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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上小学开始，凌初玫每年都问他想要什么，当时宁知微还小不懂事，不是要限量款钻石腕表、绝版球鞋就是要顶级豪车，上大学后自己零花钱充足了，物欲却反而比以前淡，去年凌初玫问他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让对方把计划拿来给他买礼物的钱投进澜石旗下的慈善基金会。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过一次生日，还是二十岁这个整数，必须得好好操办一下。”凌初玫嗔怪他，眼看着拿出手机就要开始联系自家酒店的总经理，“这样吧，你也有好几年不办生日宴会了，今年办一个，把你平时玩得好的同学朋友都叫来——” 说到这，凌女士神秘地停住话头，凑得近了点之后才继续道：“——把你的小男朋友也叫来。” 除了九层宝塔形大蛋糕就是把整个屋子的墙都糊起来的气球丝带，宁知微对生日宴会这件事没有任何其他印象。他一想起自己之前那些由凌初玫亲手操办的宴会就头痛，于是几乎是铁面无私地立即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行，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随便过一下就行。” 凌初玫啧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满意，但看他表情坚决，倒也没说什么，只嘱咐了一句晚上别熬夜就放他走了。 宁知微进了侧楼，打开灯，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里换家居服。在全自动按摩浴缸里放了热水，他舒舒服服地在里面泡了二十分钟，出来以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唯一一个微信置顶的联系人，在对话框里打字。 池无年今下午的找工作大业似乎还顺畅，傍晚的时候给他来了条消息汇报成果，说已经初步被一家专门制作定制家具的高级木工工坊录取，明天面试。 宁知微看了消息，先发过去一条恭喜配五个欢呼的鬼畜表情包，然后顿了顿，才动动指尖在对话框里打出了“过一个月是我生日”几个字。 然而几秒之后，宁知微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半晌，又按左下角的删除键把它们尽数删掉了。 第50章 夏夜风 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宁知微退出了对话框，还是决定不把自己生日的事告诉池无年。 一方面，他对庆祝生日这种东西的确没什么执念，更不希望对方为了他去走什么形式主义；另一方面，以池无年现在的财力，就算让他走形式主义，他也未必能走得起来。 凌初玫说得对，他的确需要做到在生活中多体谅池无年的状况一些，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当然。 刚洗漱完后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好，池无年的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 宁知微接通了，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仍然被对方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放大后的冲击力帅了一大跳，被硬控了三秒，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池无年看样子也刚洗完澡，垂下的发丝隔着屏幕看也能发现带着潮湿，赤裸着上半身，但很矜持地只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锁骨以上的区域。 电话接通，他轻轻唤了声：“宁知微？” 宁知微回过神来，眼神却依旧赤裸裸地没有从他的脖子上移开，嘴上笑道：“嗯，怎么这么见外？” 池无年自然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有意要逗弄他，于是装傻：“什么？什么见外，能不能请宁老板说明白一点。” 宁知微顺了他的意，说的明明白白：“好吧，给我看看你的腹肌。现在。” 池无年没有表现出来自己被他呛了一下，仍然强撑着维持住一张波澜不惊的面皮。随后宁知微看见面前屏幕中的镜头很大方地往下移动了一点，用一个俯视的角度对准了对方覆盖着流畅肌肉的腹部，由于摄像头离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楚顺着那条人鱼线往下缓缓流淌的水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见惯了也摸过了，此刻宁知微却仍然觉得有点脸热：“我怎么觉得你身材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又好了点？是不是偷偷练了？” 池无年把摄像头移回来对准自己的脸，然后唇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轻笑：“练了，但没有偷偷练，是跟你一起练的。” 池无年明目张胆地开黄腔这种事有点超出了宁知微的惯性思维，反应了两秒他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什么，于是木着一张耳朵微红的脸把手机“砰”地一扣：“闭嘴。” 屏幕带着池无年的脸朝下扑在了柔软的被褥上，看不到了，但是对方富有磁性的声线仍然透过听筒明晰地响在耳边：“好了，别害羞，我开个玩笑。” 宁知微把手机拿起来，一面在心底唾弃自己怎么越活越倒退，谈了恋爱反而显得像个纯情少男。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然后问池无年：“你明天几点面试？” 对方答到：“上午十点。去一个城郊的商业园区，这次通过初选的人不多，面试应该会很快。” 宁知微打开校园app看了看自己的课表。临近这学期的期末，最近他的课又多了起来，手里几乎每天都有不止一个课题要做，还得抽出心思来总结这次江边别墅装修的成功经验，以便写毕业论文的时候直接拿出来。 “我明天上午有课，估计没办法陪你了。”宁知微有点遗憾地通知他，“有什么情况再联系我，记得实时报告动向。” 他听见池无年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道：“怎么，怕我被拐跑吗？” “怕。”宁知微懒得装，每句话语气看似戏谑，但吐露的都是真实想法：“你这么好，我不希望你离开我，一点都不。” 池无年安静了一会，开口时语气明显出现了情绪波动：“我不会离开你的。” 宁知微懒洋洋地：“话先别说的太满，怎么证明？” 池无年顿了顿，然后摄像头被关掉了。宁知微听见了一些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似乎是对方在匆匆忙忙地穿衣服。然后，池无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 “什么？”宁知微怔住，然后一骨碌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十点半了，你过来干什么？” 池无年知道他现在在老宅，离他位于城市边缘的家大约有一个小时有余的车程，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这样说了，只因为一句连宁知微本人都没有当真的玩笑话。 他说：“想立刻抱抱你，让你别担心，别没有安全感，一点都不行。我希望你每天晚上都睡个好觉，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忠诚。” 宁知微尚且愣着没说话，池无年那边已经贯彻他一贯的高效率作风穿好了衣服，拿上钥匙准备出门。他开门的声响随着声音一起传过来：“发个地址，我一小时后到。” 宁知微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阻止道：“等等！你先别动！” 手机那头的声音止住了，只剩下池无年清浅的呼吸和隐隐约约的聒噪蝉鸣——宁知微由此判断出他此刻正身处那个繁花锦簇的院子里。 “太晚了，不安全。”宁知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却怎么都平复不了从胸腔最深处潮水一般涌上来的异样情绪。“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池无年顿了一下，然后才说：“真的？” “嗯。”宁知微点点头，想扯出一个笑，但是情绪被一晚上之内第二次泛酸的鼻腔阻隔住，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有着充足安全感的人，自信，不内耗，对生活和爱都永远怀有期待。正因如此，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也会有人抱着怜惜的爱意为他打上“没有安全感”的标签。 也许真的像那句俗不可耐的网络用语说的，爱是常觉亏欠。 通话的气氛沉默了片刻，然后宁知微蓦地道：“今天晚上，我把咱们两个的事告诉我妈妈了。” 这一次，池无年安静的时间比之前所有时刻加起来都要长。 就在宁知微忍不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把电话挂了的时候，对方带着不易察觉紧张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阿姨怎么说的？” 宁知微笑了笑，用指尖无意识地揉弄着被角：“她很喜欢你。” 这次轮到池无年不淡定了：“……真的？” “真的啊。”宁知微伸了个懒腰，却不舍得让手机从自己耳边离开：“只要喜欢我的人，全都会喜欢你，我保证。” 对面又没了声音，宁知微顿了片刻，才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忐忑，道：“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以咱们现在的感情进度，扯上家长确实有点太快了，我今天晚上也是一时头脑发热，所以没有跟你商量。没关系，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在你没想好之前，他们是不会和你扯上什么实际关系的，放心好了……” “宁知微，”池无年打断他，“我真的想……现在过去一趟。” 宁知微对这个话题的突然切换接受良好：“你确定？其实有什么事，下次见面再聊就好。” 池无年的呼吸声重了一点，仿佛近在耳畔，让宁知微情不自禁地起了一点点鸡皮疙瘩，像是真的能感觉到对方的吻随着灼热的气流在自己颈侧轻轻落下。 “我不想等。”池无年说，“我想见你，就现在。” 那天晚上池无年还是来了。 别墅区门禁森严，晚上十点之后更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宁知微为了能让他顺利通过门禁提前半个小时从床上爬起，换了衣服步行二十分钟走到别墅区大门口，靠在路灯杆上等待着他深夜来访的恋人到来。 挂断电话后的一个小时零五分钟，池无年准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顾不上旁边室内还有保卫在值班，他们在路灯投下的阴影里拥抱在一起，在有些微风的夏夜，彼此都穿得很单薄，但皮肤贴在一起，形成效果最佳的互相取暖。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宁知微弯腰把额头贴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细数那低沉而有力的心跳。“这个点，就算你赶过来，我妈也早睡美容觉了，你还是见不到她。” “没关系。”池无年握住他的手，垂眼安静地看他。 “我来这一趟的目的，只是为了见到你。” 宁知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朝他笑笑，望向他身后：“怎么来的？买了二手车？” “借了朋友的。”池无年回答，“但最近确实有买一辆二手车的计划，否则不管是来你家还是学校，路程都太长了。” 宁知微“哦”了一声，牵着他的手想把人带回自己家的院子，但拉了一下却没拽动。他疑惑地回头跟对方对视，然后听见池无年道：“明天上午有面试，今晚我得回去住，否则距离太远了，可能来不及。” 宁知微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刚刚熄火的车子：“……那你大半夜来这么一趟，真的就为了跟我说两句话？” 池无年很认真地纠正他：“不是说两句话，是为了抱抱你，让你晚上能睡得好一点。不是都说过两次了么？你有没有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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