及就被秦知行给拦下了,“别碰,脏。” 江与夏讪讪地收回了手,“哦”了一声。 “白大褂其一的作用就是阻隔细菌。”秦知行从桌上拿过酒精喷雾,“伸手。” 江与夏伸出手,秦知行在他手上喷了两下,酒精喷在手上,凉凉的,江与夏两只手相互揉搓了下。 秦知行看着他的手,突然问道:“夏夏,听说你上次吊威亚受伤了?” 江与夏手微顿,“嗯,已经去过医院了,没什么大问题。” 秦知行微皱了下眉,眸中闪过一丝暗色,“为什么没告诉我?” 江与夏小脸微垮,不是不告诉,是没法告诉啊,摔了之后自己就去缠着周泊野当金丝雀去了,后来恢复意识后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怕秦知行会担心,也怕被他知道“金丝雀”这件事,实在丢人,也就没有说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