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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此而已。 夏果心被重重地剜了一刀,松开手指,放任纸面盖了回去。 微带笑意,避重就轻地问沈世染,“你这才艺藏得可够深的,认识这么久,一次都没见你展示过。” 古军典有言说,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夏果此刻倒真感谢曾经历过的那些反人性的特殊训练了。 气定神闲地与沈世染交谈,内心实则翻涌着惊涛骇浪,极力在找不让沈世染太过难堪的方式,把心意交还。 夏果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一面在心底痛斥自己持续的侥幸和放纵。 目光触及那叠画纸时,对未来的担忧一刹那间膨胀成万倍。 他想要沈世染好啊。 平安喜乐,不总那么烦躁,身边甜蜜环绕,平安富足,好好地走完长长的余生。 却怎么在做以上那些正向努力的时候,一步步迷失了方向,把沈世染拐进了自己的暗巷,蒙掉了沈世染的天光。 夏果平淡地说着话,很紧地攥着画板的边角,用力到手背鼓出青筋。 沈世染不忍心地撇开了眼睛。 现在似乎连被拒绝也不感到那么疼了。 “我不像你那个文艺派的初恋男友,我不懂艺术,欣赏不来这些。”夏果难受得几乎送不出完整的话音,但还是坚持说,“给我看有点暴殄天物了。” 沈世染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突然奇怪地说,“我到八月份才满二十三周岁呢夏果。” “呃?”夏果不懂他在说什么,“很年轻。”他看向窗边,敷衍地问,“然后呢?” “我是一到法定婚龄就跟了你的。”沈世染看看夏果,喉头动了动,强调:“二十岁。” 夏果还是没懂。 沈世染有点生闷气地咂了咂嘴。 “我不想诋毁人家不相干的人,一直没有解释。” “可那段感情经历好像成了我很大的劣势,让你动不动就拿来挖苦我。” 沈世染苦叹,脊背弓起来,“我就只说这一次,往后不会再提了。” 他撑起了身体,转过身面对着夏果,认真地对他说: “我跟叶灿,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常规的恋爱关系。” 高中毕业,沈富言拒绝了他读艺术院校的请求,安排他去学金融,同时开始给他物色联姻对象。 “我讨厌被他安排的命运,赶上叛逆期,报复心作祟,名义上谈了个顾乘风公司最新物色出来的小流量,跟沈富言对抗。” “就像你说的那样——为了报复沈富言,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做自己并不享受、但只要能让沈富言不痛快的蠢事。” 对方没什么过错,对他也算真心实意。“但我那时候不开悟,情感淡漠,对他说不上喜欢。” “人也不是笨蛋,能感觉到我心思不在他身上。就老闹,统共没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都在闹。” 吵得林楠几个头疼,一天天感叹人家初恋都是白月光,怎么到你们这里成了暗黑系。 沈富言对这件事反应很大,碍于叶灿人气不低,又不好贸然出手。 这让尚未脱离叛逆期的沈世染感觉到了一种多年没有过的报复的爽感。 跟懵懂的情感状态混在一起,慢慢地连他自己也有点分辨不清了。 沈世染给叶灿钱和资源,叶灿自尊心强,不肯要,让沈世染感到迷茫,不懂他既然不贪图这些,又为什么要答应自己。 再后来他开始意识到,叶灿或许是真心喜欢他的。 这认知令沈世染感到无边的惭愧,对叶灿愈加包容,随他怎么折腾都沉默地忍着,遇事先低头,也暗中给资源捧着,算对情感缺失的一种补偿。时间久了,连身边人都开始觉得他们或许是真爱了。 “后来——”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当众跟我提了分手,紧跟着消失了好几个月。” 沈世染望着夏果,问他,“你跟我家境相当,该知道这里面有多复杂吧。” “换你你也得找一找,对不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喜不喜欢另说,跟家里斗气把人牵扯进来已经够不是东西了,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谁也不比谁高贵,给人惹来这么大危险,是死是活总要有个交代。 同时那也是他跟沈富言多年掰手腕中难得占了上风的一段儿日子,那人消失在他心里更多的是一个失败的讯号——他又一次败了,无论是7岁还是19岁,永远任由沈富言宰割,永远是个连一只刺猬都保护不了的弱者。 所以他发疯,烈火烧心,非是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叶灿身边有很多漂亮的人,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什么样的都有。他所处的圈子就是那样的。” “可我从来没觉得在意过。” 沈世染失了力气,颓丧地滑靠在床边。 “可你不一样,夏果。” 夏果木掉了一样地望着沈世染。 听到沈世染清清楚楚地说: “我在意你。从很久很久之前,从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的时候开始,就在意你。” 作者有话说: 这篇私设男生法定婚龄是二十岁。 因为这个阶段小染心理年龄还处在乍看挺能唬人,但其实稚气还没完全褪干净的阶段,写大纲的时候感觉按照现实婚龄+两年多婚姻的话,有点不符合这个状态,所以往前压了两年这样。
第60章 你会疼吗?夏果 现在想想,他对夏果的评判标准和对其他人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同。面对夏果时不明缘由的烦躁,多数时候都是占有欲在作祟。 沈世染想起年前那个初雪的清晨,夏果提一兜花花碌碌的零食,罩很大的风衣帽檐流浪汉一样窝在他门口的长凳上。 当时他心头一恍,鬼使神差地生出想把人裹起来抱走的古怪念头。 想法古怪,但很清晰,致使他险些没稳住自己。 那时不清楚夏果活得有多辛苦,只觉得气恼,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放浪暴露,在一群保镖的环视中,没有半点防备心地在公共区域睡着了。 沈世染完全不想理他,却又做不到放任他半躺在那里被目光舔舐。 无视那几名讨厌的保镖,脚下步子踏出仪仗队的力度,把一道静音门锁开出了放鞭炮的动静。 总算把夏果扰醒,张开眼睛迷茫地望向他。 那一瞬间沈世染又没脾气了——这个有点呆,有点木,眼神纯净到全世界只望得见他一个人的夏果,解了他过去两年婚姻中不明来历的火,令他满足到甚至生出了几分得意。 他钓鱼执法,声张地开门,慢吞吞地关门,佯装要再一次把人拒之门外。 夏果果然慌了,跳起来追随他攀附他,说软绵绵的无赖的话。 惹得沈世染明明只淋了一两片雪星,却不得不在初冬的清晨冲冷水澡给理智回温,责问自己这他妈是在犯什么抽。 洗完澡马不停蹄地开拔跑路,逃避心头该死的悸动。 再往前…… 婚后第一个新年。酬宾宴,那时候他们还算新婚燕尔,应该是他们的主场的。 他远远地看到夏果站在人群中心跟人推杯换盏,眼睛里有他那个畜生叔叔,有那俩蠢材哥哥,有那些个脸上挂着虚伪笑意的政商…… 唯独就是没有他。 烟花炸起的刹那,沈世染下意识地往夏果那边看。 可夏果无知无觉,视线像被什么人吸住了一样,完全把他忘在一边。 那一刻沈世染感到无边的颓丧。 从来没有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夏果对他的喜欢,就像那些美丽虚假的烟花一样。 看似绚烂,实则一片虚无,根本经不住细看。 “所以我拿话刺你,”沈世染对自己感到无语地摇头,“从那以后我也不再追究你对我有几分真心。闭眼不看,就当全是真的好了。” 他把自己说的有点难受了,垂下头换了口气才慢慢续上。 “我就这么个人,明面儿上装模作样,好像心里什么都能盛得下似的。其实幼稚,迟钝,还爱赌气。随时随地都在破防的边缘。” 在夏果身边的每时每刻,心都在汩汩地往外冒酸水儿。 沈世染悲哀地叹了叹,转过脸呼吸轻颤着问夏果,“我这辈子都没有说过今天这么多话。你听懂我的心了吗?” 夏果望着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盖下去,眼中地动山摇。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长的告白。 长到难以消化,好久都找不回立场。 人安静下来,情绪便暴露得明显起来。 眼底很红,经历过一场大悲大喜,整个人快要被折磨塌了。 爱其实是涌动着浓重血气的蓬勃情感,诸如“我爱你”之类的情话,在对每一对恋人之间初登场时总像一把尖利的匕首。 挑破暧昧的纱帘,一言洞穿恋人心脏,麻痹,震颤,冲动,情动,卷起浓烈到几乎冲破个人所能掌控极限的复杂情念。 让双方心口汩汩涌出的心血交汇到一起,换一个彼此心安的答案。 可沈世染却一次又一次地回避了尖利的、可以慰藉心中困苦的直白表达。 把刺目的爱意抽丝剥茧,将利刃研磨成粉,编织成线。 以一种近乎自我凌迟的方式,织成触感温润的金丝软缎,小心披在爱人身上。 润物无声地包裹住他的身心,晴时遮阳,雨时防寒。 危难降临时,又可以支起抗灾的茧。 而这,是夏果对未来的所有设想中,最可怕的一种—— 沈世染太会爱了。 此时夏果也艰难地相信,他或许是真的没有爱过别的什么人的。清冷的外表锁住了内心丰盈的感情,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管不顾地莽撞爱上,一次性地全部都要交付出去,不留退路和余地。 他的爱来的饱满赤城,爱上一个寻常人,一定会让被爱的人满足到觉得自己全世界最幸福。 可若是爱上一个刀口舔血骑虎难下的黑道混子,那便是献祭式的,搅进黑水里再洗不干净,哪怕将自身化成燃料照亮前边的路,也要拉恋人出去。 夏果不要他燃烧自己。 因为过于清楚,前边没有路可走。烧干一切换来的,就只是烧干一切而已。 夏果要他挂在天边,遥遥地做那轮明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永远清贵永远美丽。 夏果终于不再自欺欺人地拖延和说笑。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和你当初,”他声音很低,但吐字清楚,“对叶灿,那种模糊的感情是一样的呢?” “不是!” “你听我说完,”夏果攥攥沈世染的手,“雄性动物的占有欲是与生俱来的。你会因为叶灿是你名义上的恋人,对他生出保护欲。也会因为一张结婚证,对……别的人,生出独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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