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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只有一个陪护座，裴骏杰并没给梁郁让位置。 往这边继续走的话，他没办法顺利走到夏清禾身边。 裴骏杰倒是眼神示意，让梁郁把水递给他。 梁郁无语，没给裴骏杰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想这时候再和裴骏杰起冲突，转头走去了另一边。 夏清禾看梁郁过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他这时才发现，那只受伤的左脚还是没有知觉。 只靠那只手的力气终究不够，一瞬间的脱力，差点让夏清禾仰头跌回床上。 好在裴骏杰眼疾手快，在看见夏清禾动作时，就把手伸到了他背后撑着。 在裴骏杰的帮助下，夏清禾缓缓坐直了身。 同时，裴骏杰把枕头立起，又从旁拿了两个靠垫过来撑在夏清禾身后，让他坐得舒服。 拿着水杯的梁郁差点被吓死，就要把水杯丢了直接过来扶夏清禾了。 在看清楚裴骏杰扶住夏清禾后，他才松了口气，忙疾步走到夏清禾身边。 梁郁：“你现在有伤，动作慢点。” “没事。”夏清禾礼貌又牵强地露出一个笑，眼神却一直盯着梁郁手里的水。 看出了夏清禾的急切，梁郁也不啰嗦，把水递到夏清禾那只没受伤的手里，同时叮嘱：“慢点喝，别呛着。” “好。”夏清禾是真的口渴，拿着水“咕嘟咕嘟”就喝下。 温热的水淌过快要冒烟的舌头、口腔和喉咙，让他瞬间舒爽起来。 小半杯水被他全部喝完。 “咕噜噜……” 夏清禾刚把杯子递回给梁郁，肚子又不争气地叫起来。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梁郁迟疑片刻，开口道。 现在虽然已经午夜，但医院附近不少二十四小时开门营业的餐馆。 “谢谢。”夏清禾耳尖羞得有些发红，还是没拒绝。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饥饿感却如此真实。 虽然医院输液应该给他打了葡萄糖，但还是比不上真正把食物吃进肚子里有饱腹感。 逃出来的时候他本就没吃午饭和晚饭，现在感觉能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临走时，梁郁十分严厉对裴骏杰叮嘱道：“照顾好清禾。” “看着他，别乱跑。” “人再有个三长两短，有你好看。” 裴骏杰没打算和梁郁一般见识，“嗯”了一声后不再回话。 这股闷劲梁郁都被弄得气不打一处来。 梁郁也不想这时候再跟裴骏杰吵，忍着怒意，用刚刚助理送来的新手机打了个电话。 招呼过来几个人守在门口，这才放心离开。 梁郁走后，夏清禾又得单独和裴骏杰相处了。 一瞬间，他又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后知后觉他才明白过来，梁郁是故意的。 ——买吃的这种事，梁郁完全不用自己去做，可他偏偏选择如此，就是给裴骏杰和他留出空间。 夏清禾对梁郁的这种“善解人意”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他现在……完全不想和裴骏杰独处。 两人安静了有一会儿，裴骏杰先打破沉默：“夏清禾，你到底什么时候有那种想法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完了，夏清禾一听裴骏杰问出这两句话，就明白，他全都知道了。 应该是钟嘉禾告诉裴骏杰的。 是啊……他一声不吭失踪，裴骏杰担心着急到直接到H市来找人，梁郁都连带着找了过来，不知道他是想过来做手术，才是真的奇怪。 夏清禾抿唇，垂眸低头，一言不发。 裴骏杰看他这副不解释的模样，语气更冷了几分：“你想做手术这件事还没告诉你父母，但他们知道你失踪的事了。” “钟嘉禾和他们已经上飞机，明天就会到。” “夏清禾，我不重要无所谓。” “但你父母也不重要吗？以至于你做这种关于后半生的决定，都不告诉他们一声。” 夏清禾被裴骏杰说得眼睛发红。 心里像有个承压的气球突然被扎破，他回看裴骏杰，盯住他的眼：“裴骏杰，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 “我为什么想变性，你不清楚吗？！” “扪心自问，你有真正地想和我在一起过吗？”
第67章 什么手术？ “你妈妈不接受她的孩子另一半是男生，三番五次骚扰我和我的家人，连你也是，做的时候，都希望我能穿上裙子，还说什么要我怀上你的孩子。” “我能怀吗？！我有本事怀吗？” “第一次和我试的时候，明明什么都给你了，最后还是被你说‘要是你是个女生就好了’？” “如你所愿，我到处去找变成女生的方法。”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和你在一起。” “凭什么指责我，我做这些，全都是被你们逼的！” 说到最后，夏清禾几乎是吼的。 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眼眶漫出眼泪。 “咚咚！” 病房的门被敲响。 出去的护士带来了给夏清禾左腿做手术的姜医生。 有人进来，夏清禾立刻收敛了情绪，把头垂下别到一边。 但他脸上还有没干的眼泪，脖子也胀得通红。 傻子也看得出刚刚发生的什么。 姜医生皱紧眉看了看夏清禾，责备的目光扫过裴骏杰：“病人现在刚手术完，不能受刺激。” “你是病人家属吗？” 裴骏杰薄唇微抿，迟疑片刻点点头。 “是哥哥，舅舅还是？姐夫？”姜医生进一步询问，目光有些不信任。 裴骏杰看了一眼夏清禾，顿了顿，低声回答：“对象。” 姜医生眼里闪过一丝震惊，目光尴尬地掠过裴骏杰，看向夏清禾：“你直系亲属爸爸妈妈兄弟姐妹那些有来吗？” “我需要交代一下病人情况，方便后续的康复治疗。” “没，”夏清禾眼里闪过一抹哀伤，“他们明天到。” 看吧，这段不被承认的关系里，裴骏杰都不配拥有一个正式身份。 姜医生：“行，那我先给你触诊看看，手术的大致情况先告知你对象，明天你有直系亲属到了，让他们来办公室来找我。” 夏清禾沉默地点点头，以示回应。 姜医生走到夏清禾身旁，用手在他受伤的脚按了几下，询问：“有感觉吗？” 夏清禾摇摇头。 姜医生：“尝试移动这只腿，放在地上，能做到吗？” 夏清禾按照指示，挪动左大腿。 他感觉十分艰难，下面的小腿像沉重累赘的重物，丝毫使不上力。 放在地上后，膝盖关节连接处发出阵痛，这种疼痛酸麻堪比一千只蚂蚁啃咬骨肉，让夏清禾差点眼泪水又流出来。 姜医生躬身：“痛吗？” “痛。”夏清禾回答。 姜医生：“是小腿痛还是膝盖痛？” 夏清禾：“膝盖。” …… 简单询问后，姜医生站起身，拿起病历写写画画一阵儿，冲裴骏杰道：“你跟我去趟办公室。” 裴骏杰从陪护座站起身，冲夏清禾低声道：“我去去就回。” 夏清禾“嗯”了声，不是很想搭理裴骏杰。 裴骏杰跟着姜医生出了门，午夜走廊的人并不多，路过导诊台，两个值班护士和姜医生打了个招呼。 到了办公室，姜医生招呼裴骏杰坐下。 “病人的情况，还是得如实告知你们。” “手上的割伤不算严重，伤口我们进行了处理，也缝了针打了破伤风，用的美容线，皮肤可吸收的。” “不用拆线，不过还是需要隔天换一次药，避免发炎感染。” “腿上的伤，不太乐观。”说到这儿，姜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更容易让人接受，“他小腿处严重骨折，我们已经手术进行复位和固定。” “但从患者清醒后的情况来看，小腿没有知觉，代表依旧有很严重的神经性损失。” “后续的恢复程度，得看具体康复治疗和患者的身体状况。” “什么意思！？”裴骏杰声音颤抖，“是代表……他之后左腿可能落下残疾吗？” 姜医生犹豫片刻，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默许地点点头。 “那是最坏的情况。” “恢复状况好的话，能恢复到正常走路，只是会有些后遗症，比如阴雨天腿疼之类的。” 后面的话裴骏杰听不进去，他拳头放在身侧，死死捏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我知道了，姜医生。” “这件事，还请您先别告诉他。” 姜医生顿了顿，开口：“多久告诉病人你们家属自己斟酌，我不插手。” “这也是我叫你来办公室说的原因。” “不过详细情况我也会完整地告知他父母那边，不会做隐瞒。” 裴骏杰点点头，表示理解。 “行，那我这边没什么事了。” “患者那边的话，记得做好情绪疏导，如果需要心理医生干预，随时给我这边打招呼。” 出办公室时，姜医生又给裴骏杰叮嘱了两句。 裴骏杰走后，夏清禾思绪很乱。 一是自己想做跨性别手术的事被裴骏杰知道了，二是刚刚医生给他复诊，作为患者本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情况不妙。 夏清禾不是傻子，姜医生那副态度，按最坏的状况推测——他那条腿很可能会一直没知觉。 也就代表着，他会成为一个残疾人。 救梁郁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觉得，只要梁郁能完整活着出来，就算丢了他这条命也无所谓。 但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会瘸一条腿，变成一个废人。 窗外漆黑吓人，远处有树和高楼迷迷蒙蒙的影子。 对面是门诊大楼，不时有救护车“滴嘟滴嘟”的声音，扰得他越发心烦。 “咚咚。” 病房的门又被敲响。 夏清禾以为是裴骏杰回来了，转头去看。 结果发现回来的人是梁郁。 梁郁提了个大袋子，招呼夏清禾：“等急了吧，东西买了不少，我拿出来就能吃了。” 梁郁走到陪护座旁边的床头桌处，将东西放了下来。 他正准备解开袋子，将东西拿出来，突然发现，裴骏杰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梁郁瞬间变了脸色：“裴骏杰呢？！不是让他好好照顾你吗？” “怎么人又没影了？” “发生了这种事，还能把你一个人撂下，他到底有没有心？” “医生叫他过去。”夏清禾连忙解释道，怕梁郁误会。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夏清禾从清醒后，能一直清楚地感觉到梁郁对裴骏杰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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