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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芳皱眉：“只说了这个？” “嗯，”裴骏杰沉默了十几秒，补充道，“我拒绝了他，然后……” 后面的事情裴骏杰不用说毕芳也知道了。 这样看来，夏清禾的失控的确和裴骏杰关系不大。 毕芳也不打算多为难裴骏杰，揉了揉突突发疼的眉心：“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下完逐客令，毕芳没再看裴骏杰，转身准备去办公室去找医生。 “阿姨。”裴骏杰突然出声，叫住毕芳。 毕芳回头，示意他有话快说。 裴骏杰不啰嗦，开口：“我认为夏清禾这种状态一直在医院住着，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可以，让他回家休养吧。” 毕芳沉默，没立刻回答，只是看向裴骏杰的眼神变得更复杂了。 过来许久，她才回道：“我会找专业的心理医生评估。” “你不用操心。” 听见回答，裴骏杰垂眸嗯了声，也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毕芳看裴骏杰不像有话要继续说的样子，转身离开。 毕芳没回病房，径直走到夏清禾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梁郁已经在办公室，看起来已经和陈医生沟通过了。 毕芳冲梁郁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看向陈医生：“陈医生，清禾他这个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啊？” 陈医生迟疑了一下，说话：“应该有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了，患者已经出现控制不了情绪，自残的行为。” “但我无法确定，是长期处于高压内耗下导致的，还是受伤后导致的创伤应激，这个可能得专门的心理医生进行评估和治疗。” 陈医生的话应证了毕芳的猜想，她一时无法接受，也忘记回话。 房间陷入安静。 梁郁感觉不对，适时插话：“阿姨，这件事我来安排？” 毕芳被梁郁的话吸引目光，这才开始思考，要着手解决夏清禾的病，也明白了梁郁说话的用意。 她才来A市没多久，在人脉上的资源的确不如梁郁。 让梁郁安排，找到好医生的概率更大。 她没拒绝，只道：“好的，小梁，这件事麻烦你了。” “我插句话，”陈医生说话，打断两人交流，“其实小夏这种情况，回家休养也好。” “他基本情况已经稳定，一周过来复查一次就好，后续是康复复健的流程，复健会在脚伤恢复到合适的时候，我这边再下诊断。” “那个也是根据你们时间安排，一周来两到三次我们这里，由专门复健的医生指导协助。” “如果回家能让他心情变好的话，比较利于康复。” 毕芳抿唇，和梁郁相视看了一眼，道：“我们考虑考虑。” 毕芳带着梁郁出了办公室，天色暗了下来，楼道的白炽灯泛着冰冷的光。 “小梁，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吧。” 梁郁欲言又止，沉默十几秒，说话：“抱歉，阿姨，今天的事，是我冲动造成的。” “或许不让夏清禾见裴骏杰……就不会这样。” “不关你事，”毕芳揉了揉一直皱着的眉心，打断道，“那孩子自己钻进死胡同了。” “之前我也冲动，用那种方法逼他们分开并不理智。” “这件事我好好想想，你先回去休息。” 梁郁闷声“嗯”了声，说：“我这边尽快联系靠谱的心理医生，您别担心。” 毕芳努力撑出一个笑，道：“你是个好孩子，谢谢。” …… 夏清禾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裴骏杰一起走过一条有花有草的小路，天是漫画般的纯黑色，花草鲜艳得像是假物件，儿童画般粗制滥造的线条，花瓣呈现着饱和度极高的诡异红色。 但沉浸其中的夏清禾觉得这一切都很合理。 他的手被裴骏杰紧握着，裴骏杰的手很大很暖，夏清禾能感受到上面细密的指纹和有些粗糙硌人的掌心。 夏清禾福灵心至，握紧了些裴骏杰的手。 裴骏杰似乎感应到他的动作，把握住的手转为了十指相扣。 夏清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突然，不知为何他感觉握着的裴骏杰的手变得很硬，硌人的感觉像是握住了坚硬的石头，甚至夹得他有些发疼。 夏清禾皱紧眉头，垂眸去看，那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不知道何时消弭，他握住的是……一节森森白骨。 骇人的指骨像夹子，牢牢锁住他的五指，似要把他的指头夹断。 夏清禾当即吓得要大叫，同时抬眼去看裴骏杰的脸。 裴骏杰的脸上露出很温暖幸福的笑。 夏清禾更是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裴骏杰冷冽自持，他从没看过裴骏杰露出这种笑。 不……这不是裴骏杰，他到底是谁？ 夏清禾边尖叫边快速松了手，像碰到了什么污秽。 就在他松手后，微笑的裴骏杰像堆起的黄沙土堆一般，莫名其妙开始消散，不一会儿变成一抔黄土落在他脚下。 夏清禾被这一幕吓傻了，连尖叫都忘记，张大嘴瞪着眼。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那看起来很假的花草开始迅速枯萎，地面震动，像是突然爆发了八级地震一般，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夏清禾往身后看去，目之所及的远处地面开始塌陷，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和刚刚枯萎的花草陷落下去，直接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悬崖，这个世界仿佛不能用常识判断。 但几乎是身体的本能意识，夏清禾往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呼呼！” 呼吸声夹杂的风声，让夏清禾产生了耳鸣。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去看。 夏清禾跑不过地面陷落的速度，不知道是哪一步开始，他感觉踩空了，整个人重心不稳往下坠，四周都是飞溅的碎石。 他……要死了吗？！
第76章 交换 夏清禾猛地睁眼，瞬间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喘着粗气，额头出了一层冷汗，背也被汗湿了。 是梦……只是梦……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病房的窗帘被拉上了些许，但留下的空隙还是让阳光趁虚而入照进来不少，甚至一部分阳光已经探到了夏清禾的床脚。 似乎已经快到第二天的晌午了。 意识回笼，夏清禾怔怔地抬起左手，昨天被刀划伤的创口已经形成一个伤疤，丑陋地盘桓在鲜嫩的皮肤上。 夏清禾挪了挪身子，努力伸长手，去床头柜抽了两张卫生纸。 他拿着纸巾的手略微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做了噩梦，还是没吃东西的缘故。 夏清禾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用纸去擦刚刚额头出的冷汗。 “咔嚓。”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 夏清禾下意识去看来人。 是梁郁。 梁郁手里提着个保温桶，也没料到夏清禾居然已经醒过来了，还掀开被子缩着那条健康的腿，似乎在擦汗？ 他怔了一下后，很快反应过来，去看夏清禾挺直的上身。 睡衣被汗浸湿，贴在夏清禾的后背上，能清楚地看见一块颜色略深的水渍。 梁郁皱了下眉，疾步走到夏清禾身边，把保温桶放在一旁柜子上，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夏清禾摇头，回了句：“不知道。” 他声音沙哑，嘴巴上也起了皮。 “梁郁，能帮我接杯水吗？” “水杯里有才接的温水，”梁郁说着话，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体贴地旋开盖子递到夏清禾手里，“给，慢点喝。” 夏清禾没拒绝，咕咚咕咚几下喝了大半杯。 趁着他喝水的功夫，梁郁走到不远处的衣柜，找了套干净的短裤短袖出来。 梁郁走过来，把东西递给夏清禾：“赶快换了吧。” “现在大夏天的，湿衣服穿身上，容易感冒。” “好。”夏清禾没有拒绝，只是迟疑地看了梁郁一眼。 他在这里……夏清禾换衣裤有点儿不方便。 梁郁一下懂了夏清禾的意思，微笑着开口：“我去洗个手。” 说完，他还替夏清禾把病床边上的帘子拉了拉，进了厕所。 听见厕所响起的水声，夏清禾松了口气。 他没犹豫，飞快地更换衣裤。 梁郁暗自掐了时间，刚好在夏清禾换完时，从厕所走了出来。 夏清禾正准备把脏衣裤叠好，梁郁看见夏清禾的动作，忙道：“就丢那儿吧。” “吃完饭，你这张床的三件套得一起换干净的。” 夏清禾沉默几秒，点了点头，索性也不叠了，直接把脏衣裤放在枕头一侧的空位。 梁郁也重新走回病床边，冲他询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有点头晕，”夏清禾老实回答，“不碍事。” 梁郁也知道，是用了安眠药的后遗症，看夏清禾的样子，也不严重。 “饿了吧，我给你带了新开的一家私房菜，老板是我认识的朋友。” 说着话，梁郁把打包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饭菜的喷香勾起夏清禾的馋虫，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声。 动静有点儿大，夏清禾的耳朵还是不免害羞尴尬地变红些许。 这真不能怪他，昨天到现在，他又两顿饭没吃了。 梁郁抿唇笑了笑：“马上就能吃了，我把桌板支起来。” 夏清禾住院这段时间，梁郁对做照顾他的这些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见梁郁动作娴熟地拿来小桌板，支起来放在床上，再把刚拿出来的饭菜，端到夏清禾面前。 “吃吧。”梁郁说着话，把筷子和盛了一小碗清粥的碗递给夏清禾，“小心烫。” 夏清禾把梁郁的妥帖细致看在眼里。 他也知道……梁郁到底是出于什么，才会帮他这么多。 只是，这份感情他无法回应。 也不配回应。 夏清禾沉默半晌，说话：“梁郁，谢谢。” “你是个好人。” 听见这话的梁郁明显一愣，随即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他可没想到这时候会莫名其妙收一张来自夏清禾的好人卡。 不过反应过来后，梁郁很快将表情调整过来，换上一贯礼貌的微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夏清禾没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开始吃东西。 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认真咀嚼咽下，仿佛全部心思都在眼前的美食上。 梁郁的笑变得无奈，他怎么会不知道夏清禾是什么想法，摆出这幅姿态就是拒绝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回答。 他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闭了嘴，安静坐在一旁的陪护座上。 夏清禾知道梁郁是聪明人，见他没说话后，也放松下来，彻底把心思放在吃东西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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