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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霁芸看了钟嘉禾一眼，顿了顿，回：“您是病人亲属吗？” “只是朋友的话，没有经过病人允许，涉及隐私，我们不能说的。” “不过您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等稍后你们私下自己沟通，我也会在联网病历上写好我的诊断。” 听见王霁芸这么说，钟嘉禾安心些许。 “麻烦您了。” “没事，”王霁芸点了点头，同时看向护士，“可以叫下一位患者先进来了。” 夏清禾在和护士进入单独的房间后，收到一份印有好几页问题的问卷调查。 房间很空，除了一张桌椅和墙上挂着的一块钟表外什么都没有。 “题量有点多，需要您在规定时间一小时内完成。” “所以在做题时，也希望您注意一下时间哦，我这边也会在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进来提醒您。” 夏清禾点头表示明白，护士露出礼貌的笑，在夏清禾的注视下拿出手机开始计时，随后退出房间不做打扰。 桌椅正对的方向开了扇视野很好的窗子，外面有棵巨大的梧桐，正值夏季，叶子绿得郁郁葱葱。 忽而刮起一阵风，一片梧桐叶落下，沿着打开的窗子，绕过了白色纱帘，跌落在室内灰黑色的水泥地上。 夏清禾握着笔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收回目光，专心做题。 题目基本都是和“性别认同”相关的，但问得隐晦，有些甚至穿插在故事里，让他做选择。 夏清禾谨小慎微，认真读完每道题，思考好一会儿才落笔。 他努力让自己代入角色，让自己从一个十分渴望做手术的跨性别者的角度思考问题。 “滴答滴答。” 房间里放着的老式钟表的声音让人无法忽视，特别是在这种极为安静的情况，夏清禾只觉有个烦人的小人一直在旁催促。 每做完一两道题，他就不免心急抬头看上一眼时间。 夏清禾也暗自猜测，这间房间是不是故意这么设置，把钟表指针的声音弄得如此响，给人急迫的感觉，让人看见问题无法做思考就下笔。 但即便知道，夏清禾也无可奈何。 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护士进来提醒。 没过多打扰夏清禾，说了句“时间快到了”便离开了。 夏清禾却是更慌了，不因为别的，他题目还剩下整整正反两页没答。
第54章 说实话 剩下的时间，夏清禾完全没办法做思考。 几乎是读完问题，按照下意识的反应就作答。 时间到，护士进来收问卷。 夏清禾擦了擦汗，好在把题全都做完了。 护士微笑接过问卷：“您这边可以去外面稍等片刻，我们会马上做评估。” “评估结果会直接发到主治医生那边去。” 夏清禾敷衍地点头应声，抿着双唇出了房间。 钟嘉禾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等人到自己身边坐下，缓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没事吧？” “没，”夏清禾怔怔地回了句，但片刻反应过来应该解释些什么，又道，“刚刚的题有点多，做得头晕。” “这样啊……”钟嘉禾欲言又止。 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明明出了那个房间，夏清禾却仿佛还是能听见钟表指针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击在他心上。 他咽了咽口水，知道这样的状态很不对，夏清禾耸耸肩靠在椅子上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清禾……你，到底是来看什么病的？” “可以告诉我吗？我保证不说出去。” 钟嘉禾看夏清禾做了动作，心想是跟询问的好时机，也憋不住想法，还是问出了口。 夏清禾动作一顿，微垂着眼眸没去看钟嘉禾。 “可以不告诉你吗？” “这算是一个我的秘密。” “连我也不可以说吗？”钟嘉禾眼里失了色彩，嘴角无意识露出一丝苦笑，“夏清禾，我是担心你。” 夏清禾没做回答，身子微微向前蜷缩了些许。 像一只蜗牛钻进了笨重的壳。 两人很长时间没再对话，直到有名护士重新推开诊室的门叫“夏清禾”的名字，钟嘉禾才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重新回到诊室，夏清禾心里越发忐忑。 问卷最后的试题他很多都没来得及细看，直接下意识选了答案。 测试的结果，或许会将他真实想法暴露。 “坐吧。”王霁芸拿一次性纸杯给夏清禾接了杯水，示意他继续坐在之前咨询的老位置。 夏清禾点头，坐下后，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王霁芸的神情有些严肃，不似一开始带着微笑。 “夏清禾先生，我们经过问卷的综合评定，您并没有跨性别认知障碍。” “我猜测，是不是最近发生的某些事情给您带来了巨大的刺激，导致您给自己不停地心理暗示，最后产生了这种错误认知。” 说到这儿，王霁芸顿了顿，面上的表情放缓些许：“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您知道，我们做心理咨询和疏导的，或许能从专业的层面上给您些有用建议。” 夏清禾面色微变，过了好半晌，道：“抱歉。” 或许是夏清禾拒绝之意过于明显，王霁芸也不强求，公事公办回：“好的，您的诊断结果会同步到电子病历上，随时可以查看。” “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挂我的号预约。” 计划……失败了。 夏清禾从诊室出来时神色恍惚，钟嘉禾看他这副样子，还以为确诊了什么极其严重的心理疾病，连忙起身询问：“怎么了？！” “没，没事。” 钟嘉禾本就不是特别有耐心的人，对待夏清禾，可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好脾气了。 夏清禾一直这么支支吾吾，他也急，直接道：“夏清禾，你有什么话直截了当告诉我行不行。” “再这样，以后我们朋友都没得做。” “谁爱伺候谁伺候，我钟嘉禾管不着你。” 夏清禾看钟嘉禾这副样子，知道他是真生气了，也不再糊弄，将人拉到一旁没人的角落处。 他没隐瞒，直言：“我想做变性手术。” “今天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诊断出跨性别障碍。” 钟嘉禾像是被这话敲了一闷棍，他瞳孔睁大，满脸震惊看向夏清禾：“你……没骗我吧？”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给你说实话又不信。”夏清禾无奈，“总之，我真没得你想的那些很严重的精神疾病。” “你别瞎想。” 钟嘉禾没被夏清禾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术影响，又重复道：“我问你变性手术的事，别扯开话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我们之前相处这么久，从来没发现你有这种倾向。” “……没多久。”夏清禾垂眸回，明显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 钟嘉禾看了出来，但也没打算就这么简单放过夏清禾，直言：“是不是因为裴骏杰？” “夏清禾，你不说实话，这事我不会帮你瞒着。” “我找裴骏杰问去。” “别去！”夏清禾猛地去拽钟嘉禾的手，咬紧牙关发狠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裴骏杰知道。” 钟嘉禾也被夏清禾突然地发怒震了一下，语气稍缓：“那你老实交代，别敷衍我。” 夏清禾无奈，叹了口气：“我和裴骏杰在一起的事情，被他妈知道了。” “他妈找到我父母，我爸妈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都不太能接受。” “特别是裴骏杰父母那边，反应特别激烈，甚至影响了裴骏杰的工作。” “我想的是……如果我变性成一个正常的女生，应该就能正常地和裴骏杰在一起了。” 话说到最后，夏清禾越发小声，显然对这个幻想中的理想结果感到心虚。 钟嘉禾反应更大，直接气笑了：“夏清禾，你是三岁小孩吗？”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他爸妈这么讨厌你和他儿子在一起，真变了性别，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或许还会觉得，你是从男生变成女生的，更不接受你俩在一起？到时你又怎么办？” “你总骂我不聪明，四肢发达，这么简单的道理不聪明的我都清楚，我不信你想不明白。” 夏清禾牙齿咬着下唇，听钟嘉禾说完了话。 句句戳心，直白，把夏清禾一直藏在心里不愿面对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好像是……只要能变成女生，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夏清禾扭头就走。 但还没走到电梯口，一把被钟嘉禾拽住。 “你去哪儿？夏清禾，不就是说你两句，你就要把我一个人扔这里？！” “那你想怎么样？！” “钟嘉禾，刚刚医生给我的诊断是没有患病，手术我做不了。” “这件事你就当行行好，当作没发生过，好吗？” 夏清禾眼睛发红，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颤抖了几下。 “想告诉裴骏杰你就去说吧。” “他知道更好，知道我为他付出了什么，不是只有他一直在承受责备，身体受之父母，这些我都可以统统不要……” 说到这儿，夏清禾眼眶漫了几滴眼泪。 他觉得丢人，挣开钟嘉禾的手，扭过头把眼泪擦干。 “这……怎么还哭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钟嘉禾慌里慌张，忙从包里去找纸巾递给夏清禾。 “裴骏杰那边我不会说的，都是吓你的。” “我只是担心，清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是真怕你出个三长两短，刚刚话说得有些重，我给你道歉。” 钟嘉禾口不择言，他是个莽汉，最不擅长处理这些情感问题，但面对夏清禾还是老老实实道歉，老实巴交地挠挠头，一脸诚恳，像只犯错讨好的大狗。 夏清禾本就没想和他吵。 钟嘉禾主动递台阶，他也点点头，这件事算是翻篇。 “走吧，去吃点东西，饿死了。” 钟嘉禾嚷嚷道，推搡着夏清禾去乘电梯离开医院。 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夏清禾总算是松了口气。 来医院这趟已经耽搁了一上午的时间，夏清禾想着带钟嘉禾吃个便饭，下午继续去玩。 吃饭时，钟嘉禾和夏清禾聊得起劲，没料到裴骏杰打了个电话过来。 声音尚未收敛，夏清禾就按了接听键。 裴骏杰一下听到了夏清禾身侧男人的谈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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