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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眼下的身体状况属实容不下这无边无际的曼妙联想。 新年的第一天,不同以往的寒凉孤寂,醒来的第一感受十分落地——饿。 非常饿,饿到腹痛的地步。 夏果伏在床上,被子团起来臃在下身,怀里不知道被谁撺了只枕头,他自己总之是没这个习惯。 松软的羽绒枕揣在怀里的感觉属实不错,所以他顺从地接纳了这个外来的习惯,睡意朦胧中抱得很紧,腿骑上去,勒成葫芦形状。 夏果无意识地撂过腿翻了个身,打算像平常一样坐起来。 椎间刺骨的痛意致使他马上跌回了床面。 操啊。 沈世染这个禽兽…… 夏果咬牙,脸焖在枕头里咕咕哝哝地暗咒了一连串,才惨白着一张脸重新抬起头。 只小幅度地欠了欠脖子,腰椎往下一整个酸疼得根本不敢挪动分毫,像被压路机碾过几十遍,整条人酥成了捏捏乐。 疼疼疼疼疼……夏果能忍疼,但好像就截止在了这个年关,突然恢复了对痛觉的正常感知,疼啊疼…… 一个简单的起床动作,龇牙咧嘴地缓了几次都没有完成。 门框被扣了扣,刚被夏果骂过的禽兽满身清爽地倚在门边,无辜地确认,“是在骂我么?” 从夏果神情中得到了答案,沈世染攥拳抵在唇边咳了咳,“我可以道歉,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吧夏果。” 夏果脸蒸起来。 现实来说,他确实不算无辜。 新年夜月亮不上班,兔崽子在天宫气定神闲捣了整夜的药,夏果混在药里碎成了渣,跨了个香艳到无与伦比的年…… 记忆也被捣得粉碎,但药碎了也认得出是药,记忆碎了也是记忆,大体的东西不至于不清楚。 时间线错乱,黑夜被剪成不连贯的碎片,穿插进白天的中间,混乱地缴成一团。 可他多少还是知道一整个辞旧迎新的午后到深夜他都是在反复的顶())撞中、昏睡和昏醒交替中渡过去的。 单方面地主动不可能抵达那种状态。 还有一些别的,搅在一起解不开,理不出头绪。 心情很怪异,空荡荡的。 缠绕心间的别扭撕扯感淡了,不再那样不受自我意识控制地暴躁,恢复了平和。 像被拿掉了多年的结石,多年相随的痛感消失,怨念啊酸楚啊好像都随之消散了。 腹腔的空不止于饥饿,很轻松,不适应到有点恍惚的地步。 轻松的余味,又隐约有些不安定。 好像那块剔除结石的位置插上了一根软毛刺,时不时地刷一下心脏。 倒也不疼,就是惹得一颗心悬悬晃晃落不了地。 怪怪的。 夏果隐晦地看了眼沈世染。 对方面色平常,拽拽的,冷冷的,嫩嫩的,又很烦躁又很帅的,像颗刚孵出来的霸王龙蛋似的。 跟往日没什么两样。 夏果安心了点,抱着枕头强撑着坐起来,苍白着一张脸对沈世染笑笑,力不从心地打招呼。 “没睡会儿啊?” 浓浓的鼻音,像在控诉,又像撒娇。 沈世染看着他,神色有些沉,人映着光,睫毛在眼睑掸下暗色的影。 “睡不着。” 腰巨酸,夏果把枕头被子全拢起来抱在身前,盘腿夹住,下巴垫上去,不倒翁似的前后摇晃。 听沈世染语气中似有引他发问的意思,顺从地问,“失眠了吗?因为什么事情。” “操心劳力伺候完主子还被骂了,气得。” 夏果先是惊讶,张张眼睛看沈世染,怀疑他遇到了什么难搞的合作方。 想想又闭起来,“别开玩笑了。” 哪个天王老子敢当他的主子,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敢骂他啊。 沈世染没说话,沉默着看夏果。 放松时候似乎总停留在五六岁的状态,吃花花绿绿包装的食物,坐摇马,醉酒会给自己哼儿歌。 从前觉得可爱,如今再想,心抽着疼。 被心疼驱使,沈世染沉了口气放缓了情绪。 小臂撑了下门框走过来,矮下身捏夏果的脸,叫他“小趴菜”。 皮肤白嫩,轻轻捏下都会泛红,却藏着满身陈年的鞭痕。 心疼。 夏果也不躲,不满地翻翻眼睛,语气软软,毫无攻击力地跟他吵嘴,“我小趴菜那你是什么,铁棍黄瓜么。” 沈世染转头笑喷。 垂下手掸掸夏果的顶发,无奈笑叹,“你自己嫁接品种吗……” 他越来越发觉,夏果这人真的很特别。 一般人老实就老实,狡诈就狡诈,油嘴滑舌就油嘴滑舌。 而夏果,狡诈的时候也显得很实在,脸上写满了“没错我在骗你假如你看穿了我在骗你的话那我就任你处置好了”的视死如归,成天紧绷着心弦没啥幽默感,却又总能老实巴交地说出一些自己不觉得好笑的过分好笑的话,强作油腻却又腻度不足,透出一股子老实人被逼上梁山闭眼摆烂的无奈可爱劲儿。 叫人看不懂猜不透,又如何努力也厌烦不起来。 夏果沸腾过后糊做一团的脑子刚续上弦儿,反应过来自己又下意识地口出了泥石流。 已经认命地接受了他在沈世染身边就是个纯度999的大黄小子的事实,没像从前那么窘迫。 只稍微不自在地清清嗓,自然地转开话题,“我发觉你这人好像都不会累的啊沈世染?” “还行。”沈世染说,“毕竟铁棍黄瓜。” 夏果信口胡诌的时候不觉得好笑,沈世染这么意味深长地一重复,他笑呛了。 “你们有钱人都这么从善如流的吗哈哈哈……” 沈世染压抑着满身的死感。 明确感受到对方似乎很他爹的开心。 开心得真情实感,灵动自在。 大爷的。 沈世染没忍住。 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暗啐。 梦到哪个乌龟王八蛋了至于乐成这副傻样…… 夏果也感觉到了——他感觉自己今天似乎有点亢奋。 找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胸口就是飘荡着一股子莫名的温暖幸福感,原来坠着结石的位置空出来之后被塞了一团棉花糖,东撞一下西碰一下,搞得他一跳一跳地开心。 隔了会停住笑,又卷起被子开始晃荡,又饿又困,又实在不想动。 虚脱地闭上了眼,感觉对比沈世染真的很像像一朵烫了水的小趴菜。 自己近乎昏死过去,对方却亢奋得睡不着…… 一岁多的年龄差而已,晴事方面至于这么大代沟吗? 夏果带了几分怨念地赞叹,“好强啊你。” 沈世染低低头,不很走心地笑了下。单膝跪上床,坏坏地掸乱他的发顶,“起来,不准睡。” 夏果闭着眼似梦似醒地晃啊晃,态度良好地敷衍,“没睡,在起了。” 沈世染残忍地剥走了他怀里揣着的枕头被子,拽他软塌塌的胳膊,抄他的膝弯把他往床下边抱。 被子枕头被抓走,夏果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撬开壳摘走了馅儿的扇贝,轻飘飘空荡荡。 他很可怜地张开眼望望沈世染。 “我动不了。” 他对沈世染好像总也生不起气来,被这样欺负也只是好声好气地解释给沈世染听,瘫回去抚抚自己瘪瘪的肚子,对沈世染证明: “你看——空的,”又抬抬绵绵的胳膊腿儿,“看——软的。” 然后顶着一张像是刚从祖坟里刨出来的虚脱脸,游魂似的摇头,可怜地强调,“动不了……真的……动不了一点。” 沈世染手扶在他腹部,迷惑道,“空的么。” 夏果实在很累,被沈世染不留情分地拖下了床,整个人软成一滩。 手扶在沈世染腰侧困难地站着,下巴垫上沈世染的肩,听不明白沈世染话里的别番意味,只糊涂地点头,“嗯,空空的。” “不应该啊。”沈世染按按,“我明明记得灌得很满。” “……去你的。”夏果反应过来,推沈世染的腰,清清嗓说饿。 “还知道饿,”沈世染收回正形,把人揽起来,“洗漱一下,带你去吃东西。” 夏果忍着疼,龇牙咧嘴地支起身往浴室挪,脚下打飘还要强地跟沈世染说没事儿没事儿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沈世染对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很有自省,在夏果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半抱着他的腰防止他栽倒。 夏果不习惯这样被人伺候,被半抱着往浴室带,不适应到走路都有点同手同脚。 也不是啊。 他醒了醒神儿,感觉问题好像不出在自己这边儿。 沈世染啥时候这样伺候过人的? 一点点微妙的念头牵连起更大的不对劲。 夏果后知后觉地发现——沈世染今天有点怪。 不明显,好商好量有问有答还带笑的,以至于一开始没觉出来。 沈世染不像夏果,他属于有话摊开说那种的,不会说有什么事儿自己憋心里蛐蛐,逃避着不解决。 可他今天就明显有话梗在喉咙里,以至于每个聊天的间隙,眼底都会流露出几分不符合当下所说内容的苦闷神色。 夏果后背生了绒毛,竖着的,颤颤抖抖,很阴森。 他透过镜子看了眼沈世染。 沈世染也透过镜子在凝视他。 那眼神很复杂,心事重重忿忿不平的同时,又很柔软。 从前眼底对夏果的审视、探究全不见了。 只剩一种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柔软。 从镜中反射回来的目光好像成了一支有速度和力量软箭,撞得夏果心口一颤。 一刹那间睡意都散了。 发生了什么…… 他悔不该醉酒纵欲,导致记忆混乱,串不成线。 夏果躲开视线,头发留的有点过于长了,乱糟糟地遮盖着眉眼,跟他的记忆一样混乱。 他不自在地拢了把,捧水去洗脸。 沈世染观察他观察得细致,看他不方便,攥着他的肩膀带他转身,低声说,“矮一点。” 夏果不明所以地执行了沈世染的命令,身子往下滑了滑。 半靠着浴室柜,双腿撑在沈世染身体两侧,闭着眼睛仰起脸懒散地问沈世染,“做什么?” 沈世染捏着他的下巴摇了摇他的脸,被这个状似索吻的闭眼动作蛊惑,低头啄了下他的嘴唇。 “咬你。” 咬…… 夏果一下子张开了眼,吞咽。 他确定自己酒品挺好的。 这会又不太确定了。 “那什么……” 夏果抿了下嘴唇。 沈世染看他,近距离下,目光像刺一样,明显是带了情绪的。 嘴上又很温和地问,“怎么了。” 温和得叫夏果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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