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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知微朝她笑了笑：“我明白。但据我所知，澜石目前的确正处于扩展社会文化影响力的阶段，做出投资大学公益奖学金的选择也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恰好选择了师大而已。你不要觉得欠了我什么人情，如果非要过意不去的话……” 说到这，他挑了挑眉，开了个风趣的玩笑：“不如毕业之后往澜石投个简历，来应聘当正式员工？” 池非晚也笑了，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心中沉重的石子终于落了地，变得整个人都轻快敞亮了起来。她对宁知微嫣然一笑，明亮的眸子弯起来，月牙似的光华流转。“好，那大四的秋招我会努力的。只求澜石这种大公司不嫌弃我才好。” 话题正式被宁知微轻飘飘地揭了过去，气氛重新轻松下来，两人聊了片刻，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两杯咖啡逐渐见了底，池非晚问宁知微还要不要喝点别的，后者不想失眠到明天早上，赶紧摆了摆手拒绝。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池非晚便站起身来，说要带着宁知微去吃食堂。 其实关于这个邀约，她心下一直有些忐忑，其中大部分来源于宁知微的身份——人家毕竟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自己请客一次连个校门都出不了，大概的确显得太过失礼了些。然而上次偶然提出之后，宁知微欣然应允，这次也是立即前来，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不耐烦的情绪，多少给了她一些继续下去的勇气。 更何况，普通的大餐宁知微大概也瞧不上，但以她现在的财力，也没有条件去带他吃什么会员制米其林餐厅，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说实话好。 两人收拾起东西，走出咖啡馆。池非晚走在前面，给宁知微指路，然而刚刚走出去没两步，便被人叫了名字，脚步登时在原地顿住。 “……池非晚？” 这声音对于两人来说实在都太过耳熟，以至于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滞在了原地，扭头朝着身后的声源处看去。 池无年，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的社会人员，在看清两人的脸之后面无表情地跟他们对上了视线。 “你们两个，在一起干什么？” 第32章 雾非雾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在原地对峙了片刻。 宁知微表情变幻莫测，看看池无年又看看池非晚。这对兄妹长相有五分相似，但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一冷一暖，但看着都是同样的赏心悦目。 “妹妹……有点事情想问我。”斟酌了半晌，毕竟不能向池无年透露奖学金跟自己有关系的事，所以宁知微选了一个隐晦的答案。 “你们俩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池无年显然没有相信这个说辞，上前两步，走到两人面前，双手抱臂：“联系方式没有经过我，是怎么加上的？” 他语气并不激烈，但却步步相逼，宁知微刹那间竟然生出一种被当街抓奸的感觉。 这时，池非晚在旁边帮着解释，但未免显得太避重就轻：“是我有个忙要麻烦知微哥，刚好他也有空，就把他叫来了。倒是哥哥你，这个点来我学校干什么？” 池无年转向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短信页面给她看了看：“我还想问你。今天早上收到短信，是你学校的官方账号发过来的，邀请我作为你的家长来参加一个奖学金授予仪式。这个项目是新加的么？前两个学期发奖学金的时候都没有联系过我。” 他今早上醒来之后便发现了这条信息，不禁觉得奇怪，又思及这次池非晚给他汇过来的钱的确比以前的数额更多，他还以为是学校方面进行的额度调整，但从这条短信看来，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兄妹的母亲在将近十年前就去世了，父亲更是自从出生之后就没怎么见到过。从小到大，池非晚所有的家长会都是池无年开的，大学开学填个人信息时监护人一栏填的自然也是他的名字。 池非晚检查了那条短信，发现确实是学校办公室发过去的，不仅有些讶异，因为学校没有联系她本人就直接沟通了监护人，而且也没有告知她什么“奖学金授予仪式”的存在，难道是临时决定的？ 事出有异，池非晚决定跟着池无年一起去办公室询问一下事情的具体情况。协商完毕以后，她有些犹豫地回头看宁知微：“知微哥，你赶时间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要不……一起？” 池无年在一旁冷眼旁观，察觉出妹妹口中的那声“知微哥”里隐含着的信赖与亲热。 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时候建立起私下的联系的？ 池非晚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从小到大，他身边的熟人想要通过他这个哥哥来接近她，这样的例子不少，当然无一例外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他能看出那些人只是单纯垂涎妹妹的美貌，并不认为他们是能够与她相配的终身伴侣。 对于这些男人，只要察觉到他们的企图，他就会在彻底掐断苗头以后与他们断绝联系。对他而言，这种凭借着他本身的便利去接近池非晚的行径很无聊，也很恶心。 宁知微……也有着这样的心思么？ 池无年眸中神色晦暗不明，眼前交谈着的两人在他眼中投下相称的倒影。 宁知微当然跟以往那些追求者们都有所不同。他似乎是个完美的人，出身优渥，性情温和，人格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尊重，毫不吝啬地给予与他有天壤之别的人们平等的友谊。 如果他真的追求池非晚，自己真的能够阻拦吗？池无年不自觉地捏了捏指节，听见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这是他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恐怕是不能的。他确信对方无论对谁而言，都会是一个很优秀的伴侣。 然而，他仍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很难说清楚是为什么，但他对宁知微的感觉似乎与以往的所有人都大不相同。在想到“他可能在追求池非晚”这个可能性时，他感受到的竟然并非是所谓无聊、恶心，而是…… 嫉妒？ “哥哥，想什么呢。”宁知微笑着答应下来，跟池非晚一起经过他身侧，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一起同行。“走啦，办公室老师中午会下班的。” 池无年回过神来，抬步跟上两人。他和宁知微一左一右，把池非晚夹在中间。 三人脸一个比一个好看，不知情的路过学生还以为是什么剧组的演员来了学校取景，兴奋的同时也见怪不怪，直到认出池非晚那张在校内鼎鼎有名的脸才惊呼起来。 听着身后的嘈杂语音，宁知微笑了笑，转头对池非晚打趣：“妹妹在学校的人气挺高呢。” 池非晚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但没有否认，只是笑道：“知微哥别打趣我，你在学校里的受欢迎程度肯定也不遑多让。” 两人来来往往气氛融洽，一旁的池无年木着一张脸假装自己听不懂中文，脚下步子倒是迈得飞快，一双长腿让身后两人说话不及，只能快步追上。 重新跟上面无表情的男人，一直在用余光暗暗追踪他动向的宁知微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抬起眼来望他，正对上他下颌凌厉精致的线条。他看了一会，然后突然出声让两人停下：“等一下，我去旁边扔个垃圾。” 池家兄妹的脚步在原地顿住，看着宁知微快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用纸巾包了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嚼上的口香糖扔进去，然后折返回来，自然而然地冲两人笑了笑：“走吧。” 然而，很明显地，这一次再回来，他已经有意无意地转换了自己的位置，离开池非晚，走到了池无年的旁边。 这下，轮到哥哥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宁知微害怕校董或者什么高层认出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没有进去，在门外等着池家兄妹进去交涉。 等了不长一段时间，对方两人就走了出来，已经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校领导很重视跟澜石合作的这个项目，于是为了拍马屁，决定举办一个所谓“奖学金授予仪式”，邀请澜石方面的项目负责人前来观礼。为了丰富这个仪式的程序，他们特意邀请了本地获奖学生的家长，秘密请他们来参加仪式，目的就是给这些获奖学生一个更大的惊喜，同时打打亲情牌，起到噱头的效果。 这些人真是无聊。听完了来龙去脉，宁知微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澜石那边现在是谁在跟进这个项目，还得配合校方来搞这些形式主义。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池非晚说说笑笑，心情显然未受打扰，但池无年却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显得心事重重。 折腾了一通已经到了饭点，池非晚问池无年着不着急回去，干脆留下来跟他们两个一起吃午饭。三人折返去了食堂，各自点了物美价廉的单人餐，由财大气粗的池非晚请客，倒也吃得其乐融融，颇有点莫名其妙的天伦之乐之感。 吃完饭，池非晚本来想再邀请宁知微留下来逛一下校园：“知微哥，我陪你去看学校后面的小花园吧，现在这个季节好多花都开了，那边还有小湖，超级漂亮的。” 宁知微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回答，但半路上先被池无年给截了胡：“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别折腾了，赶紧回去睡午觉吧。” 跟这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池非晚心里门清，自然知道他话里有话。宁知微说话得体风趣、人又绅士温柔，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放松舒适，池非晚撇了撇嘴，只得不情愿地道：“那好吧，知微哥你下次有空再来找我玩。” 三人在学校大门口道了别，宁知微跟池无年并肩站着，一直到看见女孩子的身影在视线尽头消失以后，才偏过头平静地看池无年：“我们去哪？”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我想……和你聊聊。”池无年沉默了一会，看着他轻声开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吧。” 那天去过宁知微家以后，他总觉得有些不适应，似乎这种不对等的亲密度已经让两人的关系失去的平衡，迫使他必须做点相同的事情来补偿。 “好呀。我完全没问题。” 他能主动开口，宁知微自然求而不得，当下敲定了，跟他肩并肩朝着门外走。 宁知微在为人处事的细节上一向妥帖，为了追池无年这块木头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因此跟对方在一起时，他交通出行从来不会选择让宁家的专职司机来接，目的就是尽量消除阶级差异过大带来的心理落差。 池无年打了车，两人一同坐上后排，出租车缓缓行驶起来，融入到车流之中。 车内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只可惜香型是薰衣草，宁知微并不喜欢。 “你今下午不上课么？”看了半晌车外，池无年转过脸来，跟宁知微对上视线。他表现得像是闲聊，但宁知微能看得出来对方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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