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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会议从早开到晚，没怎么顾得上睡觉。” 宁知微一个字都不信他说的，毕竟这种规模很高的国际性会议不可能有那么随意的制度安排，时间排布一定详略得当。 宁士扬越是撒谎骗他，他就越忍不住去想那个早就在心底埋下了苗头的怀疑——这段时间对方究竟在忙些什么？ 这样的父亲让他感到陌生，以至于一向对自己温馨家庭没有丝毫质疑的宁知微也不由想到了那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会不会是宁士扬在外面爱上了其他女人？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宁知微就难以置信地把它掐灭了。无论如何，他不应该这样怀疑自己的父亲，就算是为了凌初玫，也不能做这样捕风捉影的事。 定了定神，宁知微正要开口再问，宁士扬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他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起电话：“喂？” 他没开免提，但由于两人离得很近，宁知微还是灵敏地从听筒里捕捉到了几个字眼。其中最触动他神经的两个，一个是“开业仪式”，另一个则是“宁陆川。” 结合方才季哥告诉自己的事，这两个词让宁知微迅速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他心思迅速转圜，待到宁士扬简短地答应几声、挂掉电话之后立刻开口问道： “爸，出什么事了？” 宁士扬没看他，只是拾起自己摘在一旁的眼镜重新戴上，然后站起身来：“没什么事，你宁叔叔在城郊有个会所今天开业，我去给他捧捧场。” 宁知微脑中灵光一闪，刹那间所有线索都连成了线。 今天周临和乔、高两人突然的秘密会面，莫名其妙的见面场所，这种种谜团纠缠在一起，在他知道会所的主人属于宁陆川的下一刻全部迎刃而解。 他横跨一步挡在宁士扬面前，声音急促地制止了他的动作：“爸，你先等等！” 随后，他简略地把这些天季哥调查出来的内容，以及今天那边的突发状况全部告诉了宁士扬。 这些事对目前的猜测而言是一个极为有力的佐证，宁知微相信宁士扬绝对无法做到对它们视而不见，毕竟他才是现在最应该对澜石负责的一个人。 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上几口地说完这些以后，宁知微抬起头来，呼吸急促地用期待指示的目光看向宁士扬。 然而，他这一次显然又失算了。因为听完他的汇报以后，对方丝毫没有露出意料里大吃一惊的表情，反而比方才还要平淡了些，像是听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寒暄，或者某个无聊的笑话。 “爸，我要跟你一起去！”见他是这个反应，宁知微彻底着急了，“带着我吧，我在路上再跟你详细……” 话还没说完便被宁士扬打断了。 “你说的那些，我已经知道了。”宁士扬面容平淡地系好西服扣子，然后抬脚出了书房。临走之前，他按住宁知微的肩膀，让他不要跟上来。 最后，他背过身留给宁知微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放心吧，我会把所有的阻碍都处理掉。” 第63章 百戒消 宁士扬走了之后，宁知微一直在琢磨他的话。 他发现自己以前是不是一直把对方想得太负面了。 要知道，宁士扬从小受到精英教育，常青藤top毕业，自从从他爷爷那里接手澜石，公司发展状况也是蒸蒸日上，不管在哪个方面都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 这样的人，如果发现公司内部出了什么状况，还用得着自己还没大学毕业的儿子来提醒整顿吗？ 这样想着，宁知微略微放下了心来，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明白，宁士扬这段时间的表现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和打算，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用得着一直这么藏着掖着吗？他又没有当叛徒的风险。 摇了摇头，宁知微决定暂且按捺下自己这些心思，等宁士扬参加酒会回家以后再仔细盘问一番。 正这么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打开聊天软件查看消息，发现池无年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自己的工作间，装修素净的空间里打了很多个规格不一的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许多工具和零件。 【池无年】：我上班了。你到家了么？ 宁知微索性一屁股在宁士扬的老板椅上坐下来，打字回复： 【宁知微】：嗯。我在老宅。 【宁知微】：要忙多久？要不要我晚上去给你送饭。 他不会做饭，充其量也就是会拧个灶台开关，本来也就是随口说着玩的。果不其然，池无年用很僵硬的语气回过来一条语音，让他别这么想不开。 方才急出了一身汗的阴郁在脑海中一扫而空，宁知微往后仰倒在椅背上，自顾自笑得停不下来。 池无年那边今下午要完成的工作任务不少，两人聊了几句就止住了话头。宁知微退出和他的聊天框，点开和季哥的，看见对方在几分钟之前刚刚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 【季哥】：我混进内部了，在会议室的水壶地上贴了一个微型窃听器，看看能不能采集到什么有用的录音证据。 宁知微猛地直起身，不知为何突然一阵激动，像是潜意识里觉得真相即将水落石出——宁士扬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完全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又坐着回复了几条导师的消息，宁知微想起来许久未见的凌初玫估计还在楼下摸不着头脑，于是关掉屏幕，站起身来准备下楼。 但在他即将做出动作的前一秒，宁士扬开着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出现一条消息弹窗，显示他收到了一条新邮件。 这栋总面积一千平方有余的别墅对宁知微来说没有禁忌，他对宁士扬和凌初玫的私人空间也没有多么强烈的隐私意识，因此很随意地移过视线，瞥了一眼邮件的内容。 然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顿住了。 邮件的来源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叫绍百川。宁知微知道这个人，是澜石旗下某家证劵公司的负责人，算是宁士扬的得力下属之一，近几年在公司高层里声望颇高。 弹窗的隐私保护做的不错，只显示了发件人姓名，并没有具体内容。宁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动动鼠标点进了电脑邮箱。 然后，他看见了这封邮件的全貌。 【宁总，你昨天交代的任务已经安排妥当，宁陆川没有起疑。公司总部大楼楼下的咖啡店（属连锁品牌mid旗下）法定营业执照齐全，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疑点。除此之外，宁少爷暗自雇佣社会势力调查此事，目前周临已经发觉，但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请您指示该如何操作。】 宁知微的指尖顿在光滑的鼠标上，良久没有移动分毫——原来这些事，宁士扬真的已经早早就在挖掘了。 他盯着那行字，大脑中的思绪重新翻搅起来，逐渐缠绕成一团。 他之前在发现澜石楼下的咖啡店为周临的姐姐周素经营之后，便立即通知过季哥，让他着手调查这件事的背后底细。事后季哥很快就给他发过来一份资料，上面详细分析了这对姐弟的背景和关系往来，以及咖啡店“mid”这些年的营业情况。 从调查上看，结果一切正常，两人关系不冷不热，除了逢年过节以外并没有什么太多往来。 店铺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唯一一个值得关注的点便是澜石的董事长宁士扬是这里的常客，只要本人在公司，几乎每天都会让周临给他带至少两杯，时间分别在早上和午间。 这些事宁知微就算不用看报告也能猜到，看完之后便深觉自己那天在柜台前面的灵机一闪大概真的是错觉。 虽然他没有就此放弃，让季哥继续盯着两人的定向。但忙了一通毕竟没什么进展，再加上当时为了跟宁士扬赌气和跟池无年出门旅游，他便没怎么再想起来这件事过。 现在看来，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但宁士扬竟然也盯上了它，并且派遣了自己的人去调查——不过同样并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 如果方才的情绪状态还只是隐隐有了一个靠谱的猜测，但此时此刻看见的这封邮件便可以算是给宁知微彻底吃了一副定心丸。 既然宁士扬都这么说了，那事情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完美解决的可能性吗？ 也许前段时间的确是他被自己偶然间的发现弄得太神经过敏了，作为一个继承人兼普通大学生，对公司的关注度太过超前，这不算什么特别有用的事实。 前思后想一番，宁知微越发对此事放下了心来。他关掉宁士扬的电脑，瞥见右手的文件旁边放了一个盛着见了底咖啡液的白瓷杯，便顺手端着杯子站起身下了楼。 刚把杯子送进厨房，他就迎面碰上了也同样刚从卧室里转出来的凌初玫女士。与方才一无所知的面容不同，她此时的表情中充满了疑虑和交集，一看见宁知微便跑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口： “你见到你爸爸了吗？” 宁知微停住脚步，“嗯了一声：“但他刚刚又出门了，去参加某个开业酒会。” 凌初玫看着有些失魂落魄，很慢地抬起脚步，走到沙发旁边颓然坐下。 “我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到他这个样子过。咖啡没命地喝，本来没什么烟瘾，现在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烟味……这还是你爸爸么？” 宁知微一怔——他自己也抽烟，所以对烟味并不敏感。但凌初玫这么一提，他突然察觉到，这两次见到宁士扬时，他身上的烟草味的确已经很明显了。 “他现在的身体指标绝对不正常。” 凌初玫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最后以一个无措的叹息做了结尾。 “我记得这几年家庭医生过来给我们俩做例行体检，本来也应该有你爸的份额，但他每次都说要忙工作，从来没回来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今年可不能就这么由着他了，你体检的时候必须把他也叫回来，听见没有？” “知道了。”宁知微回答，看见凌初玫的无措，方才的好心情登时也消解掉了大半，不由得跟着对宁士扬的身体状况发起愁来。 两人相对坐着，无言半晌。凌初玫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抬眼看见宁知微也一副愁容，不想让他跟着操心，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你这几天去哪了？跟你男朋友玩得怎么样？” “就去新开发区那边逛了逛，爬了一次山，泡了温泉，还有……”提起池无年，宁知微登时来了精神，抿着嘴唇细数这几天的幸福生活：“他还给我过了生日。” “是吗？”凌初玫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在心底感叹了一句果然是儿大不中留，“他送了你什么？” “你等等。” 宁知微扔下这一句话，然后便起身“蹬蹬蹬”跑到了楼上，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那个被纸盒严密包裹好的木雕，又小跑着原路返回，献宝似的举到凌初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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